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半缘非修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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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去眼中蓄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睛一眨，水雾就凝成了泪珠，顺着脸滑落滴在叶舒的手上。
叶舒如梦初醒，连忙松开了手。谢去失去桎梏不退反进，欺身压上了床，他不去看叶舒的眼睛，生怕从里面看到哪怕一丁点的失望讨厌或是别的什么。他知道，叶舒擅长装作无事发生，今天要是退一步，他就再也进不了这里了。
谢去捉住叶舒的双手，固定在腰侧，整个人跨坐在叶舒跨间，两人靠的很近，只要一抬头或是一低头就会唇齿相碰。
身上传来不可忽视的重量，双手不得动弹，叶舒抬眼看着明明处处不得忤逆却还装出一副可怜兮兮模样的谢去，罕见地反思这几年是不是有哪里做得不对。或是是因为偏心的太明显，所以让他产生了一种被偏爱的感觉吗？
为什么会偏心。这本就来自于偏爱吧。
偏爱呢，这也是喜欢的一种吗。
为什么会喜欢谢去。没有作者不会喜欢自己笔下的主角吧。
他说他喜欢我，那么这应该算两情相悦吗？
可是。
“我修为已至筑基期巅峰，不日就要渡劫。”几乎就要吻上的距离，呼吸都要交融在一起，“你说过金丹之上的劫雷每一道亦是对修士心境的考验，我只是不想……”
叶舒侧过脸，轻声道：“谢去，你有没有想过，我只是一介凡人。修士的生命何止千年，在我离开之后，你又该怎么办。”
两人之间只隔咫尺，呼吸都像是要纠缠在一起，可惜一个莽撞地靠近，丝毫不顾及以后，一个高瞻远瞩，连开始都不肯。
谢去率先侧过脸，颤着嗓子将刚才的话说完了：“我只是不想以后回想起来的时候，后悔连这句话都不曾说出口。”腰侧的手松开了一只，肩膀被很快地撞了一下，谢去的呼吸不稳，却还是不肯松开另一只手，也不肯将脸转过来，呜呜咽咽的，像是非要讨个说法。
这个姿势并不舒服，叶舒生怕人掉下去，空出来的手伸到半路又收了回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他心想，早点说清楚对谁都好——那只手无处安放，只好胡乱地搭在谢去的肩上，他说：“小去，你只是很感谢我罢了。”
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今后还会遇见很多人，会拜入最好的师门，会有一剑可破山海的师尊，会有爱贫嘴但总是会出手相助的同门，会结交出身各异但志同道合的知己。你会仗剑走天涯，打马看桃花，会平天下不平事，会杀人间不义人，会月下饮酒歌平生，会醉眼朦胧许一人。
你也会遇见更喜欢的吧。
你也会遇见那个足以让你一直支撑下去的人，一想到他心底就是春暖花开。
他会同你的师尊，你的同门，你的知己，会一直陪着你见证大道，直到……故事圆满。
好一会，呜呜咽咽的哭声转为磕磕巴巴的抽泣，谢去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平复声音，尾音仍带着不明显的颤抖：“我知道了。”
门不知何时被轻轻掩上，再一眨眼，房中已经空空如也，叶舒艰难地将目光从门上移开，这才发觉肩膀的衣服湿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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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谢去果然迎来了劫雷。
谢去御风而行，直上云霄，九天玄雷一道接一道劈在他身上，既是淬炼也是考验。
数里开外的悬崖边上，立着两道人影，正是叶舒和小绿。
劫雷声势浩大，大部分威力都被谢去以灵力化解，随着时间推移，谢去灵力消耗巨大，逐渐吃力起来。
渡劫天雷除非身死否则不会停止，旁人若是插手也很可能引来反噬。
谢去咬紧牙关，祭出数件法宝抵挡，捱过三道天雷后法宝身上布满裂纹，在下一道劫雷劈下的时候碎成千万碎片。
他重新调动全身的灵力去阻挡，震耳欲聋的雷声里耳朵也嗡嗡作响，嗓子里漫上一股铁锈味，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周围一切都是惨白的，看久了要瞎掉一样，谢去干脆闭上眼睛。还有最后七道了。
他突然听见了哭声。惊惧绝望的家仆婢女在哭在叫在求饶，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时顺着脸庞滑落的一滴泪，头顶上桂花掉落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咒骂，循环往复的佛语，以及那一句：“我要他也尝尝这种滋味。”
谢去猛的睁开眼睛，呕出一口淤血，浑身痛的像是要步法宝的后尘，他抬头看天，白晃晃的，像极了终年环绕佛谒三十一重天。
恍恍惚惚中他握紧了腰间的剑，却不是记忆中的那把，他拿起来一看，剑铭上刻着小满。
谢去低头看着手里的剑，余光中却突然捕捉到一抹黑影。心脏蓦然狠狠一跳，最后一道天雷随之而来，他将全身灵力都凝聚在剑上，嘶哑着大喊：“我不后悔！”
劫雷劈在剑身，炸出一连串火花，然而威势不减，顺着剑身传到了谢去的身上。一时间，五脏六腑剧痛难忍，皮肉也在那一瞬呈波浪样翻起，正是置之死地——下一秒周身浓郁的灵力随四肢百骸涌向小腹，干涸的识海迅速被灵力填满。随后识海中的灵力汇聚浓缩凝结成了一枚金色的小球，此为结丹。金丹将方才吸收的灵力重新汇入全身筋脉，促使全身皮肉生长，伤口再生。
云层渐渐散去，待小绿带叶舒赶到时只见一片狼藉之中，谢去满身血泥，一脸狼狈，小满剑已脱手，斜插在不远处。
见着他，谢去下意识撇过脸，眨眼间又意识到多此一举，召回小满当成拐杖，一瘸一拐朝他走过来。
叶舒的腿像是早已与脚下的土地融为一体，他像是一棵树，突兀而奇怪地长在这片满是焦痕的空地上。他想去扶谢去，可是走不动半步，他想说些什么，什么都好，可惜嘴唇蠕动，只发出了几个不成句的字节：“小。去。”
谢去跪在三步之遥的地方，头垂着，没有丝毫渡劫成功的喜悦，虚弱而坚定地说：“方才在劫雷之中，我察觉……我心性不足。故，打算三日后外出游历，磨砺心性。今日请行，三日后会不再来告别了。”
叶舒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好一会，才道：“那就祝你一路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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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去走后的第一个立秋是一个很燥热的立秋，谢去走后的第一个新年亦是一个很热闹的年。这两年云阳城很安稳，不少人从其他地方迁来云阳，落脚在异地的第一个年是百废待新的年，只有把头走好了，往后才会顺。
修士是不大注重年节的，当时间不再以年充当计量单位，年节自然也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但对凡人来说，年是很重要的，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凡人的一生不似修士那般波澜壮阔，但往往就是那么几个瞬间，值得永远铭记。
云阳城家家张灯结彩，主街上挂满了灯笼彩旗，小巷内有个捂着耳朵点爆竹的小孩逃跑时不慎撞上了柱子，站在远处穿新衣的姑娘捂着嘴在笑。酸甜苦辣的气味从各家各户中飘出来，引着游子返乡，引着人心归一。
残月如钩，人却团圆。
郝姑娘上午特意送来一些饺子，见他院中只他一人便热情地邀他去自己家吃顿年夜饭，又说李大哥这两年本来在帮他留意当初离开上官府的下人都去了何处，不曾想上官府中人全都下落不明，连上官府都付之一炬，此事便不了了之。
叶舒这才想起初来乍到时曾借寻亲一事拜访过上官府，同这位李大哥有数面之缘。
叶舒收了饺子，又请郝姑娘进门喝茶。对方拒绝之后又托她跟李大哥道声谢。
郝姑娘摇了摇头，有些无力道：“李大哥前阵子进山摔落了悬崖，已经不在了。昨天正是头七。”
“……”
郝姑娘的眼睛有些红，却不是因为私情：“李大哥父母年事已高，又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以后的日子怕是难了。父亲担心二位老人家，让我送些吃食炭火过去，我方从他们家回来，没了李大哥，李家冷清的很，连炭都没点。”
于父母而言，最悲痛之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叶舒道：“他家在哪，我也去看看吧。”
“从这往前走，路过第三个巷子左转，再往前走半刻钟就到了。”郝姑娘拿手抹掉了泪，“父亲差我还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小绿前几日回烟雨楼检修，说是尽量在除夕前回来。院中无人，左右无事，叶舒便回房取了一些钱，按照郝姑娘说的前去拜访李家父母。
夜幕降临，街上倒是没了什么人，全被吆喝着回家等着吃年夜饭。叶舒一个人孤零零走在路上，在第三个巷子左拐。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这巷子比其他巷子更窄也更冷一些，稀疏月光穿不透逼仄高墙，里面几乎看不清路。
叶舒放慢了脚步，墙上传来冰冷的气息，夹杂积久的苔藓味。
走了不久，叶舒忽然听到了一声很轻的笛声。
“啾——嘭！过年咯！”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小孩大笑着往后退，丝毫没有意识到身后有人，叶舒被他撞的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上。小孩也反弹摔倒在地上，不要脸地哭了起来。
还没等叶舒开口，一个看起来不好惹的大婶闻声而来，狠狠瞪了一眼叶舒，骂道：“多大人了还跟一个孩子计较！”然后抱起孩子走了。
叶舒：“……”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半缘非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