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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仙人掌 宿醉的头痛 ...

  •   宿醉的头痛像有把小锤子在太阳穴后面不紧不慢地敲着,我瘫在苏砚诊所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旧沙发上,感觉灵魂都被抽走了半截。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独特气味,这味儿平时闻着还挺提神,今天只觉得直冲脑门,胃里一阵阵发紧。
      苏砚穿着他那件洗得有点发白、但还算干净的白大褂,正埋头在一堆瓶瓶罐罐里捣鼓着什么,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含糊不清地吐槽:“我说哲哥,你这频率是不是有点高?我这都快成你专属醒酒驿站了。池大总裁昨晚居然没把你直接打包扔护城河里,真是菩萨心肠。”
      我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毫无意义的单音节:“……嗯。就在这时,诊所那扇不算太结实的木门,被人用一种极其嚣张、极其欠揍的方式“哐当”一声撞开了,力道之大,门板砸在墙上又弹回来,发出吱呀的呻吟。
      “哎哟喂——!疼死老子了!小苏医生!救命啊!要出人命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中气十足、带着点刻意夸张的哀嚎,除了裴景淮那厮还能有谁?
      我和苏砚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只见裴景淮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挪”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骚包至极的亮粉色衬衫,领口两颗扣子敞着,露出点锁骨,下身是条紧得不能再紧的黑色皮裤,勾勒出两条长腿。问题就出在这条腿上——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小心翼翼地、极其做作地捂着自己的……屁股?脸上表情痛苦万分,眉头紧皱,但那双桃花眼里,却闪烁着一种“看我表演”的、活灵活现的精光。
      “裴景淮?”苏砚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没好气地插回白大褂口袋,眉头拧得比裴景淮还紧,“你又搞什么幺蛾子?我这诊所的门板招惹你了?”
      “小苏医生!”裴景淮看见苏砚,仿佛看见了救星,捂着屁股,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一瘸一拐地、目标明确地就往苏砚面前的诊疗床挪,“我这不是着急嘛!疼!真疼!感觉屁股不是自己的了!”
      他一边哀嚎着,一边目光扫过瘫在沙发上的我,那双桃花眼瞬间亮得更离谱了,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欠揍的弧度:“哟!顾哲也在?怎么,昨晚‘战况’激烈,也来小苏医生这儿回血了?”
      我懒得理他,把脸往沙发靠背里埋得更深了点,只当自己是个死人。
      苏砚双手抱胸,冷眼看着他像个螃蟹一样挪到床边,语气充满了不信任:“少贫!说,怎么回事?哪儿伤了?又是哪个被你祸害的小姑娘……或者小伙子,终于忍无可忍奋起反击了?”
      “天地良心!”裴景淮扶着床沿,试图以一个优雅的姿势趴上去,但屁股刚沾到床沿就“嗷”一嗓子弹了起来,动作夸张得可以去演舞台剧,“这次真不赖我!是意外!纯属意外!”
      他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慢慢把自己挪上床,趴好,把受伤的部位——那个捂着的屁股,正对着苏砚的方向。他扭过头,一脸悲愤:“我裴景淮一世英名!今天栽在一盆仙人掌上了!”
      “仙人掌?”苏砚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里写满了“你他妈在逗我”。
      “真的!”裴景淮信誓旦旦,表情极其认真,“我早上起来,神清气爽,想去阳台上给新买的几盆多肉浇浇水,陶冶下情操。结果!脚下一滑,一个没站稳,精准无比地……坐进了旁边那盆一人高的金琥仙人球里!”他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比划着那仙人球的巨大体积,“那家伙!那刺!又粗又硬!密密麻麻!我感觉瞬间就被扎成了筛子!小苏医生,你快帮我看看,我这屁股是不是开花了?我感觉有几十根刺在里面安营扎寨了!救命啊!这玩意儿会不会有毒?我会不会瘫痪?”他声情并茂,配上那痛苦扭曲的表情和浮夸的动作,简直是一场活脱脱的单人喜剧。要不是屁股上那件骚包的粉色衬衫后摆确实被顶起了一个可疑的、不太自然的弧度,还沾着点可疑的泥土,苏砚绝对会以为他在耍宝。
      苏砚深吸一口气,额角的青筋似乎都跳了跳。他认命地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走到床边,语气充满了职业性的不耐烦:“闭嘴!趴好!裤子脱了!让我看看你那‘开花’的屁股!”
      “啊?脱……脱裤子?”裴景淮瞬间戏精上身,捂紧裤腰,一脸惊恐加羞涩地看着苏砚,“小苏医生,这……这光天化日之下,不太好吧?人家还是黄花大闺男呢!”他甚至还扭捏了一下。
      “裴景淮!”苏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杀气,手里的镊子反射着冰冷的寒光,“你再多说一个字废话,信不信我把你连人带裤子一起扔出去?再给你屁股上扎两针镇定剂?”
      “别别别!我脱!我脱还不行吗!”裴景淮立马认怂,动作麻利地开始解皮带扣,嘴里还在小声嘀咕,“凶什么凶嘛……医者仁心呢……” 他一边解裤子,一边还不忘朝我这个方向抛了个媚眼,“顾哲,非礼勿视哦!”
      我:“……” 只想把沙发上的抱枕砸他脸上。
      苏砚拿着镊子、酒精棉球和碘伏,一脸“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的表情,站在床边,等着看裴景淮那据说被仙人球“临幸”过的尊臀。诊所里一时间只剩下裴景淮窸窸窣窣脱裤子的声音,和他偶尔夸张的吸气声。
      消毒水味,草药味,还有裴景淮身上那股过于浓郁的、带着侵略性的古龙水味道,混合在一起,冲击着我本就脆弱的神经。宿醉的头更疼了。我闭上眼,只希望这场闹剧快点结束。
      裴景淮终于磨磨蹭蹭地把裤子褪到了合适的位置。苏砚皱着眉,凑近查看。
      “嘶……”苏砚倒抽一口冷气,不知道是惊讶于伤势,还是惊讶于裴景淮的倒霉程度。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惨烈?”裴景淮立刻紧张地问,还试图扭过头去看。
      “别动!”苏砚没好气地按住他,“死不了!就是……嗯……”他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确实挺像被小型狼牙棒袭击过的。几根刺扎得挺深,得拔出来。忍着点!”
      “啊?拔……拔出来?”裴景淮的声音都变调了,“疼吗?小苏医生你轻点啊!我这屁股可金贵了!哎哟!” 镊子还没碰到,他就先嚎了起来。
      苏砚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废话,直接动手。镊子精准地夹住一根露在外面的、小拇指粗细的黑色硬刺。
      “嗷——!!!!” 裴景淮杀猪般的惨叫瞬间响彻整个诊所,震得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他整个人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弹了一下,“轻点!轻点啊小苏医生!疼死我了!谋杀啊!”
      苏砚额头的青筋暴跳,咬牙切齿:“再动!再动我就把你绑起来拔!闭嘴!忍着!活该!谁让你走路不长眼往仙人球上坐!没毒死你算好的!”
      “我那不是没站稳嘛……嗷!!”又是一声惨嚎。
      “闭嘴!再嚎我就用碘伏给你洗嘴!”
      “……”
      诊所里一时只剩下裴景淮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吸气声,以及镊子偶尔碰到金属托盘发出的轻微脆响。苏砚的动作其实很利落,下手也稳,但裴景淮那副夸张的痛苦表情,仿佛正在经历什么人间酷刑。
      我瘫在沙发里,听着这鸡飞狗跳的动静,宿醉的痛苦似乎都被这闹剧冲淡了几分。眼皮越来越沉,在裴景淮又一次刻意压低的抽气声和苏砚不耐烦的“别动!”呵斥声中,意识终于沉入了混沌的黑暗。
      临睡去前,脑子里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苏砚这诊所……真是永远不缺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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