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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 这哪里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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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生擦了擦脑门儿,“这里便是望云县,只是后来改成了宁安,岁月更迭,到如今已跨越十几二十代人,自然没人知道这里原来叫什么,至于望云山,从北门出去继续往北去四里地外有座荒山……”
九方闻言拍案而起,“你说什么?!”
北门北去四里地外,那不就是短命鬼家后头那座鸟都嫌荒凉的山。
那竟是望云山?
怪不得靠近那里神力便能恢复一些,可是……
九方来来回回踱着步,惊诧又焦躁道:“望云山怎么会变成荒山?就算是被挖塌了,每年再长出一些,也总能恢复原本模样,它怎么会成了如今这样?”
这其中缘由莲生也说不清楚。
那时四处灾害不断,一场瘟疫后,更是不知死了多少人,尤其是宁安一带,尸横遍野,那时的宁安县还叫望云,再后来活着的人都离开了,望云成一座废城。
莲生守着九方,隔上一段时间也去望云山看一眼,整座山塌陷,一大半沉进地底,仅剩的那一小半山不知为何竟也没了生机,慢慢成了一座光秃秃的荒山,尽生顽石,寸草不长。
在莲生的认知中,望云山乃神山,便是损毁,日后也能一点一点再长出来,终将恢复如初的,到时云上和人间又可连通起来。
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神山竟死了。
又过了几年不见有丝毫恢复的迹象,莲生便待在山中再没出来过。
直到几年前他重踏入人间,才知道江山易主,望云县重建,还改了名叫宁安,比以前繁华多了,他依着记忆找到望云山,那死去数百年的神山,竟从岩石逢中生出了好些花草来。
莲生心中大喜,神山得以恢复生机,九姑姑也当能醒来,日日诚心祈祷,几年过去,九姑姑真就醒了。
“九姑姑莫着急,望云山虽失去生机数百年,可如今总归是又活了过来,有朝一日定能恢复如初,到时候天阶重现九姑姑重回云上,坠落于人间的神,也能一个一个都找回来。”
想起那险些误入歧途的神魂,九方终是冷静下来,是啊,望云山重现生机便是最好的,眼下先不论它为何会死去,因为还有紧要之事急待解决。
九方忽地话题一转,“莲生啊,几百年过去,你这画符的功夫可有长进?”
莲生谦逊一笑:“过得去!”
“过得去就行。”九方点头道:“去取几张符纸来,老身教你一道招魂之术,你且画上些符咒来,老身虽找不出阳鬼躲在何处,却有办法能叫他自投罗网。”
*
出宁安县往西去五六里地有座废弃的神女祠,听一些老人说神女祠有几百年历史,也有些老人说已历经数千年,如今杂草丛生,一片荒芜,连主殿中供奉的神女像都不知去向,残存的白墙朱瓦,飞檐翘角也能想象出些从前香火鼎盛的模样。
不过破归破,勉强也能为无家可归之人提供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九方一行人进来时,几个乞丐正围着一只缺了好几个口的锅子抢肉吃。
一眼瞅见打头的何方,吓得鸡肉都掉回了锅里,下意识就指着那一地山鸡毛解释肉的来处,生怕说晚了这位嫉恶如仇的铁面官爷就生了误会,不由分说拖他们回衙门各赏一顿板子。
李浔洲忍不住打趣何方,“叫你一天到晚板着脸跟门神似的!”
李浔洲乃宁安常客,为人不拘小节,喜与三教九流打交道,行事又高调,在宁安县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尤其在乞丐群中,可谓美名远扬。
紧张的几人这才注意到这位爷竟也在,搁下碗筷呼啦就围了上去,公子前,公子后,一番恭维吹捧,热情到近乎谄媚。
李浔洲丝毫不嫌弃这些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满口黄牙,竟笑眯眯受用的很,嘻嘻哈哈,谈笑风生,全然忘了自己是干嘛来的。
若非俞非止凑过去踹了他一脚,怕是要酣聊至天明。
“咳,哥儿几个,对不住了,此处小爷我今夜要征用,劳驾你们暂时另寻其他住处,尽量走得远些,别影响小爷办差,自然,也不会亏了你们。”
李浔洲说着从身上摸出一大把银子递过去,几个乞丐顿时双眼冒光,脸上乐开了花,忙伸出双手接过,之后,毕恭毕敬,点头哈腰地就请众人进殿,还殷勤地把地上乱七八糟的干草整理一番。
跟要饭的称兄道弟,还客客气气给钱花的达官显贵,放眼望去实难找着第二人。
看着叫花子们欢天喜地地离开,李木心疼得不行,那一把银子粗摸估计得有二十多两呢,多少人一年都挣不来这些钱,也就他家公子……人傻钱多!
谁让他命好,会投胎呢!
当然,这些话只敢放心中嘀咕,面上丝毫不能表露出任何愤世嫉俗的意味,还得称赞公子能力过人,三言两语就把此处给盘了下来。
作为长辈,莲生就不惯着了,抬手便往李浔洲脑瓜上招呼,“我说你小子是显摆自己有钱来了?这衙门里办差,理应配合,好言劝离便是,你要真是钱多没处使,倒不若拿些出来孝敬为师!”
李浔洲便当真又摸出一大把银子来,这次不光有银子,还有金锭子,一边往莲生手里塞,还一边歉意道:“您这来的突然,徒弟也未曾提前准备,今日就带了这些在身上,这样,明日天一亮您跟徒弟一道去钱庄取,要多少有多少!”
莲生脸都黑了,本是随口一说,这傻徒弟却当了真,他是喜爱钱财没错,咳,这些年也从他手里得了不少,买它几座大宅院都不成问题,就连夜里睡觉都躺在金山银山上,可,偷偷给他就好了呀,怎么能拿到明面儿上来说?
况,九姑姑还在呢!
“我就随口说说,你还当真了!”莲生装模作样地把钱给塞回去,然后故作不经意地抬头看了眼九方,后者正要笑不笑地看着他,吓得一哆嗦,赶紧低头取下肩上的包袱忙活起正事儿。
“李木啊,你跟何方去把这些符纸贴起来,里里外外都贴上,亥时已过了大半,小富贵儿他们也该到了。”
李木却是把手一背,气哼哼地看着他。
莲生轻咳一声,拉过李木的手,强制性地把符纸塞进他手里,之后挥挥胳膊对着院中来回一扫,隐约似有一道光降落,一圈杂草微微被照亮,但再定睛看去时,却又什么也看不到了,那光像是钻进了地下。
“阵已布好,但凡阳鬼踏进这神女祠一步便无处遁形,能不能救回那郑家娘子,就看这一遭了!”
来此处正是为了给郑家娘子招魂,李木原本还在心里翻着白眼腹诽这位没事儿就从他家傻公子手里哄银子的贪财师父,听了这话便不敢怠慢,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符纸却都是空白的。
“莲生师父,这上面怎么什么都没有?”李木不解地问,外头那些江湖术士虽说是招摇撞骗,但好歹还知道用朱砂画上几笔呢!
莲生眼睛一瞪,“你小子懂个屁,就如同那会儿九姑姑用郑传林的血破镇魂之术一样,这招魂之术同样得用血脉相连之人的鲜血,郑家娘子的血亲如今只剩母亲与女儿,那小婴儿出生不过半日,碰一下我都怕给碰坏喽,你还想让我放她的血?待小富贵儿把人带来再画也不迟嘛!”
李木讪讪地闭嘴,老老实实跟何飞张贴符纸去了,待最后一张符贴完,丁富贵正好带着郑家娘子的母亲邹氏赶来。
邹氏现年不过四十一岁,突来的变故,一夕便白了头,大半个时辰前丁富贵领命前去接她时,她提着一盏灯就坐在门前,呆呆地看着通向村口的路,整个人恍惚得厉害。
身边围了几个邻居,你一言我一语劝解,她却如同痴傻了般毫无反应,丁富贵告知郑娘子没死,还顺利生下了女儿,她那双昏暗的眸子里才慢慢有了神采,得知能救回女儿,一刻不敢耽搁地往神女祠赶。
甚至,这都不知是谁的白发老翁说需用自己的血来画符给女儿招魂,也丝毫不敢有任何的怀疑,接过匕首割破手指把血融进朱砂中。
一应用品准备齐活,莲生快速画好一张符纸,嘴里念念有词,就见夹在他指间的符纸就这么燃了起来,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灰烬,与此同时所有贴在墙上的符纸上凭空出现了一模一样的符咒。
这比变戏法儿还神奇的一幕,就连拜师近十年的李浔洲也不曾见过,看稀奇般凑近符纸看了又看,甚至还伸出手指欲触碰,被莲生喝止才收回手,转而堆出满脸谄媚的笑容,央求莲生传授他玄门术法。
莲生这会儿岂有功夫理会这说风就是雨的徒弟?
不耐地把人赶去一边,又从包袱中摸出一个刻有古老符文的铜铃,拉着邹氏一道在殿中盘腿坐下,嘱咐道:“我摇一次铃,你便唤一声郑娘子的名字,平日里你怎么叫的她,待会儿便还怎么叫。”
接下来殿中便只闻得清脆的铜铃响,和邹氏的声声殷切呼唤。
一众人直勾勾地盯着残破的大门处,一刻钟过去,毫无动静,半个时辰过去,仍旧毫无动静。
直到子时末,殿外忽然起了风,符纸被吹得哗啦啦响。
迎面而来的风中隐约带着一丝腐败的气息,靠着柱子休息的俞非止蓦地睁眼,“来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邹氏更是激动,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伸长了脖子往外头看。
片刻,院外忽地冒出一串脚印,一步一步,散着微光,似踩在水面上,漾起圈圈涟漪,再往里几步终于见得那个虚无缥缈的影子,又几步逐渐显出了人形来,穿着松松垮垮并不符合身量的衣裳,走路姿势也怪得很,两只腿好像是各走各的,一只要往前,一只却要往右,东拉西扯,走得摇摇晃晃,像是吃醉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