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者》墨砂夕雨

7、第 7 章

　　每分每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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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景变换

　　沈月的手指在发抖。

　　一个圆形的剧场——高耸的穹顶，环绕的阶梯座位，中央孤零零地摆着一张椅子，像被告席。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屏幕，此刻全都漆黑一片，仿佛无数双闭上的眼睛。

　　空气里弥漫着某种焦灼的气息，像是暴风雨前的寂静。

　　“这是……最后一关？”沈月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顾念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向中央的那张椅子，手指轻轻抚过椅背，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转身，看向沈月。

　　“坐下。”他说。

　　不是请求，是命令。

　　沈月的喉咙发紧。她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无路可逃——身后的门已经无声地锁死。

　　“顾念……”她试图挤出一个笑容，“这个密室的设计……是不是太压抑了？我们能不能——”

　　“坐下。”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像一把刀，直接斩断了她的话。

　　沈月的腿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她慢慢走到椅子前，坐下，手指紧紧攥住扶手，指节泛白。

　　顾念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他问。

　　沈月摇头，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顾念抬手，打了个响指。

　　四周的屏幕同时亮起。

　　沈月猛地捂住嘴——

　　屏幕上，是无数个顾阳。

　　顾阳在图书馆低头看书，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顾阳在实验室专注地调试仪器，眉头微蹙；顾阳站在海边，回头对着镜头笑，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还有——顾阳浑身湿透，被按在甲板上，嘴角渗血，眼神却倔强。

　　最后一张照片：顾阳漂浮在海面上，苍白、安静，像一片被潮水抛弃的落叶。

　　沈月的呼吸停滞了。

　　“认识他吗？”顾念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月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回答我。”顾念俯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你认识他吗？”

　　“……认识。”她终于挤出一个音节，眼泪砸在手背上，“他是……顾阳。”

　　“还有呢？”

　　沈月摇头，眼泪模糊了视线：“我不明白……”

　　“还有呢？！”顾念突然暴喝，声音在空旷的剧场里炸开，回音像鞭子一样抽在沈月身上。

　　沈月浑身一颤，终于崩溃地哭出声：“他是……是我大学时的学长！是我……是我喜欢过的人！”

　　“喜欢? 你真恶心。”顾念看她的眼睛冷的可怕。

　　“阿念，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会……”

　　“会死？”顾念冷笑，“你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对吗？”

　　沈月点头，泪水滚落。

　　顾念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月月，怎么了?”——沈父的声音，愤怒而惊慌。
　　“他跟踪我！他想报复我！”——沈月的声音，尖锐刺耳。
　　“谁？！”
　　“顾阳！他就在后院！”

　　录音戛然而止。

　　沈月的脸色惨白。

　　她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她参加完聚会回家，在后院看到了顾阳。他躲在阴影里，像是在等什么人。她以为他是来报复她的，立刻叫来了家里的保镖，甚至惊动了父亲……

　　她不知道顾阳是来救母亲的。

　　她不知道那是她同母异父的哥哥。

　　她更不知道，她的指控，直接将他送上了死亡的渡轮。

　　“我……我不知道……”她哽咽着，双手捂住脸，“我真的不知道……”

　　顾念关掉录音，眼神空洞：“你知道顾阳临死前，最后一句是什么吗？”

　　沈月摇头，眼泪顺着指缝流下。

　　“他说……”顾念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别告诉小念’。”

　　沈月猛地抬头。

　　顾念的眼神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痛苦：“他不想让我知道……他怕我会做傻事。”

　　沈月的胸口剧烈起伏，某种巨大的愧疚和悲伤几乎要将她撕碎：“顾念……我……”

　　“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顾念打断她，声音低哑，“每天醒来，第一个念头是‘他死了’；每天晚上闭眼，最后一个念头还是‘他死了’。我看着他留下的笔记、他穿过的衣服、他写给我的信……我甚至……”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喉结滚动。

　　“我甚至想过，如果那天我陪他一起去，冰冷的大海里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冷……”

　　沈月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在半空中被他狠狠挥开。

　　“别碰我。”顾念的眼神重新冷下来，“你根本不配提他。”

　　沈月的手僵在空中，慢慢收回。

　　“我知道……我不配。”她低声说，眼泪砸在地上，“但我真的……后悔了。”

　　顾念冷笑：“后悔什么？后悔欺负他？后悔害死他？还是后悔——”他顿了顿，眼神讽刺，“——爱上我？”

　　沈月抬头，眼眶通红：“我是真的爱你。”

　　“你爱的只是‘顾念’这个假象。”顾念的声音冰冷，“一个温柔、包容、能救赎你的人……但那从来不是我。”

　　沈月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不……我爱的是你，哪怕知道你是谁……”

　　顾念的眼神终于波动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死寂。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有时候，我看着你，会恍惚觉得……你是他口中那个‘美好的妹妹’。”

　　沈月的心猛地一颤。

　　“但你不是。”顾念的眼神彻底冷下来，“你身上流着沈家的血……你骨子里和他们一样，自私、残忍、傲慢。”

　　沈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顾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顾念……”沈月的声音发抖，“你要做什么？”

　　顾念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剧场的角落，那里堆满了干燥的木材和布料。

　　“顾念！”沈月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地发出巨响，“求求你……别这样……”

　　顾念回头，眼神平静得可怕：“这是你们应得的。”

　　他按下打火机，火苗窜起，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像两簇小小的地狱之火。

　　沈月跌跌撞撞地冲过去，跪在他面前，抓住他的衣角：“杀了我吧……如果你恨我，现在就杀了我……但别这样对自己……”

　　顾念低头看她，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以为我不想吗？”他轻声说，“我每一天……每分每秒都想杀了你。”

　　沈月仰头看着他，泪水滚落：“那为什么……不动手？”

　　顾念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因为顾阳不会希望我变成杀人犯。”

　　沈月的眼泪决堤。

　　就在这时——

　　剧场的门被猛地踹开。

　　沈父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身后跟着几个保镖。

　　“月月！”他大喊，“过来！”

　　沈月回头，看到父亲的瞬间，某种可怕的认知终于完整地拼凑起来——

　　是他杀了顾阳，囚禁了母亲。

　　而她是帮凶。

　　顾念看着沈父，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终于来了啊。”他轻声说，“正好，人齐了。”

　　他松手，打火机落入干燥的布料中。

　　火焰瞬间窜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