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朋友聊起她 ...
-
我是在周五晚上的局上,听朋友聊起她。
那顿饭是大学同学聚会,地点选在三环边一家灯光偏昏的烤串店,谁也没想到平日看起来最严肃的李砚居然点了两打酒,还连着灌自己三杯。
喝到一半,有人翻出当年的合照,话题逐渐飘回到那些“还联系吗”的人。
“林解最近不是挺活跃的吗?”坐在对面的小周突然说。
我拿筷子的手顿了下,随即装作只是在剥虾。
“我上回去‘南岸空间’看一个展,就她策划的。她好像现在专门做艺术空间项目策展,微博粉丝都涨起来了。”
“她朋友圈现在超文艺的啊。”另一个女生接话,“她头像换了,一张特别抽象的照片,看不太清她脸。”
“你还看得见她朋友圈?”有人问。
“她没删我呀。干嘛删?我又没跟她谈过。”
笑声一阵散开,我夹了一块焦黄的豆腐放进碗里,咬了一半,却没咽下。
我低头喝了口可乐,冰块撞到齿根,有点疼。
“我记得她以前画风挺甜的,现在都特别先锋了,还有人说她拿了那个驻地计划。听说她去挪威待过几个月。”
“真的假的?她那时候不是靠卖插画为生的吗?”
“现在不一样啦,路线整个变了。你们知道她这次跟谁合的展吗?顾汀,视觉空间那边的……”
他们开始聊起另一个圈子我不认识的名字,我像被留在一个逐渐模糊的房间之外。
我坐在那里,忽然意识到我已经无法用自己的语言来描述她了。
她曾经是“画画的”,是“爱拍猫的”,是“有点粘人但很有想法的”——她在我词汇里,是贴近生活边缘的温柔标签。
可现在,她在他们的语言里,有新的身份,有路线、有合作者、有话语权。
她还在这个城市。甚至更靠近它的中心。
只是我已经走不进她所使用的任何语言系统里了。
我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半。
我打开微信。
她的名字还在。还是那三个字,排列得恰到好处,像是还在等我发一句话。
我点进对话框,她的新头像确实换了。
一张极暗调的照片,像是城市灯光的模糊快门,一团光圈模糊在远处,没有脸,没有边界。
她朋友圈显示:“仅展示最近三天”,没有内容。
我退出来,长按聊天框。
弹出框中有一项是:删除聊天记录。
我没点。
只是盯着那个弹窗,看了一会儿,又放下手机。
我打开图库,找到了她以前的旧头像——那张是在我们家阳台拍的,她背对阳光,微微回头,嘴角一点点上扬。
我犹豫了一下,把那张图也删掉了。
就像给这场关系,做了一个延迟的收尾仪式。
可仪式终究只是仪式。
在她的世界里,这一页早就翻过去了。
现在的她,正在那些她选中的照片里,向别人讲述一个全新的故事。
那个故事里没有我。
而我,还在用她旧头像的颜色,怀念我们曾经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