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留约 答应她三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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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平息，有不嫌命大的好事者在路边楼房窗户探出头，吸气声此起彼伏。
“王神婆死了！”
“这就死了？唉……修了二百年，我爷爷的爷爷叫她治过手疾，现在死得如此凄惨，我要给她收尸。”
“少假惺惺，若是有人常去看望，她被熊妖入体的事怎么可能现在才被发现？”
“你过分了。人家也是诚心要给人办后事，你拿道德大棒，你看过几回啊？”
“少扯那些闲淡！现在妖魔和邪修猖獗，王神婆死了，村里没了有本事的，往后都小心点。”
“不过王神婆也算修为高深，这姑娘出手不输于她，她到底是谁啊？”
“哪门哪派不世出的高人吧。”
“高人哪有穿这么破的，我猜是流落在外的逆天之子，身世凄惨、出手狠决，之前夺了什么将死大修的机缘，才有这样一把好剑！”
“得了吧，那都话本里写的。再说那种人能来我们这？”
“咱们这有什么不好，人杰地灵，裴大人这样的都有，再来个传奇又有什么稀罕。”
话题越来越偏，有恨不能把她扒拉干净且越来越玄幻的趋势，巫逸抬头。
巴掌大的脸，罥烟眉挑起，凤眼含威，瑰丽风仪。她不说话，这一回眸也足以让人心悸。
众人齐齐噤声，美则美矣，怕人得紧。不知怎么的，不敢多加议论也不敢妄动出丑，只怕亵渎了斯人耳目。
“两位，张黄未愈，请继续救人。”平稳清润的声音解救了这僵局。
裴玉初重立门前。他肤色冷白，又几次剧咳，眼睛水光潋滟，红透眼尾好比哭过，正如雨后水洗过的琉璃碎瓦。堪称双目含春、我见犹怜。
巫逸有心提醒他注意拭泪，话到嘴边，猜想大庭广众的，说出来恐伤人颜面。于是她一声不吭，只把脸从明檀音手中抽出来，自己用袖子擦拭。
处理了张黄的生命危险，接下来简单许多，让魂归位即可。
巫逸碰碰明檀音胳膊，明檀音往屋顶上张望。
被遗忘许久的山魈抱头趴在屋瓦间，抖得跟个猫儿似的。
明檀音唤它它不理，他只好跃上屋顶，拎起山魈后颈跳下来。
山魈面如死灰。
裴玉初视线落在它身上，片刻，很轻很轻地笑了。
像是气笑的，又像是这一幕荒诞到他了。
“它，救人？”
明檀音低头看看山魈，直起身坦然：“嗯。”
裴玉初不言，转而看向巫逸。
巫逸动作停滞：“对，就是它。”
山魈不巧正在那时偷偷睁眼，接住了裴玉初的视线，彻底装死了。
“你们从前有什么渊源，它这么怕你——我听它说你用火烤它。”明檀音边往屋里走边打听。
“偷盗，故意惊人，趁机抢金银珠宝和食物，不是一次两次。”裴玉初答，“我的手下在我所辖之地受害，不得不略施惩戒罢了。”
进了屋，明檀音把山魈放在床前，李氏转头看过来，本就煞白的脸更白了几分：“这是啥？你们要做什么？”
“你先别急，”明檀音好声好气安抚，“这是山魈，现在没有攻击性，你儿子是失魂症，魂魄就附着在它身上……”
“我儿的魂魄怎么会在它身上！是它害了我的孩子？”
裴玉初听着李氏质问，眉眼淡淡落在山魈身上。
山魈浑身悚然一震，着急忙慌道：“不是我，我没吓他！我只是穿走了他掉的一只鞋，他遇到了什么只有她知道。”
山魈指向巫逸，明檀音急忙扒下它的手，顺便捂住它的嘴，笑容人畜无害道：“确实是我们发现它的，那时张黄的魂魄就在它身上了。至于张黄在山上经历了什么，我们就不知道了。”
巫逸装作没察觉到几人投来的视线，一脸坦然：“是啊。”
“好了，”明檀音说，“李娘子，现在你儿子的魂魄已经找到了，他不愿归于原处，是连续受了惊吓的缘故。只有母亲可以叫它回去，请你为他叫魂吧。”
李氏泪眼婆娑，连着叫了几声张黄的名字。那缕生魂见周遭环境熟悉而稳定，也没有危险出现，飘摇一会，似乎转头往裴玉初那里探了探，雀跃了一瞬，钻进张黄的额头里了。
张黄发紫的脸变红润了些。
巫逸在门口瞧着一切，默不作声观察裴玉初背影，他很得张黄喜欢和信任。
小孩子的喜爱做不得假。
当初裴玉初幼年得张老三照拂，现在对张家挂心被人真心喜爱。
与山魈被他用火烤相比，真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巫逸微妙地点点头。
“这就好了，”明檀音说，“高烧恐怕还要持续一两天，去医馆里开点驱寒养神的药，好好照顾几天就能痊愈了。”
李氏不住道谢，给张黄又掖了掖被子，到后厨去，不一会抱出袋银子并各色首饰出来。
“裴大人，巫姑娘，明仙君，没有你们我真不知如何是好，这些请你们一定要收着。”
明檀音推拒笑道：“我们救人也并不是为了帮你，实际上，不过是为让裴大人欠我们一桩人情，毕竟我们求他有事。”
明檀音朝巫逸眨眨眼睛。
巫逸还未开口，裴玉初先问：“想要什么？”
巫逸两手背在身后，目光悠远。不管三百多年前有什么因缘，毕竟是他前世了。现在他不认识她，她不记得他，如果只要钱则不够，要住处又太冒昧。
巫逸想了想，道：“不如这样，你答应我三个条件。”
裴玉初剑眉微挑。
巫逸继续：“第一，给我们点钱，我要找医修治腿。”
裴玉初面色不改，对随侍颔首。随侍上前，在胸口摸了摸，抽出几张银票双手奉上。
巫逸接过粗略数了数，一千两！
印象里他刚刚还摸了不少银票给张老三，现在还能掏这许多。裴玉初出门随身带这么多钱的？
见巫逸不说话了，裴玉初问：“第二第三呢？”
“后面两条——我还没想好，你先欠着？”巫逸歪头。
裴玉初嘴角掀起极寡淡的弧度，他垂眸颔首，声音低沉：“好。”
气氛和缓，最初见面时的冰封似乎化开了些许。
随侍见事情差不多了，低声对裴玉初说了什么，裴玉初交代了几个手下留在张家后，行礼告辞了。
回城的马车行驶在大道上。
裴玉初斜倚车窗，手中拨弄铜炉。
随侍双瑞度他脸色，问道：“大人，原计划给明仙君送的衣服和伞，还送吗？”
“不必了。”
原本意图与明檀音结交，不强求人脉得个善缘也好。
现在有了三个条件之约，与巫逸明檀音二人已产生联系，又给了银子，两相对比，再送衣物和伞就显得多余了。
双瑞见裴玉初并不想多说，便安安静静，在一旁坐着。
裴玉初掀起窗帘，目光所及之处，扫雪队工作井然，他望着，心思却并不在景色上。
身体回暖的瞬间和王神婆死前一幕不断在脑海回放，最后定格在王神婆对巫逸说“你是妖”的那一刻。
她是妖。
她是妖。
这是他碰她一下就回暖的原因吗？
是碰到妖就能感到温暖，还是仅碰到她才会？
如果是后者，那可太难办了。
二十年来，裴玉初接触过人，接触过修仙者，唯独不曾接触过妖。
听说过的关于妖的事件，无外乎也只有哪家弟子或哪位散修猎妖取丹而已。
他博览群书，印象里青州州府志和辖下县志有不少妖的记录，这些古籍存放于城中心，重重阵法守护，没有文书批准不得进入。
偌大青州城，只有一个人可以发放这种通行证。
“去捉妖司。”裴玉初吩咐道。
*
巫逸和明檀音行至青州城门外，巍巍城墙，护城大阵高耸广阔，薄云贴于其上，如布匹流动。与雪乌山和张家村相比，气象焕然一新。
“这青州的守护神是谁？法力雄浑，境界高妙，想必不是个闲神。”
明檀音脸色微变，嘴唇抿紧：“他？呵。确实不是闲神，能为了自己的仙途和血缘做到那种地步的人，整个修仙界也只此一个了！”
“你认识？”
“我不认识。”
“那我认识？”
“你——”明檀音避之不及般止住话头，别开脸转移话题，“先去治腿吧，你疼得够久了。”
“你怎么话只说一半？”巫逸跟上。
明檀音不回答这问题了。
进了城，比外面暖和些，道路宽阔，两边店铺装饰各色扎花灯笼，沿途贩夫走卒吆喝不止。
人流如织，格外热闹，有“醉仙楼”“不得了的传奇”等语钻进耳里。
巫逸被引开注意力，也不纠结青州守护神是谁这件事，更好奇人人口中那处“演说传奇的醉仙楼”是什么地方。
然而还有事要处理。
两人选了个相比起来人没那么多的小医馆，巫逸的腿伤拖了也有近两个时辰，伤她者又是凶煞极了的折骨钉。医修颇花了些力气治疗。
作为修者，医修只收灵石不收银子，此间二两银子只能换一两灵石，这就花了十两银子。
出来后，二人又进了处成衣店。
身携巨款，进的店铺都是专卖华贵衣物的。
巫逸穿上干净的棉中衣，罩水蓝织金云纹直裾，披天青底缀红梅刺绣斗篷。
斗篷绒毛蓬松，一张小小的脸蛋捧在其中，少了些许妖异，多出几分稚气来。
店员友情赠送梳头服务，将她绸缎般的乌发编成数只小辫，挽成结髻，缀上嫩青与玫红两色四根丝带。
明檀音也换上月白长袍，袖口领口有浅金如意纹。
再买了几件用作换洗后，兜里还剩九百两巨资。
“这些钱用俭省些够我们生活四五年了，”明檀音道，“现在先去订个上好的客栈。”
“客栈等入夜再定吧，我们先去那个什么醉仙楼看看。。”
明檀音笑：“一路上都听人说，也不知是什么地方。”
两人随着人流，说笑间便听人群爆发叫好声，原来不知不觉已走到小湖边。桥面上挤满了人，正抢着什么票。抢到的不由分说往里面挤，而不太有运气的则垂头丧气。
“风居士名满天下，好不容易巡演到了我们州，我却听不到他说书，实在可惜！”
“我抢着了，我抢着了！不卖，除非你出十倍价！”
闹哄哄的。
巫逸踮起脚，只见桥那边巍巍一座红楼，匾额烫金“醉仙楼”三字，其下有小字写“风行道居士指定表演处，演说历代传说、九州奇侠、风流人物”，又有“抽签抢票”等字样。
“原来是这……”明檀音面露苦色：“这等酒楼，恐怕不是咱们吃得起的，里面水深得很哪，咱们走吧。”
“诶——”巫逸把胳膊抽出来，反手抓住明檀音袖子，“有钱当然得花。钱嘛，越花越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留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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