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此亦是开始 ...

  •   漫天的火光映照着不远处的两张脸,一张满脸憔悴,脸上的皱纹深深浅浅,眼睛是怎么也压不下的红。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经火焰一烤,酿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上官府新孝,卫老夫人驾鹤西去,尸身于灵堂停放七日,来吊唁者除却上官府旁支,更有数年来受上官府福庇的云阳城百姓。出殡这天,云阳城百姓自发结成长队,送卫老夫人棺椁下葬。这几日上官逐云连日操劳,操办丧葬事宜,接待宾客……更要应付越发无法无天的旁支。
      近年来,上官家嫡系一脉势弱,反倒是因为旁系出了几个修士而逐渐壮大了起来。眼见上官嫡系的脊梁骨一倒,旁系的心思便活络了起来。凭什么他们能做主家,分明一事无成,家中连个修士都没有!
      于是,理所当然的,在卫老夫人下葬后,旁支拉帮结派,将家中修士拉来撑场面,一大群人乌泱泱地堵在上官府,意图恶紫夺朱。
      一次不成那就两次,今天讨点这个,明天砸点那个,门一关就说是家事,城中百姓谁敢多说一句?
      某一天,旁系们一如既往地上门“打秋风”时,推开门便与院子正中央站着的那人对上视线。
      那人一身单衣一双杏眼,嘴角挂着一抹很淡的笑意,看上去分明是虚弱而无害的,说出的话却狂妄的很:“现在退出门外者可活。”
      旁系们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个很诚实地喊:“你算什么东西,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两位金丹修士顶在前面,趾高气昂地将人一瞧,轻蔑道:“什么嘛,一个一点修为都没有的废物,也敢在这里叫嚣!再说了,老子也姓上官,来这里拿点东西天经地义!”
      不是是否是寒气复返,今年的夏天比往年到的格外晚些,院中的桃花也谢的晚些。叶舒难得的好心情彻底消失,他稍微站直了些,盯着打头的两个,嘲道:“你也知道你姓上官,那又为何轻慢柔小姐,叫她委身于你?你不配。”
      “你!”
      忽然狂风大起,空气中响起了细微的裂帛声,千万道傀儡丝在呼吸间成型,化作最锋利的刃,片刻间令这些人身首异处。
      血腥味扑面而来,叶舒的脸色一白,有个女童模样的精巧傀儡从角落里钻了出来,笑嘻嘻地看着叶舒:“人我都替你杀了,重明草的下落你该告诉我了。”
      上官逐云站在内院门口,望着满地尸身,神情木木的。
      叶舒嘴角一抽,还是告诉了傀儡一个地名。
      傀儡手一翻,眨眼间将布下的傀儡丝收了起来,干脆利落地回楼复命了。
      上官逐云仍站在门前,直到叶舒走过那时他也察觉到了身体自内部开始的衰老,修为越高,衰老速度越快。家父寻遍古籍,并向药谷求药,想要解开这道诅咒。当时药谷的谷主并不在谷中,接待家父的乃是当时仅有七岁少谷主叶非深,听完家父诉求,直言此诅咒非药石可解,不如去拍了拍他,他才入梦初醒般喃喃道:“也好。”
      上官府后门早已停了五辆马车,上官逐云早已安排妻子上车等候,只等安排妥当便能出发。
      上官逐云亲手点燃了这个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沉默地站在上官府的牌匾前,眼中却隐隐有泪光闪动。好一会儿,他突然道:“其实我不喜欢这里,现在一把火烧了,也算是个了解。”
      叶舒没说话,他又道:“我知道他们怎么看我,‘也就是运气好,投生在上官家,否则他一个凡人凭什么能立足于云阳城’,可是他们又怎么知道‘上官’这二字代表了什么。上官家祖先在战场上临阵脱逃,背主投敌,导致数万将士战死沙场,而上官家祖先却因这点功绩得到新主重用,顺便作为招安旧臣的敲门砖,成了新贵。可是因果轮回,上天对上官家族降下一条诅咒——凡流有上官血脉者,皆不可长生。家父知道后却不肯相信,还是选择踏上了修仙这条路,直到在元婴的渡劫天雷中看到了当年的事。废了全身修为,乖乖当个凡人。家父不忍一身修为皆付之东流,只好拜别了叶非深,自己寻找延缓衰老的药。”
      后来的事叶舒也知道了,上官老家主没寻到药,反倒是在与凶兽搏斗时受了重伤,殒命当场,只留下卫老夫人一人支撑起了上官府。
      火势渐大,木质的房梁被烧的噼啪作响,不知何时就会垮塌,院内的水池被火势烤的半干,里头的锦鲤纷纷肚皮上翻,浮在水面。
      上官逐云望着那水池,眼中露出浓浓忧苦之色,又道:“当年月儿一出生,我就知道如果她选择踏上那条路就会走上如她祖父一样的路,家母令人焚了府内所有的修真书籍,全家人小心看顾。我知道她天赋异禀,却不曾想她竟天赋异禀至此,即使没人任何人教她她的修为也在缓慢增长着。如果她不曾生在上官家,往后数百年间世人谈及一代天骄的时候,想必也会有她一个名字,然后几百年后飞升成仙,与世长存。不曾想,她竟离开的如此突然……”
      叶舒沉默了一会,对他认认真真行了一道大礼,真诚道:“这不是你的错。”
      上官逐云连忙扶起叶舒,愧道:“寺主何必如此,本就是寺主出手相助,帮上官府解决了困境,该是我谢寺主才是!今后我欲携家眷及母亲骨灰前往江南,如果以后寺主有求,上官府必鼎力相助!”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绵城——
      同样的冲天火光,同样有两道身影立在被烧了个七零八落的金府前。
      矮的那个正半坐在金府前的空地上,小满剑直插入地面半尺,殷红血迹浸透剑柄,越发显得剑锋森寒。谢去歪靠着小满剑,右手小臂弯成一个不自然的幅度,浑身上下满是伤口,最严重的是王家家主刺穿左肺的一剑,万幸没有伤到心脉。
      小绿方从暗处走出,对上他那张精彩万分的脸,嗤笑一声:“真难看,伤成这样。”
      谢去没抬头,不算顺畅地脱下衣裳,叼着尚算干净的里衣一角,撕成布条包扎伤口。
      随着呼吸起伏,方才勉强止住血的伤口再次裂开,献血顺着他胸口肌肉下滑。少年因常年练剑身形并不单薄,每块肌肉练的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孱弱又不过分夸张,一眼看上去只觉得赏心悦目。
      可惜小绿对美色并不感冒,尤其是谢去。不知无意还是刻意,重复道:“真难看。”
      谢去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到底顾及现在不敌小绿,忍住了没答话。
      小绿不死心,继续挑衅:“真难看。”
      谢去:“……”
      他终于停下手中动作,无语了一会又火冒三丈:“你能不能闭嘴?”
      小绿偏头看他一眼,嗤笑一声,脸上明晃晃写着“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发出了今晚的第四句:“哪哪都做的真难看。计划不够完善,打的不算漂亮,学过的东西没完全掌握,后事处理的太残暴,下手倒是够狠。”
      谢去倒是没对它的评价发表什么意见,只继续低头包扎伤口。他下手极稳,脸上因失血显出几分苍白,却没什么痛色。
      这两位总是这样,三年来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叶舒面前装作不熟没看见不知道,人后更是恨不得离对方八百里远。这次谢去破天荒要求小绿陪同,其中原因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耳边的声音渐止,唯余木材燃烧的噼啪声,瓦片不耐高温碎裂的哗哗声,皮肉油脂燃烧的滋滋声。橘黄色的火光映亮谢去的半张脸,唇角微微上挑,却没有半分温度。
      小绿不知怎的,突然生出几分焦躁,转头耐着性子仔细观察谢去伤口包扎的如何。这小子皮糙肉厚,又是魇城里出来的,虽然修为不及王氏家主,但打斗时的直觉却很准,每次都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虽然伤口包扎的粗糙了些,但效果不错,血已经止住了,人也没什么大碍。
      既然如此,小绿便直冲主题,道:“既无大碍,那便早点回去。”顿了顿,又说:“方才你的修为又有突破,已至筑基期巅峰,天劫也就是早晚的事。虽说只是金丹劫雷,不过我还是劝你一句,没有万全准备,不可贸然渡劫。渡劫失败事小,不过根基毁坏,日后再难进益,万一挺不过那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
      再一看,人已经撑着剑晕过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此亦是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