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者》墨砂夕雨

6、第 6 章

　　有一天，我会造一艘巨轮，载着你，载着我，载着我们，一起去大海上，那里是蔚蓝的，是晴朗的，从此天高水长，暮暮朝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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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表落地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沈月的手指还僵在半空，仿佛被那行小字烫伤了视线。

　　——给我的小念。

　　她的呼吸一滞，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嗡鸣，像是遥远的潮声，又像是记忆深处被刻意遗忘的杂音。

　　顾念弯腰捡起怀表，指腹轻轻擦过表盖上的刻痕。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走吧。”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像蒙了一层雾。

　　沈月张了张嘴，想问，却又本能地咽了回去。

　　铜钥匙插入门锁的瞬间，一股咸腥冰冷的风突然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海潮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湿气。

　　沈月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门后不是预想中的走廊，而是一片突兀的、近乎虚幻的海岸。

　　巨大的全息投影覆盖了整个空间，逼真得令人毛骨悚然——漆黑的夜空压得很低，几乎贴着翻涌的海面，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惨淡的星子挣扎着透出微光。海面泛着病态的铅灰色，偶尔被闪电撕裂，映出墨黑色的巨浪。狂风尖啸着卷起沙砾，抽打在皮肤上，像无数细小的刀片。远处，一艘游轮静静地停在浪涛中，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游轮上灯火辉煌，好像独立在另一个维度的世界。

　　最令人窒息的，是海面上那具苍白躯体。

　　顾阳。

　　他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双眼半睁着，却已经失去了焦点。嘴唇因缺氧而泛着青紫，手臂仍维持着挣扎的姿态，仿佛在最后一刻还在试图抓住什么。海浪推着他的身体，一下，又一下，像在嘲弄他的无力。

　　沈月的呼吸停滞了。

　　“这……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顾念的手臂，“太、太逼真了……”

　　顾念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海面上，下颌线条绷得极紧，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突然，场景变换——

　　游轮甲板上，出现了两个人影。

　　夜枭公爵背对着他们，西装笔挺，仿佛只是参加一场晚宴。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一块怀表——正是之前在机关盒里发现的那块。

　　而他的脚下，跪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是顾阳。他的手腕被粗绳磨出了血，嘴角挂着淤青，却仍倔强地昂着头。

　　“再问一次，”公爵的声音优雅而冰冷，“谁派你来的？”

　　顾阳咳嗽着，吐出一口血沫，笑了：“没人派我来……我只是想带走本就不属于你的人。”

　　“不属于我？”沈父轻笑一声，突然俯身，一把掐住顾阳的下巴，“一个贱民，也配碰我的东西？”

　　“她不是你的‘东西’。”顾阳的声音因窒息而嘶哑，眼神却亮得惊人，“她是我的——”

　　“——母亲。”公爵替他说完，手指骤然收紧，“啊，看来你知道了。”

　　顾阳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父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擦着手指，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你以为我为什么容忍你活到现在？就因为我那个蠢女儿对你痴心妄想？”他冷笑，“你和你那个下贱的父亲一样，早该烂在臭水沟里了。”

　　顾阳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你说什么？”

　　“哦？她没告诉你？”沈父故作惊讶，“你父亲——那个穷画家，是怎么‘意外’死在巷子里的？”他俯身，在顾阳耳边轻声说，“是我让人打断了他的每一根骨头，再扔进冬天的河里……就像现在，我要对你做的一样。”

　　顾阳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的震惊逐渐化为某种可怕的清明：“所以……沈月她……”

　　“你妹妹？”沈父直起身，笑容残忍，“真恶心呀。”

　　顾阳的嘴唇颤抖起来。

　　沈父欣赏着他的表情，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正是沈月高中时穿着校服的模样。他晃了晃照片：“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每天喊着‘去死’的学长，其实是她的亲哥哥……多有趣啊。”

　　顾阳的眼中终于浮现出痛苦：“你……这个疯子……”

　　“疯子？”沈父轻笑，“不，我只是讨厌脏东西碰我的所有物。”他收起照片，转身对阴影中的人挥了挥手，“处理掉。”

　　两个黑衣人上前，粗暴地拖起顾阳。

　　“等等！”顾阳挣扎着，声音因绝望而嘶哑，“至少……至少告诉她真相！她不该被蒙蔽一辈子——”

　　沈父头也不回：“放心，她会过得很好……毕竟，她和你不一样。”他顿了顿，语气突然轻柔下来，“她是我唯一的女儿。”

　　最后一个画面——

　　顾阳被推下船舷的瞬间，他的目光穿透雨幕，似乎看到了什么。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喊出一个名字：

　　“小念……”

　　——

　　“砰！”

　　幻象突然中断，整个场景陷入黑暗。

　　沈月踉跄着后退，心脏狂跳，冷汗浸透了后背。

　　“这……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只是……只是密室设计的情节对吧？顾念？对吧？”

　　没有回应。

　　她转头，看到顾念站在阴影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怀表。

　　表盖弹开，里面是一张极小的照片：两个少年并肩站在阳光下，背后写着“小阳&小念”。

　　沈月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

　　小念。

　　那个被推下海的少年……喊的是顾念的名字。

　　而顾念此刻的表情——

　　他低着头，手指轻轻抚过照片，眼神温柔得令人心碎，仿佛在触碰某种易碎的珍宝。

　　沈月的胃部突然绞痛起来。

　　一些零碎的记忆闪回——

　　高中走廊里，她带着一群人堵住那个清瘦的学长，将他逼到墙角。

　　“你以为拒绝我就能全身而退？”她冷笑着，指尖戳着他的胸口，“我会让你在这所学校待不下去……你喜欢的人，是不是还在等你回去？”

　　少年抬起头，眼神中有种她读不懂的悲伤：“沈月，你不明白……”

　　“闭嘴！”她一巴掌扇过去，“你也配叫我的名字？”

　　——

　　“不……”沈月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些画面。

　　这不可能。

　　那个学长……那个曾在一个夜晚闯入她家，后来彻底消失的人……是顾阳？

　　是顾念的……

　　她的视线模糊起来，耳边嗡嗡作响。

　　“顾念……”她颤抖着开口，“我们……我们出去好不好？我不想玩这个了……”

　　顾念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让沈月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快了。”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可怕，“还差最后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