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现》咸鱼啃盐

1、营营青蝇 意料之外的

　　春寒料峭，向渊推开门，扬起头往天上一瞧，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转眼又看见隔壁住着的穷书生还在挑灯夜读，贼摸到窗下道：“早点洗洗睡呗，左右是考不上的。”

　　卢秀南目不斜视，甩出一根烧火棍，没中，翻了一页，语气平淡：“第20遍，你能不能有点杀手的自觉，真不怕我去揭发你？”

　　向渊握着烧火棍往窗边走了一步，狐狸眼中嵌着的两颗极黑眼珠带上明灭的火光，风流狡黠，笑问道：“谁在乎呢？”

　　卢秀南啧了一声，眼看第二根烧火棍又要飞出，向渊纵身一跃，跃上屋顶，顷刻间消失在墨色中，惟留风声瑟瑟。

　　今晚他的任务不难，潜入公主府摸排布局，为后来的兄弟打个头阵。

　　至于这后来的兄弟是谁？什么时候来？具体做什么？他不关心，黑心经营，拿钱办事，绝不多问。

　　向渊趴在屋顶上观察了一会儿，找到府兵的住舍，放倒一个倒霉蛋，换上衣服，很快轮到他这一班巡逻。

　　向渊小心隐藏着气息，将布局细致地记在自己的脑中。

　　这一班巡逻相当顺利，只要再跟着走几班，任务就能圆满结束。

　　可问题出在，他跟着这一班再次回到住舍时，房内明亮通透的烛光一照，下一趟领班当场就认出这是张生脸。

　　所幸这领班隐而未发，只待贼人进屋再打，不容易跑脱。就是这几秒，立刻就让向渊觉察出不对，得了时机，转头便逃。

　　那领班当即拔刀，大喊：“别让那贼人跑了！”

　　饶是向渊武功再高，也不可能缩地成寸，转瞬千里，他不过逃到住舍外的一块小空地，便被团团围住了。

　　奇了怪了，这不过公主府的一群府兵，观察力这么高干什么？大家不应该摸摸鱼就好了嘛？而且看这兵量，也不在少数。武将的府邸他也不是没探过…

　　怎么说呢？向渊睨了一眼四周的人，抽空摩挲了一下下巴，最后嘿一笑，喊道：

　　“奇了怪了！”

　　腰间的长刀出鞘，迎面劈开砍来的三柄制式长刀，应着“奇了怪了”的尾音噼啪断裂。丝毫不恋战，这一招过完，趁着那一点缝隙直接飞上了本就不高的房顶。

　　平等的讨厌每一个用茅草盖房的人好吗？！

　　向渊呸一声，还好落地稳健，刚好踩在一根房梁上，没出丑。

　　不过耽搁了这点功夫，后头的弓箭手都已经到位了。

　　“放！”

　　数十支箭破空而来，向渊毫不费力地斩下十几支，剩下的，都是偏的，风好像越来越大了。

　　向渊又抬头看天，还是黑漆漆的。提功欲走，第二轮箭林已至身前，随意将刀抛出去挡下，逃之夭夭。

　　向渊走了？那当然不可能。他这个人不是很喜欢把一件简单的任务分成好几次去做，虽然现在公主府内已经灯火通明，兵力也起码增加了一倍。

　　不过不重要，难度系数大才有挑战性！向渊避开府兵，钻进茅房等待今晚的第二个幸运儿。

　　不过五分钟，幸运儿捂着肚子火急火燎地打开茅房门，就见一张冷艳的脸笑看着他。

　　“嘘——别说话。”这个幸运的家伙只见暗中一点寒芒，薄薄的刀刃已经割破他喉间的一层皮，分不清是痛还是痒，耳边又阴森森传来一句，“放宽心，我劫财不劫色的。”

　　啊？！您能不能说您谋财不害命，而不是不劫色？

　　向渊握着短匕绕着脖子浅浅割了一圈，轻声说：“我问，你答。”

　　很快，他披着今晚在公主府的第二个马甲穿梭在府中。

　　准备愉快收工了，一个老王八蛋抢走了自己的手里的灯笼，一句话也不说，慌慌张张地跑了。

　　有点不爽，向渊虽然恭敬地弓着身子，眼神却阴鸷，得刀了他。

　　有了想法就得付诸实践，他不声不响地跟了上去。

　　路上接受了不少盘问，真是要感谢幸运小厮。

　　那老王八蛋越走越偏，手里的灯笼飘来荡去，最后直接熄灭了。

　　向渊当机立断，手中短匕抛出——

　　“嘀嗒！”一点血从刀尖滑落，滴在泥里。

　　“这就是真急着投胎了。”向渊不慌不忙地扯出匕首，寒光依旧，不见半丝血色。

　　冷风中裹挟着一股温暖、醇厚的甜意。抬头一瞧，眼前的围墙上爬满了层层叠叠的玫瑰。

　　“哐哐！”一记响雷，满墙玫瑰且红又白，晚风又吹得她们摇曳生姿。

　　当然，向渊注意到的不是这个，是隐在围墙后的一座小茅草屋。

　　哟？还有没探查到的地方。

　　向渊削了一捧玫瑰抱在怀里，凭一个小缺口轻易地推开茅草屋的门。

　　漆黑一片，门后摆着几把镰刀、锄头。无所事事地晃荡两圈，就一些稀疏平常的小玩意儿。

　　布置得不错，他赞许着，然后毫不费力地翘起一块明显空声的地板，懒得找那什么玩意儿机关。

　　一点方寸大的光从地板里泄出来，向渊轻手轻脚地往下走。

　　尽头是一个小小的房间，铺了厚厚一层兽皮，踩在上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房间中央一根蜡烛稳定的燃烧，一层层光晕打开——一个很瘦的小孩儿，两个大白馒头，一碟干咸菜。

　　小孩儿坐在地上，低着头，干枯焦黄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张脸。

　　向渊无聊地跟自己打了个赌，这是个女的小孩儿，赢了就奖励自己回去喝一壶黄酒。

　　还是有钱人家会玩！

　　他蹲下，朝小孩儿大嘿一声。

　　小孩儿被吓一大跳，浑身一颤，仰退了一步。

　　抬起脸，一张冷艳稠丽的脸印在他惊慌的瞳孔里，哆嗦着唇，说不出话。

　　完蛋，黄酒没了。

　　向渊勾起一个诡异的笑，伸手抬起小孩儿的脸，道：“你有点眼熟啊，小朋友。”

　　小孩儿又惊得颤了一下，想从向渊手里挣脱，当然没成功。

　　“我想想，像谁呢？”向渊眯着眼，笑还挂在他嘴角，“你知不知道，你很像皇帝？”

　　小孩儿没敢说话。

　　向渊松开他的脸，有些愉悦：“看来是知道。”

　　“皇兄，”小孩儿颤颤地问，“他终于，要杀我了吗？”

　　向渊捧着玫瑰的手有点酸，小屋子里也没看到什么能插花的瓶子，干脆一股脑全塞到小孩儿手里，问：“你叫什么名字？”

　　“周泽。”小孩儿回。

　　“几岁啦？”

　　“大概……十六。”周泽蹙起眉，这哄小孩儿的架势是什么意思。

　　“哦——跟天子同岁啊。”向渊拿起一个馒头，啃了两口，欣赏着小孩儿想拦又不敢的样子，笑里掺了几分真心，“可是你怎么看都不像16岁诶？”

　　小孩儿苦笑一声，不说话。

　　向渊觉得没什么意思，还输了一壶黄酒，起身就要走。

　　“皇兄他，他治理的，国家，怎……怎么样？”小结巴拽着他一片衣角，紧张地望着向渊。

　　向渊温温柔柔地一笑，看小结巴神情舒缓下去，用力咬了口馒头，嘟囔道：“不要担心，他是个好皇帝，夏桀商纣完全不愁后继无人。估计要不了多久，咱们就可以迎接新朝代了。”

　　周泽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向渊才不管他什么反应，理所当然地拿走了另一个馒头作为给消息的价钱。

　　快走到地面，听到小结巴大吼：“回来！琅国不能灭！”

　　向渊心情颇好地吹着悠扬的口哨，盖上了地板。

　　他拿走了馒头，杀了送饭的老仆，这小结巴不关心自己怎么活，倒关心起国家生死来了。

　　有趣，跟穷书生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