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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徐徐老矣   ...

  •   向渊晃荡回自己的小茅屋,捡了捡房顶上的茅草,好让它不至于刮风漏风、下雨漏雨、下刀子漏刀子。

      卢秀南捧着书出来,看都没看向渊一眼,跟吩咐下属一般道:“这一夜风刮得可急,可能要下大雨,麻烦把我这边的也捡捡。”

      向渊不急不恼地揶揄他:“春雨贵如油,心怀天下的卢大才子不切身感受下怎么行?”

      卢秀南瞥向渊一眼,进屋捎了壶土酒扔给他,进屋再次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罢。

      “哦哟~”向渊死皮赖脸地揭开穷秀才顶上的茅草,“又卖了几册书这是?不为往圣继绝学了?”

      穷秀才不搭理他,他偏追着问:“吃饭了没?”

      卢秀南心平如水,懒得提醒他现在是什么时辰。

      放任自流的后果就是被一个铁锭子似的玩意儿砸得龇牙咧嘴,眼冒金星,始作俑者还露着牙花子在洞里贱笑。

      “我特地给你带的白面馒头,精贵着呢!你说这年头……”向渊止住话头,连忙盖好破洞挡住飞出的烧火棍,随意薅了薅檐上草,回自己屋子里喝酒去了。

      春闱将至,向渊的邻居没日没夜的苦读,他反而闲的头顶长蘑菇,他不明白,便去骚扰卢秀南。

      要说这卢秀南也实在是个妙人,不到穷途末路,读书人是断然不会卖书沽酒的。他倒好,读完一册卖一册,他自己又不喝酒,只能便宜向渊的花花肠子。

      向渊侧头靠在窗框上,一口酒一句话,“奇了怪了书生,往常春闱的时候,我这接单是最多的,今年怎么一个也没有?”

      卢秀南哪能不知道平日清风霁月的举子们私下的龌蹉行当,冷哼一声,眼皮都不掀一下,刺回去:“谁在乎呢?”

      向渊喝得双耳酡红,贱笑回:“你在乎啊。”

      卢秀南哦了一声,蛮不在乎道:“所以呢?”

      “亲情价,一贯钱。”向渊眨了眨迷蒙的眼,尾端上挑,“我帮你做掉在你前面的考生……”

      卢秀南哼笑:“今年就算只我一人参考,也是考不上的。且我身无长物只有两袖清风,你要不要?”

      “清风?”向渊兴致盎然,抬腿准备翻窗,侧在窗檐上又不想再动了,跟条搁浅的鱼一样匍上面,含混不清,“我想起一首好词,等我说给你听啊!”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全都白瞎……”

      卢秀南没奢求从醉汉嘴里能听到什么风雅词句,偏偏那条死鱼没什么自觉,傻笑两声:“老子平生,最烦琐事,全给英雄。”

      “你这词跟清风有什么关系?”

      “噢噢,还有两句。”向渊一双亮晶晶的,“醒时明月,醉后清风。”

      吟完一翻身,骨碌碌滚到窗下去了。

      往常卢秀南决计懒得管他,任他睡个天昏地暗日月颠倒,今日听他念词,不知心里怎么就起了个歪念,待到窗边一看,那贼人仰面朝天,四肢大开,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卢秀南:“你有烦心事?”

      贼人盯着他傻笑两声,阖目假寐,假鼾如雷。

      果真是歪念。卢秀南怜惜自己的唾沫,忍住没tui向渊一口,自顾读书去。

      天空挂着几朵白云,扑棱棱飞来一只青颈红眼的肥鸽子,落在湿土,又跳到向渊胸前,给葛布料子印了几枝三片竹叶。

      向渊陡然发难,一手捉起鸽子,笑道:“嚯!这么肥,帮我问问你主人还缺不缺鸟养,我很适合。”

      肥鸽子在他手里也完全不挣扎,咕咕叫两声,脑袋一偏一偏地看他。

      向渊失笑,取下小竹筒,拍拍鸽子头,语重心长道:“叫你主人别把你喂这么肥,小心路上被人打来吃了。”

      展开纸条,肥鸽主人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初九。”

      得,这都不叫言简意赅了。向渊把纸团起,这叫惜字如金。

      不过说起来,穷书生好像是也是初九开考?这小茅草屋离贡院实远,估计初八就得出发,也就是,明天?

      半壶浊醪不至于把向渊醉的不省人事,行动不便。可酒一下肚,世界软绵绵甜丝丝,连带着骨头都酥了三分,实在是懒得爬起,遂朝卢秀南大吼大叫:

      “书生!明天我送你走啊?!”

      卢秀南下笔批注的手一顿,没好气地回:“不用,我还想多活两天。”

      向渊恹恹的哦一声。

      不是,你真想送我走啊?卢秀南搁笔放书,又走到窗边,向渊倒是嫌躺着喝酒不方便,已经坐起来了,看卢秀南光望着自己也不说话,疑惑地偏了偏头。

      “我脸上有花?”

      卢秀南悠悠叹了口气,道:“瘴雾连天,山雨欲来,危楼谁补?”

      向渊愣了一愣,坐在院子里哈哈大笑。

      卢秀南眉眼微舒,随即也轻笑起来,“能令一人开怀,也不算枉费。”

      向渊起身拍了拍卢秀南的肩,枣酒发酵的米香带着甘冽的甜,尾韵又是微涩的酸苦……

      卢秀南捂着鼻子连退几步,酒气已然熏得他半醉,望着几已清空的木桌,只剩一本《离骚》,再读也品不出什么新奇意味,倒不如趁着醉意大睡一觉。

      向渊一壶酒饮尽,没醉,但正好。且穷书生都睡觉去了,那他无忧无虑,不就地躺倒,简直辜负好春光。

      睡前脑袋空空,睡后琐事皆入梦中。

      先是驾鹤的老爷子甩着拂尘抽得他连连跳脚,再是他娘抱着个五六岁的奶娃娃在旁边哈哈大笑,

      “小泼皮,你弟要饿死了,还不赶紧过来喂一下。他死了大家都别想活你懂不懂?!”

      “哈?”向渊不可置信,“多大一口黑锅就往我头上扣啊?”

      齐飞从老娘怀里接过奶娃娃,鄙夷向渊:“这有什么不敢接的?有才无心,废物一个。”

      向渊躲着老爷子的拂尘,上窜下跳到齐飞旁边,掀开奶娃娃遮脸的长发,吭哧道:“我看这根本就是你弟……吧?”

      这张脸蜡黄、消瘦,唯有一双眼闪着光,蜕皮的唇开开合合,语出惊人:“确实废物。”

      “周泽……殿下?”向渊梦中光影斑驳,像伸手捞起水中沉淀的红薯粉,黏哒哒、湿乎乎,攥紧是一团,一松则从指缝间滑溜下去。毫无知觉间,色彩褪去,只剩朦胧的白。

      向渊不在意地笑了笑,捏起所谓“殿下”的脸,嚣张至极:“殿下是死了,所以来梦中找草民过个瘾吗?”

      “周泽”眼眯了眯,扬手给了向渊一巴掌,叱道:“还敢捏我脸!”

      中气十足,不见半点虚弱之态。虽说殿下第一次死是他无意,这回可就是要亲自杀他。

      向渊手中刀还未出,小孩儿居然一巴掌给他拍掉了,乍唬唬插着腰:“想干嘛想干嘛,欺负小朋友啊?!”

      一细看,这破小孩儿不齐华吗?

      齐华,三四岁时是软软糯糯的小团子,八九岁就是上天入地的小霸王,借着他哥的虎威就敢到处拔人胡子。

      向渊幸免于难,但百思不得其解,总归不是因为他本身没有胡子,问也不说。

      不过听说稳重了很多。

      我X!向渊从梦中惊醒,齐华那破小孩儿都越来稳重了,那我岂不是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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