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者》墨砂夕雨

5、第 5 章

　　暗道里的空气潮湿冰冷，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霉味。沈月捏着那块老旧的怀表，急匆匆地跟上顾念的脚步。台阶一路向下，仿佛没有尽头，直到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们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室，却布置得如同某个贵族学院的教室。

　　高耸的穹顶上悬挂着几盏摇晃的煤气灯，投下惨白的光晕。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纸张，有些是潦草的笔记，有些是撕碎的试卷，还有些……是涂鸦。恶毒的、充满羞辱意味的涂鸦。

　　“滚出去，贱民。”
　　“你也配坐在这里？真恶心。”

　　字迹各异，却都带着同样的恶意。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孤零零的课桌，桌面上刻满了刀痕，最深的一道几乎将木板劈成两半。桌角放着一个破旧的皮质书包，被人用红漆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沈月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这……是什么地方？”她轻声问，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念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张照片上——那是一张集体照，一群穿着制服的年轻人站在学院门口，笑容灿烂。而照片的角落，有一个身影被人用墨水涂黑了脸，只留下一双低垂的眼睛。

　　沈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皱了皱眉：“他们……在孤立谁？”

　　“不是孤立。”顾念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是狩猎。”

　　话音刚落，房间另一侧的留声机突然自动启动，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随后——

　　笑声。

　　尖锐的、肆无忌惮的少女笑声从喇叭中炸开，伴随着模糊的对话：

　　“你们看他那个样子！像不像一条被踢了的狗？”
　　“喂，穷鬼，要不要本小姐施舍你一点？”
　　“别碰他，脏死了！”

　　沈月的呼吸一滞。

　　这声音……莫名让她想起曾经的自己。

　　不，不可能。她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她虽然曾经任性，但绝不会……绝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留声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们知道吗？他居然敢拒绝我的邀请！”
　　“一个下等人，也配摆架子？”
　　“给他点教训，让他记住自己的位置。”

　　随后是一阵混乱的声响——书本被撕碎的声音，重物倒地的闷响，还有一个人压抑的、痛苦的喘息。

　　沈月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太过了。”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厌恶，“就算喜欢一个人，也不该这样对他。”

　　顾念侧头看她，眼神深得看不透：“你觉得，这是‘喜欢’？”

　　沈月愣了一下：“不然呢？那个大小姐……明显是因为求而不得，才恼羞成怒。”

　　她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评判，仿佛在分析某个与她无关的故事。

　　顾念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是啊，只是‘求而不得’。”

　　他没有再解释，转身走向房间尽头的另一扇门。那门上钉满了荆棘般的铁刺，中间挂着一个乌鸦面具，面具的眼睛处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沈月跟上去，努力忽略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

　　“这一关的线索是什么？”她问，试图将注意力拉回解谜上。

　　顾念伸手取下乌鸦面具，面具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真相藏在最肮脏的地方。”

　　沈月皱眉：“什么意思？”

　　顾念没有回答，而是突然蹲下身，掀开了课桌下方的地板——那里有一个隐蔽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本被烧焦了一半的日记。

　　沈月接过日记，小心翼翼地翻开。纸张已经脆弱不堪，但还能辨认出上面的字迹——和之前阳光房间里那份笔记是同一个人写的。

　　“今天，我的论文又被毁了。”
　　“他们说我‘偷了贵族小姐的东西’，可那明明是我自己的研究成果。”
　　“教授不敢得罪她家，所以默认了这一切。”
　　“没关系，我还有备份。”
　　“我必须毕业，必须拿到那笔奖学金。”
　　“母亲和他还在等我。”

　　沈月的指尖微微发颤。

　　这不仅仅是一场恶作剧……这是有预谋的、系统性的摧毁。

　　留声机里的声音突然变了，从嘲笑变成了某种更加阴冷的东西：

　　“你以为躲起来就有用？”
　　“我要让你在这所学校待不下去。不，是在整个社会上，没有人敢用你。”
　　“你的白月光是不是还在等你回去？”
　　“真可怜……她永远等不到了。”

　　沈月的血液瞬间凝固。

　　这句话……太熟悉了。

　　她曾经也对一个人说过类似的话。

　　不，不可能。那只是个巧合。

　　她猛地合上日记，像是被烫到一样。

　　“我们……快点找钥匙离开吧。”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顾念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像一把缓慢刺入的刀：“你在害怕？”

　　“没有！”沈月下意识反驳，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勉强笑了笑，“只是……这里的气氛太压抑了。”

　　顾念没有再追问。他走向房间角落的一个铁柜，柜门上用红漆画着一个巨大的乌鸦图腾。

　　“最肮脏的地方……”他低声重复面具上的提示，伸手拉开了柜门。

　　柜子里堆满了破碎的玻璃器皿、被墨水染黑的制服，以及……一把生锈的剪刀，剪刀上沾着已经干涸的、暗褐色的痕迹。

　　剪刀下方，压着一把铜钥匙。

　　沈月盯着那把剪刀，胃里突然翻涌起一阵不适。

　　“这是……血？”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顾念拿起钥匙，语气平静得可怕：“也许是，也许不是。毕竟……”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有些人，从不觉得自己手上沾了血。”

　　沈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留声机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沈月的手猛地一抖，怀表掉落在地上。

　　怀表的齿轮突然发出一声轻响，照片缓缓翻转，露出背面的一行小字：

　　“——给我的小念”

　　整个地下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那些恶毒的涂鸦，在煤气灯惨白的光线下，仿佛正无声地嘲笑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