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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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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如活物般窜起,顺着干燥的布料与木材疯狂蔓延,顷刻间吞噬了大半个剧场。热浪扭曲了空气,浓烟翻滚着压向穹顶,将那些悬挂的屏幕映成血红色。顾阳的照片在火光中一张接一张地燃烧、卷曲,化为灰烬。
沈父站在火海边缘,西装被热浪掀起一角,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扭曲。
“疯子!”他冲顾念嘶吼,声音却淹没在木材爆裂的巨响中,“你以为这样就能报复得了我?!”
顾念站在火幕中央,黑发被热风掀起,露出那双冷得刺骨的眼睛。
“你杀了他”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锋般清晰,“但你永远杀不掉他的影子。”
沈父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永远从容的脸上终于裂开一丝惊恐。
“月月!”他嘶吼着,朝沈月伸出手,“过来!”
沈月没有动。
她的裙摆已经被火星点燃,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怔怔地望着顾念。
“顾念……”她轻声唤他,声音被烟雾割得支离破碎,“跟我一起走……求求你……”
顾念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某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走?”他摇头,“我早就无处可去了。”
沈父暴怒地踹开一块燃烧的木板,朝沈月冲来:“别管他了!他想要我们死!”
她站在顾念身旁,火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
“父亲。”她轻声说,“顾阳……是你杀的,对吗?”
沈父的表情凝固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跟我走!”
顾念突然笑了。
那笑声混在木材爆裂的声响里,像一把钝刀割开浓烟。
“她不会跟你走的。”顾念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终于看清你是什么东西了。”
沈父的面容扭曲起来。他猛地掏出手枪对准顾念:“杂种!你以为设这个局就能赢?我照样能——”
“——能怎样?”顾念迎着枪口向前一步,“再杀我一次?就像你杀顾阳那样?”
他每说一个字,沈父的瞳孔就收缩一分。
顾念继续逼近,火星落在他的肩头,灼穿布料,他却像感觉不到痛。
枪响了。
子弹擦过顾念的脸颊,带出一道血痕。沈父的手在抖——这个从来优雅从容的恶魔,此刻连扣扳机都显得狼狈。
“月月!”他转而向女儿哀求,“他会害死你的!”
沈月看着父亲,突然觉得陌生。
这个为她擦过眼泪、给她买过珍珠项链、在她发烧时守整夜的男人——也是把顾阳按进海水里,看着他停止呼吸的凶手。
“父亲。”她声音很轻,“你爱过母亲吗?”
沈父的表情像被人捅了一刀。
一根燃烧的横梁突然砸下,火星四溅。顾念本能地拽过沈月往后退,沈父却被隔在了火墙另一端。
“月月!”他疯狂地踢踹着横梁,昂贵的皮鞋冒着烟,“把手给我!”
沈月隔着火焰望着父亲。
她突然明白了顾念为什么选火——这是最干净的复仇。没有指纹,没有凶器,只有灰烬证明一切肮脏曾经存在。
“你知道吗?”顾念在她耳边低语,呼吸灼热,“我原计划是让你亲手杀了他……”
沈月猛地转头看他。
顾念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但我改主意了。”
又一根横梁砸下,这次直奔顾念头顶。沈月想都没想就扑过去——
砰!
剧痛从后背炸开。她倒在了顾念身前。
顾念僵住了,他低头看着沈月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悬在空中。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
沈月疼得眼前发黑,却努力笑了笑:“因为……我也舍不得你死……”
火场另一端,沈父发出了非人的嚎叫。
他拼命扒拉着燃烧的障碍物,手指被燎出水泡,领带着了火,像条垂死的蛇缠在脖子上。那张总是精致体面的脸此刻狰狞如恶鬼——颧骨因恐惧高高突起,眼球布满血丝,嘴角抽搐着淌下唾液。
“救救我……”他朝赶到的保镖伸出手,“拉我出去!我给钱!多少都——”
天花板轰然坍塌,吞没了他的声音。
沈月的意识开始模糊,手却努力向上够着,似乎想要再一次触碰到顾念。
“顾念……”她气若游丝,“如果……如果早点遇见你……”
顾念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向某处——在浓烟与火光交织的虚空中,有个身影渐渐清晰。
顾阳站在那里,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晒黑的小臂。他朝顾念伸出手,笑容和记忆中一样明亮。
远处,沈父的惨叫渐渐微弱。他像只焦黑的虫子般向出口蠕动,身后拖出一道血痕。在彻底被火焰吞没前,他的手指还痉挛地抠着地面,仿佛这样就能爬出地狱。
火越烧越大,将罪恶、仇恨、来不及生长的爱,还有那个关于“海洋与巨轮”的幻梦——
统统烧成了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