10、点灯引亡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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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实在是让人无从下手，叶舒干脆快刀斩乱麻，将打结的头发全剪了，剩下的刚好扎了个揪翘在脑后。
眼下小揪揪垂在，随主人夹菜吞咽的动作一翘一翘，像是条小狗尾巴。叶舒盯着那条尾巴，将对王虎那套说辞又原封不动奉上。
谢去左手食中二指用纱布厚厚地裹着，端碗时仍会细微地颤抖，然而越抖他越是不肯放下，一味地夹菜咀嚼吞咽，机械化地执行“吃饭”的指令。
桌上的食物被消灭的七七八八，谢去终于放下了碗筷，低垂着眼睛，语气平淡道：“所以你也不要我。”顿了顿，森然地看了叶舒一眼，咬牙切齿道：“来日我必定让王虎付出代价！”
不像恐吓，更像是威胁。
277恰好冒出来，用一种夸张的语气道：“哇，这话说的你好像是负心汉。”
只是将人救了出来又不是让人以身相许，怎么就落到一个负心汉的下场。叶舒坦然受了，更加坦然道：“不错，我已有新欢，不再需要你这旧爱了。”
于是换了一副温柔颜色，对新欢道：“不会。”
尾巴小幅度动了动，叶舒忽然很想去摸一摸，忍了一会终于忍不住上了手，发尾泛黄，发质也并不好，毛毛躁躁的，像是抓住了一根狗尾巴草。
叶舒道：“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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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终于是貌合神离地睡下了，不过是各睡各的，叶舒在西，谢去在东。
叶舒躺在床上，又是那种似无路可走又前方坦途的感觉。接下来该怎么办，当然是该升级的升级，该报仇的报仇，然后得证大道飞升成仙。最后各回各家。
这世上已经没有上官月，他不必再为上官月的死而辗转反侧，生出心魔来。叶舒想清了这一点，一颗心稍微放了下来，意识也渐渐模糊了起来，又想，可没了上官月，又蹦出其他人来怎么办？
刚才酝酿出的一点睡意又散了干净，叶舒心想，他为什么要毁了这个世界，是因为世上已无他所牵挂之物，所以干脆一同毁了吗。不过那个时候他被心魔所制，也就不怪他吧。
人总该心存牵绊，才会活的不那么难过。师门，血亲，知己，爱人。这些人，这些关系都是人的一生中不可多得的珠宝。
将谢去大致剖析到筋膜层，叶舒再次有了睡意，谁知周公迟迟不肯相会，倒让他想起了另一件事——我在世上的牵绊又是什么？
不足七位数的余额。
写到一半的小说。
还是父母亲友。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人，男子，看不清面容，黑衣，背上长剑，长身玉立，却难过地看着他。
他是谁。
不认识，不记得。
那就不是。
纷乱的思绪被大致捋顺，叶舒再次放空，在窗外月沉西山之时，模模糊糊地睡了过去。
小绿昨日将人带回小院替他把了脉便先行离开，说是谢去身上的伤若想完全治好还需另外寻些药，今日醒来房中妥帖地打好了热水，想来已经是回来了。
水还温热着，该是回来没多久。不过片刻，对面厢房里先是响起一声痛呼，很快被压了下去，应该是小绿在给他正骨。
今日老天爷赏脸，日光不要钱一样地洒，晚春的泡影被彻底晒了个干净，或许夏天就快来了。
小绿辣手摧花，行事果断，等叶舒出房门时，谢去已被小绿料理妥当，包的严严实实，躺的板板正正，只不过表情屈辱，湿漉漉地盯着刚推门进来的叶舒。
叶舒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想起了当初捡到的小狗。小狗不过几个星期大，一身毛混着泥巴露水，黑黢黢的，躺在路口呼吸微弱，看到叶舒朝它伸了手，颇有眼色地将脑袋放在他手心里，嘤嘤叫着。
叶舒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小狗就轻轻地蹭他，用一双如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就这一眼，叶舒决定将这只小狗带回去。
先把小狗送到附近的宠物医院，医生为小狗做了基本的检查，说没什么问题。听见这狗是叶舒在路边捡的，理解又无奈地点了点头，又听见叶舒说要养它，医生终于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单纯的预备受害人，用过来人的语气说：“既然选择了养它，那就不要抛弃它。”
不会，既然是我选择的小狗，我不会抛弃他的。
谢去紧紧盯着叶舒，睫毛一颤一颤的，控诉：“它要杀了我！”
小绿不可置否，亦不想辩驳，只是看着叶舒有些苍白的脸色，担忧道：“云珩是身体不舒服吗，为何脸色这么差？”
沉稳的管家，低阶的绿茶，叶舒摇了摇头，只说可能是昨天没睡好。
谢去被无视了个彻底，气的在床上扭成了蛆。
叶舒问：“他身上的伤要多久才能好？”
小绿微笑道：“若他肯好好配合，三个月便能养好。要是他不听医嘱，骨头断了还乱动的话，那可能永远都好不了。”
身后的人动作僵硬了一会，看上去很难过也很不甘心地继续板正躺好，等候发落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等到谢去完完全全好起来，夏天也快过去了。院中的桃树密密麻麻结了一树桃子，叶舒有时候会趁傍晚或阴天疏果驱鸟，等到桃子成熟时摘了整整两筐，一半分给近邻，一半被谢去消遣着咔嚓咔嚓啃光了。
叶舒面无表情地看着被整整齐齐堆在角落里的桃核，心想来年的桃子就让谢去自己守护好了。
七月十五那天城中有庙会，正好谢去同学勉勉强强遵循医嘱，按时好了起来，作为奖励，叶舒便打算带着他好好逛一逛庙会。
好好养了三个月，谢去总算长了些肉，但或许是因为断骨生长，又或许是他本就在长身体的年纪，总之就是高的比例增加不少，相对应宽和厚的增长率就不那么明显了。
依旧是一只轻盈的，却又充满力量的海燕。
只是这只海燕却是个窝里横，叶舒怕人走丢就跟在他身后，两人间只隔着一步之遥。谢去似乎对路边摆着的小玩意不感兴趣，走的很快，像是例行检查，只等按照叶舒说的走马观花地逛一遍，就可以打道回府。
恰好路过一处河灯摊，摊主也焉头焉脑，眼巴巴盯着对面的纸钱摊子。
一人在他摊前停了下来，摊主强打起一个笑脸，在看见那人笑的一派温和之后，心情也奇妙地好了些，小声问：“公子可是要买些河灯？”
实在是美色打眼，不远处橘色的灯火笼罩在他脸上，更衬的人如玉。摊上的河灯虽都是自己仔仔细细扎好的，可当那人的手拈起一盏时，摊主竟生出了一股河灯粗糙切莫扎伤这位公子手的感觉，于是更为小心道：“公子可是不喜欢这些？公子喜欢什么样式的，只管告诉小人，半个时辰内小人就能扎出来！”
公子道：“无妨，这些就很好。”
云阳城内少河，故此云阳城内居民祭祀先民都是通过纸钱，那小摊主虽有投机取巧的意思，却用错了方向。
两人仍是一前一后走着，仍是隔着一步的距离，只不过这回一人捧着一盏河灯，仍旧是沉默不语。等终于寻到一处水流平缓的溪流，各自拿了笔墨写字，点灯，祷告，放灯，沉默地注视着河灯慢慢飘远。
生魂无以寄，河灯引长忆。
新长好的骨头禁不住长时间使用，今晚走的够远够久，谢去小腿隐隐痛着。他注视着慢慢飘远的河灯，里面的灯火摇曳，像是随时都会被扑灭，终于是忍不住疼痛一般，眼睛再次湿润了：“要是河灯里的火灭了，他们还会看得到吗？”
“在你放下河灯的那一刻，奈河上就会燃起一盏烛火，看见烛火的人会顺着它的指引，再来看你一眼。”
直到河灯再也看不见了，叶舒才道：“回去吧。”
带着哭腔的声音：“我……我腿疼……”
叶舒：“我背你。”
今晚的月亮很亮，风凉凉地吹在身上，叶舒背着谢去慢慢走在回小院的路上，低头看着地面上的影子。
路过的风，角落的虫鸣，摇晃的数，偶尔露出的丝竹声，呜呜咽咽地交织在一起，全在告诉他一件事。
肩头谢去脸趴着的地方已经湿透了。
他伤害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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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谢家灭门前，谢去是小有名气的天才，那时候他修炼是因为母亲告诉他只有变强才能肩负起自己的责任，可惜在她死之前都没有告诉谢去那责任到底是什么。后来侥幸活了下来，也不是没有想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终有一日报仇雪恨，可惜变故总比明天早来一步，他被人贩子抓了，废了修为。
时间在挨打反抗挨更狠的打养伤挨饿中度过，直到被王虎买去，除了不再颠沛流离，生活的其他内容好像差不多。
不，还多了一项，狩猎。
猎物是什么。其他兽奴。
长年累月的挨打伤了经脉，让他不得不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仇还是要报的，只不过会困难一点，会晚一点。
现在生活再次发生了变化，仍旧是不需要再流浪了，可是也不需要做其他的事了。他住在一个小院子里，透过窗户可以看见逐渐升起的太阳，终于不像从前那样暗了。
巨变。
谢去故意跟傀儡作对，可那傀儡只会阴阳怪气，并不怎么理他。他又去院子里另外一个活人面前刷存在感，有时候他自己都会觉得这样不好，这样不会讨人喜欢，在刷完存在感之后又会小心观察那个人的脸色，心想：“他生气后会不会把我送走？”
答案是不会。
云阳城的中元节是不放河灯的，可是他会买两盏河灯。
云阳城的生辰日是没有如意面的，可是他会清晨起来为他做一碗如意面，祝他此生如意。
足够了解，足够体贴，足够宽容，足够耐心，他的眼里好像只有一个谢去。
骗局都是精心谋划的，骗子总是表里不一的，可是布局人是你也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点灯引亡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