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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我人在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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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媳妇儿?
还真是他新婚妻子?!
俞非止震在原地,脑子里顿时成了浆糊。
好半晌儿过去,他才僵硬地扭过头,瞅了眼昂着下巴得意洋洋看着自己的翠衣女子。
然后把自家祖母拉远了些,眉心拧出一道一道的褶儿,“祖母,就这几个时辰的功夫,您老是打哪儿给我弄了个媳妇儿回来?”
俞老夫人看了眼九方,神秘笑笑,“今晨呐,从雨里捡回来的。”
从雨里捡回来的……
俞非止本就理不清的头绪成了一团更乱的麻,祖母素不喜与外人往来,除了自己为数不多的那几个朋友,也就定时送柴米的能踏入院门,而今竟捡了个来路不明的姑娘回来?
况,她平日足不出户的,今日还下着雨,怎么就突然想起出门了?
“下着雨呢,您出门作甚?”他稀里糊涂地问。
还好巧不巧,捡了个,俞非止皱眉看了九方一眼,又十分嫌弃地把视线挪开。
捡了个脑子有问题的回来?
“所以说缘分天定这老话儿说的是一点儿都不错啊!”俞老夫人眉开眼笑道:“今晨起来,我这左眼便跳得厉害,外头虽阴雨连绵,我却瞧见东方有一股祥瑞之气,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引我前去,我这才雇了辆马车出门,我们一路往东去啊,走了约摸一个时辰,结果你猜怎么着?我竟见着一位美若天仙的姑娘昏倒在雨中,我心想啊,大概是老天听见了我老婆子诚心的祈求,给我送孙媳妇儿来了,于是便将她带了回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
俞非止的脑袋里这下不止有浆糊,那浆糊还结成了块,以致他完全无法思考,祖母说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入了耳,却又每一个字都理解不了。
只下意识往东边看了看,整个人茫然得不行,这宅子也是面朝东,他出门时怎么就没见着什么祥瑞之气?
且说他是没这个福气,可是,俞非止又瞧了九方一眼,眉心的褶也拧得很深了,“我人在外头,这姑娘跟谁成的亲?”
俞老夫人笑了笑,往院中一指,想起什么又紧急把手收了回来,掩唇轻咳了几声,“其实这个拜堂成亲吧,新郎官儿在不在的也不打紧,孙媳妇儿在就行,我可以让阿黄替你拜堂呀。”
阿……黄?!
俞非止怔了一瞬,莫不是他养的那只大公鸡?
察觉到祖母神态中的那一丝不自然,俞非止提了灯快步往小院北角走去,对着那座上下两层,雕着飞檐翘角,华丽异常的鸡舍一阵急唤,然而唤了许久也不见阿黄出来。
他又急急忙忙伸手往鸡舍里摸了一通,可除了一堆干草便什么也没有了。
阿黄和别家的鸡不一样,虽说这两年跑得不比以前快了,可它也比看家护院儿的狗还要警觉,往常听着他的脚步声便自己飞奔而出,欢快地围着他咯咯咯地叫,怪不得方才进院子时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可那会儿挂念着祖母,一时竟忽略了。
“祖母,我阿黄呢?”他指着空空如也的鸡舍急问。
“这……”
老太太面露尴尬地看向九方,后者却是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祖母,阿黄呢?”
在孙子的追问下,老太太只得整理了一番措辞,笑着解释说:“我记得阿黄都来咱家十多年了,对不?比寻常公鸡那可长寿多了,但毕竟年岁大了,就跟这人一样,等七老八十啊,就没多少活头喽!”
言外之意就是,“阿黄死了?”
早晨出门的时候,还活蹦乱跳,追在他身后咕咕叫,晚上回来,竟没了,早知如此,今日便不当出门!
俞非止张着嘴愣了许久,而后指着九方横眉怒对,估摸是气狠了,伸出的手指抖个不停。
“你竟克死了我的阿黄?!”
九方蹙了蹙眉,一脸不高兴。
这渺小又脆弱的人类怎么说话呢?
什么叫她克死了阿黄?
分明是那畜生自己不中用,哪里怪得了她?
她是堂堂云上古神,纵落难在凡间,那也是至高无尚的神,这凡物没有这样大的福分,受不住与她一拜,当场就两腿一蹬,寿终正寝,也实属正常。
她还想烧来吃呢,老太太吓得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给夺了回去,之后找了个风水宝地,让它入土为安了,还不让她跟着,约摸是怕她再把鸡刨出来。
当真是冤枉了她,她还能刨人家的坟不成?
不过这畜生既与她拜堂,那往后的气运便如日中天,“你也无需伤心,你家阿黄这辈子虽入了畜生道,但下辈子定能托个好胎,顺风顺水,大富大贵!”
九方如实道,却把俞非止气得一口气上不来,拍着胸口大喘了几声,两眼翻白,直直往后栽去。
“非止!”俞老夫人惊呼一声,急忙上前查看。
这厢九方却一脸惊喜,这就死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九方乐得正要鼓掌,却见老太太朝她摆摆手,不慌不忙道:“不妨事,不妨事,老毛病了,睡上一觉,明晨就恢复了。”
没死?还睡一觉就好了?!
那不是白高兴一场?
确认自己这新婚丈夫当真还能喘气,九方认命地把人拖回房,十分嫌弃的样子,只拖着一只脚,看起来比那会儿拎着那只一命呜呼的公鸡准备去烧水拔毛,还轻松。
集市上杀猪的郑娘子都没这大的气力。
老太太微微呲着嘴,四下看了看,好在没有第四双眼。
虽说孙子和孙媳妇看起来颇为彼此嫌弃,可俞老夫人却一点儿不着急,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之前面都没见过的多了去,感情嘛,可以慢慢培养不是?
体贴地关了房门,老人家打着哈欠回自己房里歇息去了。
九方把人拖回卧房扔在地上,动作过于粗鲁,以致俞非止背囊里的饴糖都撒了出来,随手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得直皱眉。
赶紧囫囵吞了,这才端详起地上的人。
额头宽阔,双眉浓密锐利,鼻梁高,嘴角微微向上弯,身子略瘦,两颊却是丰满适宜,怎么看都不是个短命的面相。
竟然活不过二十五呢?
九方琢磨片刻,想起那群附在他体内的小鬼,她凝神再次将指尖点在俞非止眉心,本想再探测一番,熟料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弹了出来,这力量异常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原以为那些小鬼们是自己附在俞非止体内,却没想到竟是有人设下了一道禁制才将它们封在他的意识之境中。
九方诧异得不行。
自八百九十八年零一百四十七天前,人类挖断了云上的地脉那天起,云上之神再下不来人间,而头先下来的全都被困在了人间,连她这唯一的上古之神也未能幸免。
地脉既断,那群本是被派下来护佑人间的神不能长期停留人间却又因天阶消失无法返回云上,一两年便一个接一个老去直至死亡。
她乃祖神以身祭祀天地之时,应九方运势所化,本就是天地间的一道力量,故世间万物皆可为她提供本源之力,即便无法返回云上,失了一身神力,但却能活下去,只是后来,后来怎么着了?
九方敲了敲脑袋,时间过了太久,以至于她连自己为何会陷入沉睡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如今的人间,除了她应当再没有第二个来自云上的神。
虽凡间也不乏有修道者,但修出些简单的道术已属不易,有这般大能的,她活了十九万载都不曾见过呢!
所以布下此禁制的也当不是修道之人。
那就只有可能是来自诡域的地藏神,这就怪了,地藏一族掌亡魂轮回,什么时候冒犯到活人头上了?
这可有违天道哇!
方才虽被弹了出来,但也略微窥得一二,那些小鬼竟在这可怜鬼的意识之境中建了一座城镇,足有好几百号人,不,好几百号鬼,大街小巷看起来比人间还热闹不少呢!
虽说这繁华城镇是幻化来的,可这些小鬼却是实打实存在的,人变成鬼之后可比活着的时候重得多。
大几百号鬼,九方同情地看向地上的可怜鬼,他整日背着一座小山在身上,别说病殃殃的,能活到今日都是奇迹啊!
这是与人结了多大的仇怨,才使得人家用如此阴损的法子来把他折磨至死?
不过,好奇归好奇,人类贪婪又自私,他怎么被折磨死,她才不管。
况,他死了,她才能恢复自由,那他还是早些死了的好。
冷声冷气地哼了哼,九方抬手挥灭了灯,扔下地上的可怜鬼,自顾上床睡觉去了。
*
辰初时分,九方准时醒来,一眼瞅见躺在地上的男子,还恍了下神,之后才记起是她那新婚丈夫俞非止。
见他还维持着昨夜被扔在地上的姿势动也不动,九方又是眼前一亮,晚春的天气尚有些凉,莫非是夜里冻死啦?
九方火速下榻,笑眯眯地弯了腰盯着俞非止的脸瞧了瞧,脸色苍白,呼吸好像也没了。
真死啦?
九方喜不自禁,拍了拍手以作庆祝,但下一瞬,明媚的笑容便垮了,因为那“死了”的人,忽地翻了个身。
可,真能睡!
九方遗憾地撇撇嘴出门,阳光正好,春风不燥,呼吸吐纳,身心舒畅。
活动完筋骨便听有人唤自己的名字,九方抬头,见老太太挎着竹篮从门口进来,竹篮中装满了新鲜蔬菜,应是从小菜园里将将采摘下来的。
将一篮子菜搁在院中石桌上,俞老夫人乐呵呵道:“老婆子也不知你喜爱吃些什么,咱们去城里瞧瞧,宁安县的早点吃食丰富得很呐。”
一听有美食九方更精神了,挽着老太太就往外走,到了集市上,闻着扑面而来的香味儿才想起还有人在地板上躺着。
“我们是不是把您孙子给忘了?”
俞老夫人摆摆手,笑道:“无妨,待会儿给他带些吃食回去就好,他喜甜食,很好养的。”
此时,很好养的俞非止将迷迷糊糊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