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的模样你还记得吗》清和雅月

9、她在那群人中笑得那么自然

　　那天是设计行业的一场线下交流会，主办方借了城南一座老厂房，里面被改造成了半开放式展厅，阳光从高窗斜照下来，像镀了一层旧时代的滤镜。

　　我来得晚，签到时刚好赶上第二场论坛开始。设计圈这种活动，其实和我关系不大。我做的是结构方案与场地协调，偏实务；而这类活动，更像是给艺术家和概念派搭建的社交秀场。

　　我原本只打算应付完合作方的简短演讲，就悄悄离开。但我没走。

　　是因为在人群另一端，我看到她了。

　　她站在那组独立展位旁，穿一身浅灰的长风衣，手上还拿着一个正在讲解的麦克风。

　　我一开始甚至没反应过来那是林解。

　　她换了发型，剪得更短些，微卷，耳后别了枚细长的银色耳饰。她看上去很从容，甚至有些张扬，不是夸张的那种张扬，而是那种“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的清醒状态。

　　她在介绍一个展览——是以“城市与叙述”为主题的互动墙绘项目。她站在那一组画前，一边指给大家看墙角那个互动二维码，一边笑着说：“这是我们在朝阳门附近找到的一面旧厂房墙，那时候我每天坐十路公交，都会在这儿经过。”

　　她的声音被扩音器放大，有种轻快的亲切感。

　　我听不进去她说的内容，只是盯着她看。

　　她笑得那么自然，像真的在讲一件很普通的事。她的手势柔和流畅，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我解释她创作逻辑的林解，而是可以自己站在灯光下、说完一整段话，并引来掌声的人。

　　她甚至没有看见我。

　　我没有靠近。只是躲在人群后面，看着她与身边那些策展人、志愿者、来宾交换名片、闲聊，仿佛我从未存在过。

　　而那种感觉，就像你以为某个你离开之后应该仍在原地的人，其实已经换了城市地图，甚至不再按你的时间表生活。

　　我后来转身离开，走到展厅外。

　　阳光晒在身上，晃得人心里发空。

　　我在附近一家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路边的铁椅上，看手机通知——项目会议被推迟到了周五，客户修改图纸又撤回。工作那头还是一成不变，可今天的“现实”却像个不速之客，把我心里的某个假设推翻了。

　　我原以为她会难过一阵。原以为她的朋友圈静默，是在修复。而我也能安慰自己：“她也没走太远”。

　　可她不是沉默。她是改变。

　　而我，才是那个一直没有变化的。

　　她活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我没参与建构过的、全新的她。

　　我想起她说过一句话，那时我没听懂。

　　“我想做一个自由的人，但你总觉得我太敏感。”

　　现在想来，她不是太敏感，是太清醒。

　　而我，一直在用“她不说就是没事”的逻辑，来逃避我从没真正懂过她这件事。

　　窗外的灯影摇晃，楼下有人在叫外卖，我忽然明白，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突然发现“她变了”，就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

　　你只能接受你错过了，然后带着这些错过，继续生活下去。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我。

　　也许有，也许没有。

　　可那都不重要了。

　　因为我知道，就算她看见了我，也不会再走过来。

　　她已经不是那个等我下班回家的人了。

　　她是那群人中的一员，是那个笑得自然、自洽、清澈的她。

　　而我，只能站在人群之外，把那一幕当作一场再也无法插手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