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请主人垂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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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去一身又是伤又是血的，总不能直接拖回去。远处熙熙攘攘地传来“那里好像着火了”“救火”的声音，王府非久留之地，小绿很快地将人往肩上一抛，利落将小满收入剑鞘，几个跳跃腾挪间销声匿迹。
喂过几颗疗伤丹药，谢去脸色稍微好转了些，现在当务之急是找个灵气充足的地方，方便他疗伤。
几十里外有座名唤灵渡山的地方就很合适，小绿找了个山洞，确认里头并无危险后将人往里一丢，再在洞外简单设置了防御阵法，顺手用小满剑当做阵眼。正想功成身退先行一步时又想到万一云珩问起谢去怎么没一同回来，它若是说将人丢在山洞里自个疗伤了，云珩肯定会生气。
那他换个说法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实话实说呢。就说谢去修为精进即将突破，又怕渡劫天雷伤到云珩，所以打算渡完劫再回来，而它心中担心云珩一人留在云阳城会遇到危险，就先一步回来了。
小绿打定主意，默念心法，正掐指拈决之际，忽然察觉到另一股熟悉的气息落在云阳城。
它松开手，改了主意。
既然那人在他身旁，回不回去也不那么重要了。
小绿回身看向谢去容身的山洞，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好一会才道：“既然如此，那我便送佛送到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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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药方又变了，已经是这三年来第五次改变。叶舒的舌头原本好不容易适应上一剂苦药，这下又得重新再适应一遍，一想到这里叶舒的心就变得跟药一样苦。
但他惯会装的云淡风轻，即使那一碗药喝的他快要灵魂出窍，也要在江千里和那位一副“渺小的凡人胆敢浪费我的药”的表情的传说中的药谷谷主的注视下装的毫无波澜。
叶舒三年来被药浸的透透的，像是提前腌渍好的食材，只等什么时候就被油炸煎炒，拆吃入腹。不知是否是药的作用，叶舒以前并不怎么做梦，可是每次喝完药之后都会陷入一个接一个的梦镜。
有时候梦见父母的脸，有时候是仙贝，那只被他捡到的小狗，有时候是同学朋友，但更多的是那天漫展上遇见的黑衣人。
只可惜每次梦镜在他走到黑衣人面前时戛然而止。
这次也不例外。
同样的下午，同样的阳光，同样的人群如织。叶舒已经不想再靠近，可身体却自发朝那人走去。走着走着，叶舒感到肩上一重，再一看，周围人群都散尽，身上不知何时披上了一身与那人相称的白衣，几束青丝织成细辫垂在肩上，歪歪扭扭的，像是被风吹乱的二月柳。
因为承载衣装，连带三魂七魄都有了重量，每一步都走的脚踏实地，而那人的目光成了绳索，牵引着他向前。
走到离黑衣人仅一步之遥时，他的表情柔和起来，眉梢眼角都染上浅浅笑意，眼中酿着经年陈酿，看久了都醉人。
叶舒不去看他，却也在笑：“卿卿为何日日入我梦，莫非是喜欢我？可我好像都不认识你。”
黑衣人的气息更近了，似乎贴着他的耳边讲话，呼吸间的气息打在叶舒的耳垂上，很痒：“没关系。”
鸡同鸭讲，牛头不对马嘴。叶舒用手抵住黑衣人的胸口，推开些许距离，不高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很简单啊，你梦见我，因为你喜欢我。因为你喜欢我，所以你次次都梦见我。”黑衣人拈起他肩头垂下的细辫，慢慢地拆开，又重新取了几缕头发编织成辫，轻声细语道，“你喜欢我，只是你忘了，所以你只在梦里才能见到我。等有一天你想起来了……”
叶舒接道：“我就能知道你是谁了？”
黑衣人轻笑一声，辫子依旧歪歪扭扭，比刚才的还要乱，而他的身影也像是被风吹皱，只留下一句：“你一直都知道。”
“什么喜欢？”一道黯哑的声音从梦境之外传来，尾音带着变声期末尾特有的嘶，“这三年来我寸步不离守在你身边……你不要我了吗？”
胸前不知道被谁放了一块巨石，怎么睡醒的第一件事是表演胸口碎大石……叶舒准确无误地摸到罪魁祸首，无奈道：“小去，你先起来。”
谢去被摸了头，宛如土拨鼠一样弹起来，然后继续无赖地扒在叶舒床边蛮不讲理：“不要，你先告诉我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胸口碎大石的表演暂时被搁在一边，叶舒右手手臂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树枝，而本人则在考拉紧紧的注视下艰难起身，真挚道：“没有谁，只是梦到了一些往事。喜欢什么的应该是你听错了。”
谢去明显不信，仍旧紧紧抓着叶舒的手，只是被他这么一看，两只手顺着小臂往下，改抓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吗？”
叶舒再次保证：“真的，也不会不要你。”
谢去显然对这个答案也不满意，张口还想再说什么，不料门口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我说这位公子今年十八而不是八岁吧，以前装装可怜哄哄云珩也就算了，这么大个人了还总用这招到底是想做什么？”
小绿双手抱着斜靠在门边，脸上表情不冷不热，说话语气不温不火，却莫名让人觉得此时此刻它正怒火中烧，怒火中又夹杂着别的：“再说了，仗着这三两分喜欢就蹬鼻子上脸，你又算什么东西？”
那点心照不宣的和平快要崩裂，小绿并不将谢去放在眼里，可它现在却隐隐感觉到如果此时再不做些什么，有些事情就要改变了。小绿干脆不再粉饰太平，破罐子破摔般地说：“不过短短三年而已。云珩。”
它的话说了一半又没了下文，低头又抬头数次，一副有话说不出口的样子，最后颓然地走开了。
谢去身体一顿，缓缓吐出一口气，温热呼吸打在二人交叠的手上，莫名发烫。
心跳无可抑制地越跳越快，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叶舒猛的将手一抽，却没抽出来。谢去紧紧抓着他的手，不容他离开，眼睛却不敢再看他，只好看向一旁的桃花屏风。这扇屏风上的桃花是由纸笔绘就，执笔者画技不俗，桃枝花瓣绿叶皆是栩栩如生，颜料不知掺了什么，三年来竟没有丝毫褪色，一抹春色常年不败。
“我所求的又不是三年，是千千万万个以后。”察觉到叶舒的手仍在僵持，谢去低下头去，拿脸去蹭他的手，细腻而又泛着凉，如同上好的白瓷。他贪恋这一时纵容，闭上眼，又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咽喉，说：“原本只是想看你一眼，就去找个地方渡劫，但是一听见你在梦里说喜欢，我就走不动了。谁这么重要，能入你梦，我问自己。”
是那个傀儡，是江千里，还是上官家的那几个公子小姐，亦或是什么别人。
虎口间震颤不止，叶舒却觉得胸口震的发疼，心脏从来没有跳的如此剧烈过，他不合时宜地生出一点疑惑：为什么？
“叶舒，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其实你是一个没有心的人？”某张脸在他面前一晃而过，一张唯独眼睛漂亮而四官平庸的脸，恼怒起来眼睛更显凌厉生动，“谈了这么久，无论我怎么对你好，你都是这个样子。送你礼物你不要，请你吃饭你不吃，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掌中的肌肤温润，每一下博动都是心脏的频率，谢去终于抬起头，将那句话说出了口：“我对你的喜欢不止十分。”
心脏再次狠狠跳动两下，叶舒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天的结尾。
“只是说试着相处一下而已，并没有在一起，你自我感觉太好了。好了，我并不喜欢你，就这样吧。”
所以呢，入我梦的又是谁。
搁置的烦躁重新卷土重来，演变成愤怒牵连到无辜者身上，叶舒低头对上谢去的目光，冷漠地审视着他的眼睛。确实是一双相当漂亮的眼睛，目光涟涟，眼神真挚，眸中只安放着他一人。
叶舒忽然收紧手指，气管被压缩后窒息感随之而来，谢去的脸泛起鲜妍的红，漂亮的惊心动魄。
谢去往前膝行一步，将他的另一只手也放在了自己的喉间，道：“请主人垂怜。”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请主人垂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