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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三回 ...


  •   第三回
      话说汉朝都城长安沿革史,高祖皇帝刘邦于高祖五年(前202年)入都关中,汉朝都城长安始于五年,高祖七年长乐宫建成,高祖八年丞相萧何作未央宫,后至孝惠帝三年(前192年),始筑长安城墙,惠帝六年终完工,完整壮丽的长安城就此屹立在关中大地上。
      长安城墙高三丈五尺,东西南北蜿蜒六十三里,共有十二城门,铁甲般坚固的城墙采龙首山赤色黄土夯筑而成,城墙外,宽阔的护城河水绕城而过,横亘河水上的石桥与长安城内街道笔直相连,城中八街九陌。
      每日东方鱼肚白,城中便开始上演人流车马络绎不绝,若是从雍门进入长安城,入眼的是无尽的繁华,西市东市熙熙攘攘人流如潮,若从直城门入城,各国诸侯王,权贵的邸第皆凭地位等级临北阙而建立,浓郁极致的权势气息飘然萦绕北阙上空。
      又浅说六十几年里汉朝与北方匈奴之情势,汉初立,高祖皇帝南征北伐亲自带兵讨伐匈奴,寒冬大雪时节被匈奴人围困白登山七日,汉军内外无法相救,高祖皇帝派出使者厚礼贿赂单于阏氏方得侥幸脱困白登山。此事挫伤了汉朝,朝中历代重臣多认为匈奴难战胜,推崇和亲,白登山后多年,汉朝断断续续与匈奴和亲,封宗室女子为公主予单于,再予匈奴人丝绸粮食和美酒,然而汉与匈奴约为兄弟的盟约却难以持续。至孝景后元三年时,匈奴仍不间断侵犯汉朝边境,汉朝虽有回击举动,奈何不尽人意无所成,有出塞即还者,还有还未出塞就因国中局势迫不得已而撤兵。
      建章营,乃是北军训练骑兵、步兵的一方营地,营垒位于长安城北郊,依山建立,出长安城北十里,一条红黄色的土墙包绕着半座山丘,山丘后建了一片长长的马厩用来饲养军马,平日里这些马供给军中训练使用,未央宫中的郎官谒者公务用马也会来建章营中征调马匹。
      一大群公鸡受了惊吓齐唰唰的往土墙上飞,土墙内的士卒憋住气儿专心训练,谁也顾不上这群胆小的鸡,“嗖”的一声,箭矢飞过草靶子射到木桩上,仆射敲打木桩张口怒骂:“竖夫,笞二十,罚洗马三日,后一人来。”马背上的骑兵憋红个脸下马接受惩罚。
      又是“嗖”的一声,箭矢射中靶心边缘,这次是一个方脸年轻人,这位方脸骑兵颇有进取心,箭未中靶心,满口黄牙恨得直咯噔,仆射走到靶前看了又看,对着所有人大声下命令:“复射,今日射十二箭出正六箭者皆重罚!”
      训练场外古松挺拔苍翠,青躲在粗壮的树干后悄悄地露出半个脑袋,不住回味方脸骑兵射偏的那一箭,手指情不自禁抠掉大块树干皮,琢磨想着:“左肩举之高也,固当压下方,左臂左方偏一寸乎,射则贯兮。”
      躲到临近午时,该给马匹喂料了,依依不舍回了马厩,满脑子里还在琢磨训练场上的事儿。“用以远道跋涉马比之近途驾车载物马二者当有别”,青给马喂着草料自语道,又开始琢磨他事,回忆平阳侯家的马再好好过目建章营的马,月余里,反复对比不知有多少回。
      身后一阵喧哗,四名戴着武弁穿着缇衣的郎官过来马厩挑马匹,四人吵吵嚷嚷走进马厩,其中一名二十岁上下浓眉大眼的郎官嗓门最大,此君挑马速度快,相中一匹枣红色的马,伸手就往马屁股上“啪”的拍去,马儿撅起蹄子,朝此君踢,此君倒是早有防备,一个扑腾闪到一边,眼瞅躲过去了随即又听见傻乎乎的得意大笑声,另三名郎官见状面露嫌弃,立即与此君拉开距离各自相马去。
      马厩的角落里,爽朗清脆的笑声盖过了得意傻笑,郎官“吁”了一声,顺着笑声找去,是个俊秀的少年,惊讶问道:“子乃新来养马人?”
      青止住笑,正经回答:“然,长安养马有三月。”
      郎官听了一边环顾起马厩,一边两手无歇,左手粗犷的抚摸红马头,右手扑扑直甩拍打白马腿,嘴里竟还啧啧称赞道:“子养马善也,视之,马皮毛比之前三月色艳矣!”
      青又笑了,指指太阳,打趣道:“此乃日中,马厩光明之故耳。”
      郎官咧咧嘴牵过枣红色马大摇大摆方走两步,即止了步,又转身回来找话问:“少年可论我选之马如何?”
      青转移目光至枣红色马:“敢问何用乎?”
      “骑之,如何?”郎官拉扯他的大嗓门,面上有了正色。
      青走上前,弯腰捡起一根草料,拿捏着草料频频在枣红马的眼睛、耳朵前换用不同速度各种晃动,观察片刻这才乖巧真诚的答道:“此马力强,然,胆小易受惊,急速骑行如遇阻障,请君察之。”
      郎官莫名觉得畅快又心服,遂亲近的问道:“弟何许人,敢问姓氏?”
      青目光灼灼,答曰:“卫青,河东人,奴生。”
      郎官一愣脑袋点得哐啷响:“吾公孙敖,义渠人也,事天子,为骑郎,相与弟为兄为友,如何?”
      青喉头一紧,豪迈吼道:“善!”
      公孙敖握起拳头兴高采烈就往卫青肩膀上一击,牵起马匹离开马厩,步子走得更摆更拽,压根就把还在相马中的另外三人遗忘了。
      太阳落到山丘顶,营中结束完训练,一匹匹马安安静静的埋头吃草料,马厩周遭只闻些许虫鸣,青觅了一处角落钻进去藏起来,没入幽暗的光影中静心的观察各色马匹,看得正出神,一个士卒搀扶着另一个士卒窸窸窣窣进了马厩,被搀扶士卒手中拎木桶走路一瘸一跛,貌似今日被笞二十还要罚洗马的骑兵,另一人一张方脸,青不由把注意力投向那张方脸,来者正是今日箭射到靶心边缘让他回味半晌的人。
      两士卒看着关系亲近,扶持着走拢水井,挨笞打的骑兵舀起井水往木桶中猛灌,举止像在泄恨,只听那骑兵不服气的开口抱怨道:“箭射出正即受笞打,不出正者未有五石稻米,奈何姓名入兵籍,不然,我欲夜逃去辽西!”
      此言一出,方脸骑兵如同变了个人,刚才还亲近,眨眼翻脸将木桶摔翻在地,又怕又气的责怪道:“我两人素相与善,尔不愿受教且欲夜逃辽西,此言若入军吏耳,内史之大可有尔活邪?”
      挨笞打的骑兵不料随口一番抱怨惹得其友恼怒责怪,惊吓片刻清醒便垂头丧气,方脸骑兵见之不忍拾起摔翻的木桶好言宽慰道:“尔受笞打,痛入肌肤,洗马固我洗乎。”不由分说就将好友一股脑儿撵了去。
      马厩里一阵稀里哗啦的泼水声,方脸骑兵洗得手忙脚乱弄得自己满身草渣马粪,好不容易洗完惩罚数量的马匹,骑兵大喘一气正待离去,身后有人对他说话:“君有义,青敬之,今日观君射箭,左肩举之高也,君若信青,请试之,肩臂齐平左方偏一寸乃出箭矢。”
      骑兵暗暗吃惊,只顾得洗马,马厩里何时来了人也不知晓,突然出现在眼前名‘青’的少年不过只是一个养马人,笑容这等诚恳看上去毫无恶意,骑兵揣摩后放下心恭敬揖道:“苏建谢君指正。”
      天气暖和古松翠出油绿,训练场内士卒情绪激昂打斗叫好声此起彼伏传进了马厩里,惊得小马驹抖耳朵甩脑袋,青听出来这打斗是在训练角抵,全身血液跟着沸腾,拍拍马驹头,让马驹吃草料去。
      “吾弟”一个火燎燎的大嗓门。
      喜悦霎时冲上脑门,青兴奋喊:“敖兄!”
      公孙敖两手各牵一匹马,见了卫青那是笑逐颜开:“几日不见,今日特来建章营见吾弟!”公孙敖神神秘秘的左右四看,把大嗓门压低接着说道:“天子六厩未央厩新买万余善马,弟乃识马之人,我两人窃去视之。”
      青睁大眼,眼中透出华光,也压低了声音,利落答道:“善!”
      公孙敖好不痛快,可这会才意识,十三岁的卫青矮了自己大半头,眼珠转动遂问:“识马妙也,骑马如何?”
      青微微一笑,牵过公孙敖手中的马匹,蜻蜓点水一跃,人已端坐马背之上,公孙敖摇头失笑,随即上马,两人心有灵犀,青使个眼神率先策马翻过马厩木栏,两人从山丘后无人烟的小道离开了建章营。
      如从横门进入长安城直赴未央厩,须途经繁华的东西二市,西市陶器漆器作坊鳞次栉比,路过林立的作坊时,正巧碰上陶窑烧制陶器,砖土砌成的方型排烟孔吐着浓浓的白烟直冲长安城顶,工匠们守着窑口神色紧张,道上略有耳闻,西市陶窑多为官窑,窑里烧制的乃是帝陵随葬用具。
      西边白烟冲天,东边酒糟香味引人醉,大街左边,东市酿酒作坊中熊熊炉火炙烤出迷人的滋味,一缕又一缕的酒糟香惹得列肆中贩卖帛布农具的商贾垂涎三尺赶去围观,儒生见之嘲笑,贾人等诚不务正事。
      沉浸酒香中慢哉骑行,突兀的叱喝使路人纷纷扭头看,一乘华丽四马安车从后方横冲直撞驶来,疾驰而过几近撞倒蹒跚行走的老人,等到安车走远,回过神来的路人方才指指点点,多人流露愤慨却悄悄小声谈论:“此,武安侯田蚡之车,横也!”公孙敖听见,眼珠翻白,大咧咧说道:“夫武安果是今列侯最贵,齐民有怨,及安车走乃敢后背呫嗫耳。”众多路人一听慌忙散开。
      经过一截低洼凹陷难行的烂石路,青走在前轻拉辔绳重新调整骑行速度,公孙敖眼珠又翻索性勒马驻足观望,只见卫青足尖轻踢马腿勒令马腿去踩凹陷中的一小方平地,马匹四蹄正好全落平地上时,辔绳被他猛地拉起,身体俯下前伸做出了一个俯冲动作,那马听话的霎时腾空飞过,如履平地般掠过了这片凹陷烂石地,公孙敖彼端目瞪哇哇大赞道:“弟骑术亦妙,师傅者何人?”青重新坐好回头淡笑:“闲时居马厩自揣度乎。”
      穿梭车水马龙中,直到喧闹声远去,雕栏玉砌隐然可见,前方连片雄伟的宫殿建筑群宛然在目,若经过前方区域再前行,便是汉朝中枢未央宫矣,两人骑着马沿着北宫外围的旁道,绕过重重宫殿建筑群奔往未央宫东南隅的未央厩。
      未央宫屹立长安城西南方,西南为坤,在十二支中属未,未,指地之中央,由此,名曰‘未央宫’,夜如何其?夜未央,未央乃未尽未完之意,意喻保持下去之愿望,自孝惠帝后,天子皆居未央,而未央宫之中枢乃是前殿筑于龙首山之上,由宣室、温室、清凉三殿构成,除去前殿,还有玉堂、椒房、披香等众殿,整片宫殿区域由南向北渐变抬高,宫中正门设北方,恰是最为显著至高,众臣见天子,皆由北门进,正可谓一步一临高。
      远处,宫门守卫禁军换勤,上百名批甲戴胄的兵卫口号整齐鱼贯进出,带着节奏的口号挑起种种心绪,青默念起姐姐卫子夫,话说卫子夫离开平阳侯家随天子入宫已有八九月,家中兄姐常常想念,长兄月余前来长安城,向未央宫守卫表明身份希望捎话给卫子夫,兵卫入殿门内一番好问,没有打听到掖庭中有哪位夫人姓‘卫’氏,青心知肚明念及此仍浮现出卫长君满目是泪失望离去的背影……
      太阳这时从阴云中钻出,阳光笼罩住宫殿建筑群,宏伟的前殿玉门扇上竟镀了一层柔和的光,青怔怔望着,策马走完长长的宫殿外围旁道,一望无尽的柞木栏出现在眼皮子下,一直蜿蜒延伸直至远处的城墙。
      二人精神振奋无奈只可远离柞木栏远观,木栏内万马吼叫五颜六色翻腾,估摸何止上万良种马,正叹为观止,几名大吏装束者绕柞木栏走来例巡查视万马,为首大吏额头宽阔颧骨突出面相异于关中男子,公孙敖见之猛咽津液干脆拉着卫青回避,后又忍不住指指那人发牢骚道:“此吏公孙贺,我同乡也,少且相识,今上太子时贺为太子舍人,今官至太仆位列九卿掌六厩舆马,常责我不悟……”
      青想起来河东郡各县富户皆养马,心中突有所悟,答非所问兀然道:“朝廷民间盛养马乃是为伐胡。”
      公孙敖听了短暂愕然,便毫不在意道:“若如此,我等骑郎恐有出塞之日。”
      青心绪如潮涌,这一时倏忽少年老成,闷闷道:“如我,能驰骋马背得快意,即暴骸荒野,我心愿乎!”
      此话听得公孙敖胸膛一阵闷堵刺痛,粗犷之人难得言语带上悲戚道:“弟喜快意耳,旦日我二人饮酒快意乎,年少沮之不可取!”
      青立即露笑,两人极快恢复如常,拿挑剔之目光嘀嘀咕咕走走又停停,绕过西安门,天色已黄昏,青流露出不舍,紧紧拉着公孙敖不肯放手,酉时末了,才与公孙敖憧憬约定道:“敖兄若相马他事,夜半皆可过青,今日即别敖兄,桑树生出果时,我与敖兄驰乎郊外射乎隰皋!”

      长在沟壑中的蓬篙不知不觉爬出了几寸高,建章营才升起一缕缕烟火气,就有士卒来马厩给青捎话,他的好友骑郎公孙敖今日午后又将请之射猎,站出马厩外,太阳早早挂东边,青迫不及待返回马厩加快手中草料的筛选,一个时辰后,庞大的草料堆中不适合马匹吃的草叶全部剔出,看日影,再过半个时辰,太阳就要移到马厩顶上,午时快来矣。
      缺角的木案上摆放盛满水的陶卮,青随手端起咕隆隆的往肚里灌,凉水好不容易压制住亢奋,又被远处训练场里的咚咚鼓声给拔高,按捺不住只得先活动活动指关节,心燎燎念:“今日射则尽欢,至酣方休!”
      最后一小捧草料全部筛选干净,一句接一句蹊跷的对话声听着越近,青警觉的往那头看,三个手持铁剑的男人气势汹汹正朝马厩来,其中一人手上还挽有一大串麻绳,看装束三人明显不是建章营的士卒,也并非军吏。
      几个营中士卒跟在三人后面,看神情是想跟来围观什么,三男人中一个络腮胡子指着马厩趾高气扬的问后面士卒:“人居马厩里?”士卒慌忙点头,三人随即钻进马厩,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两脚下马威先踢翻整理好的草料堆。
      这三人颇像是奔青而来,可青不曾见过这三人,也并未招惹过何人,未待他开口,那络腮胡子便恶狠狠先问:“尔卫青也?”来人指名道姓问话,必是找他无疑,青疑惑不已反问道:“公等何人邪?”挽麻绳的男人走上来,一双斗鸡眼斜着嗤嗤笑:“平阳女卫子夫乃尔姐?”
      青闻之惊讶,卫子夫入未央宫算来满一年之久,并未给过兄姐任何音信,今日会有人因卫子夫来寻他,必定是发生了何种变故!他顿觉不妙,暂压心慌,装作平静答道:“平阳卫子夫我姐,姐何事,使诸公来此?”三男闻言皆作鼠狼笑,斗鸡眼笑得最开心,道:“赖长公主大吉乎,出即成,免我鞍马之敝,我等午时可回矣。”另一人催促道:“少言,捕之。”斗鸡眼一圈圈扯开麻绳颇惋惜的又张嘴道:“视之,彼小子状貌甚美,惜哉!”
      犹如晴天霹雳,青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种变故,却明白今日自己或许在劫难逃,火速本能的扫视马厩,马厩里无一样顺手的铁器棍棒,此刻,麻绳已经缠在了身上,阳光刺人眼,正午时刻即至,周遭万物欣欣向阳,很快鼓足了勇气,青右手猛地一把钳住斗鸡眼拿麻绳的手腕,左手成拳,狠狠朝斗鸡眼面门掷去,“於!”斗鸡眼一发惨叹,应声摔倒在地上,麻绳刹那滑落也掉在了地上。
      另外二人惊愕住,实不料养马少年胆敢反抗,更惊者再入眼,养马少年弯腰欲捡斗鸡眼掉落在地的铁剑,他二人大骇,仓促间挥剑就砍。青屈着背察觉到细碎铁器响,会有铁剑挥来早已料到,顾不得回头看,顺势就往地上滚,身姿矫捷躲过了铁剑,几个翻滚后,触碰到存储粳稻的大陶瓮翻身起来便藏去陶瓮后不见了人影。
      这二人傻眼,瘦削少年如此敏捷,几剑挥下碰不到一根发丝尖,那大陶瓮后阵阵马粪味,络腮胡子咬牙切齿收起剑来气急败坏喊话道:“避今日,旦日可避乎?捕尔者,馆陶主也,尔有能,出关无碍,尔之兄姐可出平阳乎?”
      此言半句不假,即使有幸逃出,他的兄弟姐姐们却难以个个逃脱,青从陶瓮后走出来,如释重负般走出来,不再有任何反抗,地上的麻绳重新捡起,一圈绕一圈缠回他身上。躺地上的斗鸡眼爬起来,摸摸面门,使出吃奶的劲,一脚朝青胸口踢去,骤然,胸口一股麻痹感,紧接着疼得撕心裂肺,他张大嘴巴大口吸气好减轻一丝痛楚,内心悲戚道:“吾同尔等走。”
      斗鸡眼听了扭扭脚破口开骂,三人骂着押着人走出马厩,围观的士卒瞠目结舌,经过训练场,营中仆射得知有权贵门客来营中捕人且来一看,络腮胡子从怀中摸出名籍,居高临下道:“馆陶长公主使我三人擒此人,入营时,已验名籍,大长公主欲擒细小养马人,尚请中垒校尉曰‘可’乎?”仆射见名籍面色大变,弯腰作揖恭敬如孙,怨己何等鲁莽行事,险些要拿着脑袋去撞危墙乎!
      建章营外,红黄色的土墙边停靠着前来擒人的辎车,青正欲上车,突闻后方槐树下有马匹低吼嘶嘶声,身着赤色武士冠服浓眉大眼的男子牵着一匹枣红色马立在槐树下,身旁跟了一个背负箭箙的壮汉,两人不停耳语商议着什么,四只眼睛快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辎车和青,青眼眶发热由心绽出欣慰的笑容,他清楚的看见公孙敖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愤怒,快要喷出火来的大眼捎带少许犹豫,他安抚地冲公孙敖摇头示意,随后毫无犹豫转身翻上了辎车。
      辎车迅速驶离了建章营,往长安城方向驶去,青被绑着平卧在辎车中,三个门客车中坐着甚是忙活,唾沫横飞毫无顾忌,青听了半晌夸夸其谈,却也清楚了自己今日为何会有这番遭遇。
      果然缘起姐姐卫子夫,原来,子夫自平阳侯家得幸入宫后,一直被天子遗忘,居于宫中永巷,处境急转直下,近一年里湮没无闻,直至一月前,未央宫清理无用宫女出宫,子夫终可再次得见天子,她恸哭着请求回到平阳县与家人团聚,宫里传言满天飞,说那梨花带雨的模样惹人怜惜,天子动了恻隐之心,又宠了她,这一宠,子夫有了身孕。
      话说年轻的新天子即位不久,极寡子嗣,皇后陈氏从未有身孕,耳闻一籍籍无名的宫女竟能拔得头筹,皇后又气又妒,向母亲馆陶长公主大倒苦水,长公主听后亦妒,一番打听,得知卫子夫出自平阳侯家,出生低微,正巧有一弟弟卫青在长安建章营中养马,长公主遂遣门客前去捕青,蓄意杀之以震慑卫子夫并泄心中之妒。
      辎车滴滴答答跑得畅快,道上热闹非凡,挑担的、推鹿车的、驾牛车拉谷子的,是处人来人往,车速度只好慢了下来,斗鸡眼面门仍在吃痛,对着青再来恨恨一脚,不解气的絮絮叨叨:“目睹尔小子今日鲜活貌,可知旦日即置身木俎,小命无矣……”青平卧着闭着眼不吭声,躺在车板子上,看不着外面的事物,听嘈杂声,估计是经过热闹的东西二市了。
      恶叨不断钻入耳里,青狠狠生出一股豪迈,心念:“此生尚未策马驰骋踏山川,满觞豪饮观雪月!”转念却换悲凉涌上:“乃细微之躯,笞骂生死由人,言何策马驰骋踏山川?”
      念得正伤心,拉车的马不知受了什么惊吓摔蹄子一下子停在原地,车箱体忽地哗啦异响,夸夸其谈的三门客一脸错愕,紧接着辎车猛烈摇晃,后箱门被人粗暴的重重劈开,青一个打挺从车板子上坐了起来。
      “乃公在,尔等竖夫无力鱼肉吾弟!”毫无畏惧的壮语在后箱门打开瞬间戳入车箱内,公孙敖不计后果终究现身了,骑在枣红色的马背上舞弄长长铁剑,直指三门客,适才眼中那少许犹豫已然消失殆尽!又是哗啦巨响,木车轴啪啦断裂,辎车车体摇摇下坠,背负箭箙的壮汉拎着大刀抚握着被震痛的手腕也现身了,服帖的站到公孙敖身后。
      青双眸模糊艰难视人,道上各类行路人、做生意的商贾瞧见骚乱发生,纷纷远去躲避,嘈杂的街市一时半会清净少人,一个模糊晃眼,青察觉到那络腮胡子如梦初醒欲抽剑搏击,他急忙挪动身体往前移,瞄准络腮胡子的手腕一脚飞快踹去,络腮胡子方才抽出半截的铁剑被震飞,砰的一声弹出了车箱外。
      所有人终于觉悟,车箱内外随即陷入一片混战,铁剑互击声尖锐刺耳,车体晃荡加剧,本已摇摇欲坠的辎车不堪重负,箱体很快裂开断两半,车中人全部摔落在地上,青一个打滚最先站起来,见三门客受了伤倒在地上哼哼唧唧或难再阻碍,便对公孙敖和壮汉大叫道:“毋恋斗,走!”
      公孙敖叫才收回神,冲到卫青身边,一边飞速拿剑割开卫青身上的麻绳,一边开启大嗓门招呼壮汉赶紧溜人,壮汉点点头,收起大刀一溜烟儿就往人多的东市跑,麻绳割开他二人跳上马背,青急问:“敖兄,何去?”公孙敖调转马头答道:“弟从吾来!”二人策马朝着城中东北方奔去。
      长安城东北乃齐民集中居住的闾里,土坯砌的矮房和干栏式的双层木楼重重叠叠毗邻而建互相营造出闾里独特的逼仄,嵌在两排房舍之中的道路笔直而狭窄,猪粪味、牛粪味、狗粪味,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袭击着道上行走的人。
      二人挤身窄道成列奔走,公孙敖在前引路,青视线又模糊了,赤色武士冠服上铜镜大小更为深红的血迹让他无法去直视,强行咽下了涌上喉头的千言万语,到了一座榆木筑造的两层木楼前,公孙敖下马,青跟着下,二人栓了马,踩着木梯往上爬,上了第二层席地而坐,公孙敖始问为何馆陶长公主会遣人捕他,青遂把在辎车上听闻的原委和在平阳侯家过往的一切与公孙敖和盘托出。
      公孙敖听得愁苦不禁长吁短叹,要杀害他兄弟的人偏偏是今者权贵馆陶长公主,待青讲述完,他挑着说起这位权贵的一些过往事,一边说浓眉拧得更为苦紧,道:“长公主嫖乃先帝长姐太皇太后长女,今上为胶东王时,嫖有女,初欲予太子荣,太子母不许,后欲予胶东王,胶东王母许之,故,嫖日谗太子母于先帝,及先帝恚太子母时,嫖改日誉胶东王贤,先帝亦以为然,胶东王七岁改立为太子,此多故也,然,长公主嫖功大焉……”
      青一听则领会其中利害,感动更甚,哽咽道:“敖兄不惜命救青,有兄为刎颈之交,如此,青足矣,死无憾!”
      公孙敖哪里听得这种话,脸又憋得炭黑,计上心来:“弟远走,至蜀郡外之西南,西南夷道塞且远,妄害吾弟者,意难成!”
      此言不失为一计,卫青却直摇头,公孙敖武士冠服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历历在目,他坚决道:“我不能为,青走易也,兄留难也,走之未知敖兄何如也?”
      公孙敖被问得怔怔,仰起头来苦思,内心在打定主意欲同兄弟远走,豁然间青转开朗,脸庞换上洒脱笑容,从草席上站起,对着公孙敖深深一揖,说道:“青岂能留敖兄一人独身置于险地,青回建章营,有敖兄救我之情,我心足矣!”他满怀感恩与公孙敖对视,再开口言语中已将公孙敖视为其弟:“青死,兄察人观物当细谨,爱己也!”言罢,捋捋衣襟放下不舍就朝木梯走。
      “不可!”公孙敖疯狂的吼叫震得榆木屋顶嗡嗡响,拼命扑起一把困住卫青,言语更为坚定道:“使我试他径,若不成,敖与弟同出远方蛮夷地!”
      巍峨未央宫前殿,郎中令属下郎官公孙敖跪伏在铺满四瓣花纹理的方砖上,头顶上、重檐下,木兰香木椽散发着阵阵幽香,大殿的四个角落,鎏金博山炉同时吐着阵阵香烟,高贵至尊的香烟钻进公孙敖的鼻腔中,让他愈加紧张,舌头打滑吐词不清:“陛下,臣万死不敢有虚言!”
      抬头又望宽大檀木坐塌,公孙敖身上的汗水不禁一颗颗往外渗,天子无声无色,他颤抖着喃喃挣扎道:“陛下,彼少年诚乃罕有秀才,求陛下垂怜!”
      “召他入殿”,年轻的天子开启尊口,终究升起了好生之德,公孙敖伏在方砖上,长长的吐出了积在胸口的憋郁之气,不能自己的重复哆嗦:“谢陛下!”
      大风说刮则刮,长安城中的槐树迎风摇曳,槐花花瓣随风四散,一瓣一瓣落在了未央宫北门前,公车司马传令阙下少年入阙门觐见,卫青一步一步踏着石阶去往最高处的森严殿宇,瑰丽的命运在等待他,进入去兽面门钮白玉为饰的殿门,花纹方砖一片一片向前延伸,指引着他走向这片宽广中那处最中央的心脏地带。
      “拜谒陛下!”双膝贴住指引他方向的花纹方砖,胸膛不可抑制又是曾经那般“砰砰”狂跳,大脑陡然变得空白无物,前方木塌上有个声音在说:“子起也”,他两眼空茫茫呆滞的看向仿佛在云端中的木塌,视觉中有个黑色身影站起身走下坐塌朝他走来,只见一片绣着云螭的黑色衣裾离他越来越近,蓦然凝神,记忆深处中那位头戴通天冠,腰悬宝剑的高壮青年已然出现挺立在他的眼前!
      “幸得骑郎敖入拜吾,言馆陶主欲害一秀才少年!”泰山之巅的青年乃是开门见山言语极是温和,卫青凝睇这位站在泰山之巅的青年胸膛狂跳逐渐规律,他惑,为何捕捉不到丝毫陌生感?
      他还是不知所措了,双唇颤了颤,便乖巧的抿起唇,模样像在祈祷,说话半吞半吐,道:“幸者,我也,维敖兄救故,乃更得入殿门睹陛下。”
      天子刘彻化身四月暖阳照拂着困境中的小兽,兴致勃勃端详着眼前嗫嚅少年,温暖悦色的问他:“子姓何也,名又何也?”
      恍如置身太虚中,眼前人主似故君,青细语呢喃道:“我乎,我姓卫氏,名青也……”
      “卫青?子乃卫青”刘彻微怔,重复着这二字,立即道:“善,馆陶主欲害青,吾且护青。”青年天子说罢这句更加兴高采烈,对着少年慈爱的笑了。
      青只觉大脑中的苍白加重加深,他陷入了混沌,恍惚中听到那个兴致勃勃的声音又说:“吾且令青为建章监,加官侍中,今始,子出入未央宫不禁也。”
      “令卫尉入殿”天子温和的语调变得洪亮威凛:“侍中卫青书门籍!”
      裹挟着槐花滋味的风吹进了未央宫,正殿墙壁上悬挂的和氏美玉发出叮叮咚咚的玲珑之音,迫使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明,弹指间养马少年已是宛若新生,清明后,卫青黑亮的双眼有如点亮满天星,他朝青年刘彻跪下,跪得极重,言辞却是简陋质朴,一字一句的说:“臣青,谢陛下隆恩!”
      泱泱长安城,槐树、榆树、松柏成荫,清风扫过,幽意沁人。卫青骑马在人来人往的城中穿梭,公孙敖追上来,两人并肩骑行,公孙敖掩不住满腔快慰,人潮中又使他那大嗓门:“弟,余素浊浊,独有毫毛清,用之则灵,大幸!”嗓门一收,惊心动魄的大笑又从嘴里冒出来。
      哪料卫青一路皆保持肃穆,分毫不像劫后重生,不足十四岁的少年侧过头来像二十几岁的人那样信誓旦旦:“敖兄予青之情,青百岁弗忘!”公孙敖一听浑身激灵,又见他不改肃穆,立马收起大笑,认真说道:“是后,公孙敖为弟肝脑涂地,诚乐也!”
      卫青哗的一声跳下马,抬手抓住公孙敖马匹的辔绳,情绪猛下大变几乎哭泣,失声道:“是后,青在,敖兄在!”沉默片刻,不在言其他,复又跃上马背,头也不回奔向了北郊的建章营。
      再次去建章营,那里未变仍是北军的一方训练营,乃去之人,已翻天覆地变了,是这处训练营的最高军吏。营门外,一排守卫士卒靠着土墙无所事事,一个眼尖的守卫低声对同伴惊呼:“视东向也!”大伙百无聊赖看去,几个士卒来了精神,但见一位少年骑着马正从草木寥落的山丘顶往山脚下俯冲,一人一马就同潮水般奔腾而下,卷起滚滚绿草泥沙,朝着营门口方向泄来。
      东边山脚和营地之间隔着一条迂曲的沟壑,那少年即将冲至沟壑边借助方才的俯冲惯力腰背改前倾,手中松弛的辔绳刹那收紧,马匹瞬间提速向前一个猛跃,少年骑在马背上轻轻松松就跨过了近两丈宽的沟壑,士卒们一阵好看认出人来,正是前日被绑走的少年,今日新上任的建章监,大伙相互对视,然后纷纷离开土墙站好,所有长戟齐唰唰的往地上重重顿去。
      建章营中,日日少不了训练,今日更是热闹非凡,不知今日是哪种训练,士卒们高亢的呐喊才入营内就可听见,卫青入营下马,略思,乃先去训练场,场外留守士卒亦识得他,欲要进场通知仆射,他制止了士卒,让士卒不急通知,又想了想,便绕去训练场外那颗挺拔苍翠的古松下。
      训练场内氛围如火如荼,骑兵步兵各成一组,每组分别抽出十人分散站场内,场内正中位置,一坨用动物毛皮缝制的圆球乃是众士卒的共同焦点,两组二十人个个目露焦急,等待着仆射发出开始信号。
      一声响箭打破等待,场内爆发哄叫,步兵组一士卒眼疾脚快最先一脚把球踢走,传向了对面同组的另一人,骑兵组一片闹腾,毛皮球被捷足先登,一帮骑兵嚷嚷着跟着球踢出去的方向蜂拥而上,他们势必合力抢过圆球,再把球传给自己组的人。
      两组士卒追逐着圆球场内溜溜转,彼此身体相互发生碰撞,可细看,着眼点全在足下,古松下,卫青看的饶有兴趣,曾经里巷中听老人谈论往事,从前的齐国楚国流行一种民间娱乐活动叫‘蹴鞠’,颇受一些青壮年男子的喜爱,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一见,果然精彩,他目不转睛,心觉此种练兵颇能强士卒应变能力,倘若控球人一个不留神,不仅失去控球,还可能被对方绊倒在地。
      他这么想着,不出其料,毛皮圆球果然被骑兵组一个高个子士卒一脚勾去抢到脚下,来不及心头称赞,就见那高个子士卒自鸣得意脚下有些放松警惕,他正叹气,高个子士卒身后一个飞跑身影,步兵组一名士卒飞快追赶上来趁其放松警惕一个撞击,高个子未防范被撞得重心不稳扑腾两下就往地上栽,与之同组另两名追随士卒跟着猝不及防,通通一脚绊上高个子的大腿,训练场立即又起各种哄闹,骑兵组三人看着滑稽几乎同时栽地啃泥,而球,又回到了步兵组的脚下,惹得步兵组围观士卒大笑,对面的骑兵组则唉声叹气,场内步兵更加的斗志昂扬矣。
      三个摔地骑兵恹恹的坐在地上,毛皮球已回他组脚下,三人心有不甘干脆坐在地上相互指责,进而恼羞成怒大打出手,围观士卒一见,大伙一片噤闭,说来今日骑兵占不成上风,场内被步兵出尽风头,一众骑兵本就相互窝气,内部再来互殴无异于煽风点火,场内骑兵一揽子放弃抢球,一团乱麻围上那三人,十人丧失理智,丁零当啷打做一团,训练场立马乱套陷入一片混乱中。
      这一闹,所有的士卒呆若木鸡,仆射怒不可遏,抓起两指宽的军鞭跑上前,朝挤作一团的骑兵十人一顿乱抽,军鞭重重落在这十人的后背与脑勺上,火辣辣的疼痛袭来,十人方才恢复理智,规规矩矩站成一排,仆射怒气半分未衰,每人身上继续各抽两鞭,挨个挨个轮番痛打,揪心的哀嚎取而代之高亢的呐喊,所有士卒不寒而颤。
      打人亦累,仆射抽至膀子乏力,扔下军鞭,怒冲冲道:“今教兵止,斯骑兵十人复笞三十。”揉揉胀痛的膀子仆射不解气,又泄恨道:“步兵十人者虽无罪,亦受罚,人人罚笞二十,我恐尔等效尤耳!”
      此言一出如惊雷,多数士卒闻之不满,更有少数则心起怨恨,训练场里的氛围陡降至冰点,这时,有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发问:“无罪者,岂可滥罚?”惆怅的士卒们纷纷看仆射身后的人,仆射震惊回头,正是那个前日在马厩里被捕走,今日摇身一变成为这个军营最高长官的人。
      仆射心中登时轻视起来,双手傲慢一揖,以长者口吻反问:“不严者,如何治军?”
      卫青走上前来端正回揖,清亮的声音矜持不苟,对答道:“夫治军,首爱军,治军之道何其多,岂单以暴而治之?”
      这话听的仆射咬牙切齿面露狰狞,心中轻视变成愠怒,适才改头换面上任伊始的昔日养马少年言辞如斯雅正,使之难以承认,遂专挑骑兵十人怒指摘:“斯十人乱,不当罚乎!?”
      卫青谦逊的颔了首,回答道:“乱不治,不可用,当罚。”却也不让步,接着又道:“然,步兵者十人勤练且力锐,可言善也,罚无罪良卒何故也?”
      一语激起千层浪,听者听出多样心,场内离得较远的士卒听了新老两位军吏的对话交头接耳,离得较近的人则静观其变反倒格外安静,待罚的步兵十人手握成拳深深埋头,两个年纪小的士卒,泪眼朦胧差半分掉泪,诡异气氛僵持半晌,仆射冷笑开口嘲讽道:“君尝厩养洗马初改色,少且急,欲立不罚之威乎?”
      此句嘲讽让不少士卒怀揣着观好戏,所有人提着心观看少年新军吏,卫青眼皮轻抬未现一丝怒容,初露锋芒,他深吸气压制住喘息,举止特意更加端正,坦然的说道:“不然,我独禁滥罚,我欲练士强力不可失仁,是以赏罚分明也!”
      整个场内全部鸦雀无声,众士卒竞相睁大了眼睛,多数人好奇亦表现出愿服从新上任的建章监,卫青重重咬唇当即脱口而出:“吾受命至此,当遵职监军强士,今始,勤练武守军法亲附者计功俱赏之,目无睹军法为乱者俱罚之!”
      “谨诺!”士卒群里有人最先打破沉默迸出了第一声服从的响应,所有人奋力在人堆中找出此人,乃一方脸年轻骑兵,卫青向方脸骑兵投去感激的眼神,此人与之不过几面之缘,是那位自称‘苏建’的士卒,片刻后,训练场中百花开放,迸出了排山倒海的喝彩声!
      仆射满脸猪血红,神情妒恨,不服之心一览无余,卫青心底忐忑尽收眼底,快要压不住喘息,往南边远眺,正是未央宫的方位,他强烈的生出了一股子狠劲,黑眼珠中射出罕见戾气,板起脸来是为有生以来破天荒呵斥人,厉声道:“赏罚分明,不得滥罚乃吾今日与众卒所立新约,若仆射且欲滥罚,坏我之约,我首笞之人仆射也,革鞭在侧,请君自决!”话掷地,训练场内再陷鸦雀无声,仆射脸由红转白终是心虚,再三权衡垂下头来以示服从,任谁亦无料到,厩养洗马出生的少年会有如此之气魄?
      此情此景,思忖后他不欲再做计较,嘴角藏着不易察觉的浅笑,弯腰拾起毛皮球,一声令下使士卒们重始蹴鞠,骑兵步兵应声分开站成两队,不多时,训练场内又闻高亢呐喊一片生机勃勃的新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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