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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一夜之间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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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微微蹙着眉,视线定在妇人眉心的印记上,许久过去才道:“你们怎么知道是丈夫夜间犯疯病掐死妻子的?”
“自是死者家人告知的。”瞥了眼妇人扎进土里的头发,丁富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挪开目光:“头一个是咱宁州府下辖橘园县人,大概就是四年前清明那日,毫无征兆,突然犯了病,夜里一入睡便噩梦不断,醒来后疯疯癫癫,在房里乱砸一通,说什么有恶鬼索命,大夫没少请,可怎么也治不好,不过,一个月后,疯病忽然就不药而愈了,可谁也没想到,又过两个月后,竟又忽然犯了病,这次竟将身怀六甲的妻子活活掐死,自己也上吊死了!此后,各县就频发此类事件,过程一模一样,都是四年前清明那日忽然犯了疯病,一个月后又莫名其妙痊愈,也都是在妻子有孕时,忽又犯病,夜里掐死妻子后,一根绳子把自己也吊死在自家大门前,好几回都是当地的更夫发现的,大半夜的,魂儿都险些吓没了。”
“那些妇人被掐死时,有人亲眼目睹?”九方问。
丁富贵摇头,“那倒不曾。”
“那如何断定是被丈夫掐死的?”九方又问。
何飞回道:“姑娘有所不知,那几个吊死的丈夫各个都被抓花了脸,皮肉都还嵌在妻子的指甲缝中呢,加上颈子上的指印,这两相一比较,可不就是被丈夫掐死的么?后头还有更邪门儿的呢,发生这样的事,那几个发过的疯病的,家里边儿定要想办法防着,妻子怀了身孕后便让丈夫出去躲得远远的,本以为这样就能相安无事,可谁曾想,一段时间后他们不知怎的夜里竟又跑回来把妻子掐死了,且,那会儿房间里还有其他家眷守着呢,但她们却都说自己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你说邪门儿不邪门儿?后来街头巷里都说闹鬼,我看也是!”
“的确是闹鬼!还不是一般的鬼。”九方拍拍手站起身。
“你这话什么意思?”众人异口同声问。
九方却不答,转而看向俞非止,“哎,短命鬼,你如何知道她没死?”
俞非止这头却只顾着打水花,压根儿不理会她说什么。
云上的小崽子们岂敢这般无视她?
九方气得牙痒。
李浔洲万分同情地看着她,憋着笑道:“那家伙向来就这德行,我们这群人时常被气得半死,等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凭何要让她纡尊降贵去习惯一个渺小的人类?
九方翻翻眼皮,想了想俞家那块儿风水宝地,才耸耸肩,不痛不痒地“嗯”了声,“没关系,反正他百鬼缠身,约摸也蹦跶不了太久了。”
此言一出,万籁俱静,众人皆惊。
看看九方,又看看显然是听到了这话,抛石子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的俞非止,一个个面色尴尬得厉害。
虽说一向以打击、戏耍俞非止为乐,但听人这么说,李浔洲心中也不乐意,他腾地起身,叉着腰冷着脸瞪着白鹭,不满道:“我说姑娘,俞家老太太好歹是救了你,你就这么诅咒她唯一的孙子,你良心是被狗吃了!”
九方蹙了蹙眉,想说自己说的乃是实话,忖了忖又觉不妥,跟一群肉体凡胎如何解释得明白?
憋屈地吐了口气,敷衍道:“行,是我失言。”
眼见李浔洲嫌她态度不够诚恳,还欲开口指责,九方赶紧指着地上那妇人道:“她确实没死,不过是被阳鬼抽走了魂魄,若七天内能让魂魄归体,她尚能醒过来。”
停顿片刻,又凄凄惨惨补充道:“但若七日期限一到那便身死魂消,当真是可怜呐!”
九方这话于李浔洲等人无异天书,各个茫然地看着她。
这几年里诡事频现,鬼怪之说街头巷尾也到处传,什么样儿的都有,在见识过俞非止为冤魂申冤以后,也相信坊间中传的那些可能都是真的。
可将活人的魂魄抽走委实天方夜谭了些。
李浔洲哼笑几声,质疑道:“你可真会说笑,这活人的魂魄如何能被抽走?茶馆子里的说书先生也不敢这般信口开河吧?”
九方皱着眉,有些心累地看着他。
不曾见过的东西,该怎么解释才能让人明白?
半晌儿捏着眉心问他:“方才来的路上,你们不是说前头还有八个孕妇也是这般死法,她们可都是死在夜里子时左右?”
李浔洲怔了怔点头,“没错,据卷宗记载,这些案件确实都发生在夜里子时,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九方继续道:“因为一天之中子时阳气最弱啊,阳鬼只有在这个时间段能将活人的魂魄抽走,被阳鬼抽走魂魄,气息断绝,身体冰冷,你以为她死了,可这尸体却七日不僵不腐。”
她说着抬起妇人的手臂晃了晃,本该僵硬的关节竟如活人一般灵活,“那八个妇人可是如她这般?”
李浔洲面色便凝重起来,的确如此,卷宗里记录,死者面色红润自然,跟睡着了一般无二,若非脖颈上的掐痕实在吓人,又气息全无,谁也不能相信她们竟已死去。
然七日一过,一夜之间尸身尽腐,白骨可见,恶臭熏天,数丈之外闻了都止不住作呕。
“可经仵作勘验,那些妇人确实是被自己的丈夫掐死的。”
“被掐死倒不奇怪。”九方道:“人只有在处于清醒状态,然后窒息濒死之时魂魄才能被抽走,掐死夺魂自然是最简单,最快的。”
虽然这解释清楚明了,可众人脑瓜里一个比一个懵。
“那鬼不能自己动手?”李木愣怔地问。
九方道:“自然是能。”
能那就更懵了,李浔洲挠着脑袋问:“那它为何不自己动手?听说后头有几个丈夫都躲去深山里了,它为何要大费周章把他们弄回来,让他们亲手掐死自己的妻子?”
这个九方也想不明白,“许是想找个替罪羊?那些丈夫都犯过疯病不是吗?但事实当并非如此,阳鬼可控人意识,操控他人行凶或是自我了结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言外之意就是那些丈夫掐死妻儿又上吊自尽皆是被鬼控制了,这也太惊悚了吧?
“那阳鬼究竟是什么?”李浔洲搓着胳膊问。
“从诡域回到人间的鬼附于白骨还魂,是为阳鬼。”
轻飘飘的声音陡然从身后传来,李浔洲惊得一个激灵,扭头恨不得一拳砸那人脸上去,“俞小娇,你是要吓死个谁才舒坦?”
俞非止毫无愧色地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继续道:“鬼魂寻到合适的墓穴,附于白骨中,然后钻出坟墓,因是死物没有血肉,却能长出一层人皮来,待吃掉九个活人的魂魄,便能生养出血肉,从而又变成真真正正的人,只是不知它为何专挑身怀六甲的孕妇……”
鬼从地府里跑出来,附于死人骨再重新活过来,还吃人魂魄!
众人想象了一下那画面,顿时汗毛直竖。
“说的跟真的似的,难不成你见过?”李浔洲搓了搓胳膊问道。
“我……”
俞非止被问得一怔,细细想了想似乎即不曾看过,也不曾听过,那自己是如何知道的?
就好像这些东西原本就刻在脑海中,一开口便自己从嘴里蹦了出来。
不过,自己都是能与鬼交流的奇人异士了,这些好像也不值一提了。
“可能,在某本书上看的。”俞非止如是答。
“是呢,没事儿多看些,书里什么都有!”九方深以为然。
神鬼志怪的画本那么多,兴许大家看着看着哪天就又相信世上是有神的。
李浔洲觉得这话就是说给他这个从小不爱读书的人听的,不过就随口问了那么一句,竟问出了一种孤陋寡闻的感觉。
糟心,太糟心了!
更糟心的是,连五大三粗的何飞也拍着大腿道,“你们二位这么一说,俺也想起来了,不都说什么妖邪作祟吗?刘大人就搜罗了一堆书回来,没事儿的时候就让俺们凑一块儿研究,俺记得里头就有说这阳鬼的,是不是,富贵儿?”
丁富贵连连点头,“没错,我也想起来了,书上说的跟俞公子说的一样,它能隐身,书上还附有画像,那玩意儿长得,咦~~”
许是这声“咦~”感情发挥得太淋漓尽致,李浔洲忍不住再次搓了搓胳膊。
看着丁富贵咧着嘴,一副嫌弃到不愿再去回忆的样子,方才被打击出的郁闷竟神奇地一扫而空,转而庆幸起来,还好自己不爱看书,否则,这么恶心的东西看上一眼怕是吃饭都不香了!
“那照你这么说,此乃阳鬼作祟,为何前八个丈夫都上吊自尽了,偏偏放过了郑传林?还有,前头的孕妇都死得老老实实的,偏偏郑传林的妻子却诈尸了?还有她额间的印记和那头发又是怎么回事,书中可有记载?”
“这个……”
何飞,丁富贵对视一眼,齐摇头道:“没见过。”
再看俞非止,似也茫然得厉害。
看来大家都有孤陋寡闻的时候,李浔洲愉快地扬了扬眉,下一瞬又垮了脸,都不知道,他问谁去?
众人抓耳挠腮之际,四周忽然刮起大风,直吹得人睁不开眼,茂密的树林哗啦啦被吹得震天响,然仅一息功夫后,狂风又戛然而止,若非沙子迷了眼,头发乱七八糟糊一脸,俞非止被狂风推出老远,大家都要以为方才是幻觉。
粗粗丈量了一下和其他人之间的距离,俞非止不禁想,若是还躺在树下不曾醒来该多好。
唉,偏偏在那扫把星眼皮子底下……
一抬头,果然看见九方高挑着眉,正用一种五体投地般夸张的眼神看着自己,之后不顾形象地张开血盆大口,仰天大笑。
“呀,今日真是长见识了,见过被洪水冲走的,叫一阵风吹走,还真是头一回见呢,我说短命鬼,你这般弱不禁风,是如何全须全尾,平平安安长这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