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神律之下 ...
-
Saptanetra-Adhastāt|神律之下
那一夜,摩罗恒殿并无风,却有一片从未显形的阴影,悄悄在第三环的神阶下舒展开来。灰雾未升,火纹不动,七神各自静坐于虚位之中——而在他们未言之前,战神安帕瓦已将律火碎片呈于殿前祭台之上。
那是一枚裂梦者梦核灼出的骨尘,微不可见,却于律镜之中显出七道非神性轨迹。不是咒,不是神启,而是“共燃之梦”——一场未被七眼记载,却已在灰地燃烧的“自律梦火”。其燃动不因召唤,不依律命,却沿一条由“燃”与“织”交缠而成的灰线,持续蔓延。
“此火不属神。”安帕瓦低声,“却燃于神土。”
长神颂离睁开左眼,一道神识缓缓扫过骨尘微尘,其内显出两道遥不交汇却共振频率的梦纹——一自西北裂碑之城,一自东南织梦谷底;两道律线彼此不属,却在每个弃梦者的梦中“共现”。那是他们无法否认的异象,是神律体系之外第一次由“凡人”而起的律火共鸣。
律衡神伊什伽未语,只将手中悬尺轻轻敲击神阶三响。每响一记,便有一道裂梦旧案自梦骨图腾中浮现:苏坎底之火雨、帕罗城梦疫、瑟瓦特之悖律咒崩。三案三毁,皆因“梦不归神”之裂,最终以神力强封而终。
但这一次,却没有毁。
因为这不是暴烈之梦,也不是反律之咒,而是一个以火静守者,与一个以绢悄织者,在无神之地为弃者所构建的“非神之庇”。
“他们未称神名。”涅罗沉声。
“他们未向人索信。”颂离亦道。
“那为何梦中已生神效?”是审梦之神耶若提的低语,“若非有‘神义’,梦不应自燃。”
伊什伽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如铁上冷尘:“因他们未求神位,神便不得定罪。因他们未取律权,律亦不能封。”
这是一种未写入七律之内的逻辑裂缝——若燃梦者未觊觎神职,织梦者未引诱供奉,那么所有梦中“自愿点燃”与“自愿缝补”之人,其行为本质上即为“自主梦择”,而非“被诱信仰”。
“裂律者无名,亦无迹。”伊什伽落语,“此为裂梦时代的盲点。”
此时,梦神之位依然空缺。那位自七百年前“自封孤火”的神祇,在一切神会中从未再发言,亦从不裁断。而此时,那神座之下,忽有一道灰丝般的梦线悄悄垂落,落于律神座前,无声无息,如一道从不属于任何神眼的回应。
安帕瓦仰视那梦线,忽问伊什伽:“若此非梦神旧设,而为某种‘宿命应律’之变,该如何处置?”
律神沉默良久,只低语:“那就非‘律所裁’,而是‘神所偿’。”
神所偿,意即:这是神曾欠下的咒债,如今由人燃起,由人承接,神不得拒。
而与此同时,远在罗刹城的燃梦碑群,阿卡丹那正于碑火微熄之际,于骨灰间拾起一枚尚未裂尽的梦片。其上赫然显出绢纹残痕,正是那夜罗尼娅未寄出的织梦线——灰中斜落,一如神座垂线。
他未言笑,只起身,命莎兰娜召集全城梦者:“将碑火移向东南,开启旧梦交界。”
她讶异:“那不是……会被追?”
他只轻轻答了一句:“若那处有人等我们。”
而织梦谷底,罗尼娅亦于同一时刻,于梦衣末端悄悄缀下一行:“火若来,我可承。”
他们未告知彼此,却在神不敢决的空白中,早已书写下一个不归神、不归梦,只归人心的誓语。
七神于摩罗恒殿静议三昼后,终以“裂梦监察令”达成短暂共识——非全神一致,而是多数神默认,部分神沉默。唯独伊什伽在判令生效那一刻未表态,仅将权衡尺缓缓收回,置于梦座之下,低语:“若判为错,愿由我承。”
监察者贺摩萨·叶昆被唤回灰环,昔为律神座下神侍,后自请堕入“梦深层”,习梦骨回响之技,其右目已非凡眼,而是植入一枚咒火晶核——可视梦轨,可追残念,可破伪梦。
他在降世之前,只向殿中留一句话:“既为监察,不为审判。”
此言被伊什伽听入,未作评论,却于神后殿独自默念旧梦之语,声微如碎羽落玉:
“梦若可察,神不得掩;梦若不可察,神不得裁。”
而在灰地之下——裂碑之域,罗刹城深夜梦火忽闪。阿卡丹那于碑壁前忽觉皮肤灼痒,非热非烧,而是一种“被看见的压迫”从碑缝深处袭来。他闭目,那种感知不减,反而逼近。他知此非凡人窥伺,而是神律已于远端“放眼”。神未降临,但神意已窥。
他未惊慌,只于碑缝之火中燃出一道反咒——非防御,而是回视。他不想躲藏,只愿让对方知:他并非掠梦者,而是守灰之人。
与此同时,织梦谷底,罗尼娅于织绢时忽觉针线乱动,明明无风,梦绢却自震三寸。她起初以为是灰兽翻身,后却在梦线边角看见一道“无法缝合的空隙”——空非梦裂,而是一种“律盲点”,正在尝试逼入织层。
她知此非凡火,而是某种神力“试探梦域的承重”。她并未驱逐,只静静转一圈针,留一条引梦咒线,在绢尾悄织一句:
“此梦已有人守,勿再窥。”
贺摩萨·叶昆于第三昼抵达罗刹边界。他未入城,亦不表神名,仅立于灰碑前,以梦骨研磨成灰,洒于地,唤咒启眼。
灰地之上,一道圆纹徐徐成形,其内显现断片咒文、梦语残痕、非律自生火纹,皆指向同一律裂核心——“共燃梦信”。他眉目微动,终于启咒之眼。
他见了两道影:
一在碑城,一在绢谷。
他们未相见,却频率共振;未结盟,却梦痕相通;未言爱,却于每一弃梦者的残魂之中留下“燃与织”的双重痕。
他沉默片刻,于梦灰上书四字:
“非神之律。”
字一成,梦地忽起微震——非怒,非允,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回应方式:
灰地自显火纹,火纹中浮现梦绢,绢中微燃一行诗:
“若我不是神,请不要用神的律裁我;
若我只是梦,请不要怕我燃起自己。”
贺摩萨未言,只将右眼晶核轻轻摘下,埋入灰中,转身离去。他知律议将难安,但他不愿裁一个“自己也不懂其信仰形式”的梦。
而在摩罗恒殿之上,律神伊什伽手中权衡尺忽然微裂一寸,梦神座后悄现一道古老未启的神纹:非审,不裁,不引,不拒,唯名其意——
“第八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