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恩对象是病弱美人》棠金

13、第十三章 穿过蛇

　　穿过蛇林，到青铜门前，巫逸施了个屏气敛声的术法，这才捡起地上的夜明珠。

　　一照，整扇门乌泱泱的文字，巫逸想起来在某处见过，山神庙里用的也是这种文字。是上古时期的象形字，迭代至今除了书法家已经没什么人用了。

　　那副画像的人高大修长，肩宽背阔，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眉长眼正，隔着画像都透着股威严。

　　这股谪仙气在如此森冷环境里，说不出来的诡异。

　　“平远仙君，常岐。”裴玉初低念。

　　“你知道他？三百年前飞升的一个神仙，自他之后再无人飞升。说起来，他当初与孟吟风是同窗，实力远远比不上当时的孟吟风。后来百妖行惑孟吟风叛出仙门，常岐亲自手刃了他，飞升后更下令此后人间再不得提起孟吟风的名号。”
　　巫逸复述着之前在酒楼听来的闲言碎语。

　　“除了这些，这常岐与我们妖族也是仇人。他飞升后屠妖无数，阿岚原本的玄鸦一族被他灭了个大半。我们狐族也有不少落入他手。”

　　巫逸执夜明珠的手紧了紧，“庄离疾你知道么，庄家就是他的本家故旧之一。”

　　裴玉初眸色沉郁，巫逸说那番话起，他便依次查看门上刻字，眼神沉凝，声音却照旧稳得出奇。

　　“你说的这些我知道，那日咱们一起在酒楼吃饭。”

　　裴玉初微微弯着腰，眼睛凝视某处图形，在苍白脸色衬托下，嘴唇殷红，说不出的诡丽。

　　“这种仙人，连设下机关的钥匙都是妖么……他不嫌埋汰？”语气带着讥讽。

　　话音刚落，指尖在一处月饼大小的狐狸形状上一点，按下。

　　灰扑簌簌落下，青铜门转开。
　　发出了这等声响，巫逸捏诀回头以防万一，却见满天花板的蛇头晃了一晃，继续陷入沉睡，没有睁开眼。

　　巫逸这次回头跟着裴玉初进去，眼睛微微瞪大：“你怎么这么快就解出来了？”

　　裴玉初回眸瞧了她一眼，唇角微勾，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温和：“我是个凡人，从小没有亲眷，又百无一用，为了活命自然要多学些本事。早年在一些庙里给人抄经，认得了这种字。这门上写的也很简单。想必他们已经设了太极护宝阵和青铜树机关，自以为万无一失，这最后一道关卡便做的没有那么难。”

　　“你连这都做过？”巫逸下意识问出口，不知为何只觉得胸口一涨，呼吸便有些喘不上气。

　　“讨生活罢了。”裴玉初走到桌前开始翻找，刚伸出去的手却停滞了下。他眼睛垂着，嘴角还噙着淡淡的弧度，“你会不会觉得凡人就是如此没用？”

　　语气听不出喜怒，声音撞在人耳里，莫名叫巫逸眼热。

　　“我不会。”她强迫自己收回眼神，看向书架，现在时间紧迫，必须立刻马上找到人祭术解法离开。
　　眼睛却怎么也聚焦不了。

　　太阳穴一跳一跳得疼。

　　他是她恩人的转世，孟吟风的转世。如果她没有沉睡，如果她记忆没有被封印，如果早点醒来……

　　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孟吟风究竟造了多大的罪孽，值得这样的苦楚？三百年了还是个不得入道的凡人？

　　而她巫逸又为什么偏要沉睡三百年呢？苏醒过来也要被喊打喊杀。

　　竟沦落至此。

　　她猜了个大概，三百年前常岐为首的仙盟与妖族死战，妖族输了。

　　孟吟风死，转世受迫。她巫逸沉睡，记忆遭受封印。妖族三百年如过街老鼠。

　　这一次再输，那她不是白醒了吗？

　　常岐。

　　巫逸闭了闭眼，血丝尽褪，再睁眼时一片清明冷寂。

　　如果说此前在酒楼听修仙者秘聊闲话只是连蒙带猜听都听不明白，彼时一没有记忆二只想报恩飞升，权当往事是过往云烟，还带着两分听秘闻的奇趣和对天才陨落的悲愤感慨。
　　那现在历经这些后，所有不甘和愤怒都成了切肤之痛。

　　他们必须为这三百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巫逸平复了呼吸，眼瞳流金幽光闪动，顷刻间又成了形状尖锐的狐眼。

　　视线中浮现出来所有物件，她只站在原地，一条条一件件扫过去。将所有可疑之物挨个掏出来查阅。

　　神识里又一次响起阿岚的声音：“救命救命救命！他们往回撤了！你们赶快，我这就引开他们争取时间！”

　　巫逸眉心大皱：“不可！你继续藏好，不要被发现。”

　　阿岚：“我担心你啊！你身边还有个拖油瓶，你是不会被抓他怎么办？”

　　“别怕，阿岚，信我。”

　　巫逸不禁抬眸瞧了不远处的裴玉初一眼，他动作很快却一点看不出忙乱，剑眉微拧，鸦羽长睫下眼神冷静。

　　他是个凡人，很弱的凡人。

　　但看起来就算没有她，他也不会陷入危险。

　　“信我，阿岚。”巫逸重复了一遍。

　　阿岚在那边静默两息，猛地“嗯”了一声：“我信！你是我们妖族的希望！就算有裴玉初那个拖油瓶你也一定能搞定的！我用我的魂魄给你助威！”

　　巫逸：……

　　她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耳中不时响起阿岚汇报进度：“他们进城了。庄离疾带着一支队伍，看样子要包抄捉妖司。方敬玄踩着他拂尘就飞起来了——他还掐了个诀！”

　　与此同时，一股寒气从巫逸脚踝窜起直上脊梁骨爬到后脖颈。

　　她下意识召出储物袋中一把古剑，另一手掀出所有疑似物品到裴玉初面前，“从这些里面找！”

　　“嘶嘶——”

　　巫逸冲到门边，便看见——

　　无数红点在半空中亮起。

　　“啪！”
　　“啪！”
　　“啪……”

　　天花板上的蛇纷纷落下，密密麻麻挤在地上形成蛇阵，吐着信子便往巫逸方向冲。

　　巫逸剑刃大亮，剑气挥出便是十几只蛇头。

　　但那些被斩了首的蛇身子没有停下，反而扭得更快。

　　另一些蛇凶性大起，直起身子来，足有一人高，张嘴便喷射出毒液。

　　巫逸后手剑花，左手并起两指捏诀，一面防守一面进攻，剑阵在地宫大亮。

　　一时间毒液飞溅，蛇鳞横飞，土腥气混着铁锈味臭不可闻。

　　巫逸眼神一厉，条条剑气劈头盖脸落下，直将那些蛇细细切做臊子。

　　这才死透了。

　　纵然如此，古话说“双拳难敌四手”，这种剑阵下依然有蛇凭借着蛇海战术穿过剑阵，直取裴玉初。

　　打不过你我还打不过那个凡人？

　　巫逸转身正要挥出剑气，却听见“咻”一声，一只银针从裴玉初袖□□出。

　　速度极快，但巫逸是什么人，自然一眼看出那银针通体乌黑淬满了毒，生怕弄不死人。

　　蛇中针，飞到一半戛然而止，掉下来落到桌上。它眼珠血气四溢，扭身一个打挺，张嘴便直冲裴玉初脖颈。

　　裴玉初反手拔出腰间短匕，手起刀落。
　　“铛”一声，将蛇钉在了桌上，他松手后刀柄还在颤。

　　裴玉初抬眸，率先看向巫逸，眼神泛起关切。见她无事，他也不多言，垂眸，冷白手指抚过旁边一卷溅了蛇血的竹简。

　　“找到了，可惜刚找到就脏了。”

　　他指节收紧，将那节竹简收进怀中，紧接着拔出刀，抿着嘴，面无表情地将那还不死心扭动的蛇竖着划做两半。

　　动作毫不拖泥带水，面上毫无惧色，甚至有些阴狠。

　　这景象映在巫逸眼里，她没来由的泛起一丝寒意来。
　　一定是氛围的缘故，巫逸如是想。
　　她转身施诀，催动更多灵力压出个天罗地网般的剑阵，地宫亮如白昼，蛇群开始发出哀嚎。

　　裴玉初来到巫逸身边，伸手，似乎要抓她胳膊，到中途却折转牵住她衣袖：“我们走。”

　　巫逸不多说，反手扣住裴玉初手腕，入手果然冰冷。她一面给他渡灵力，一面将那古剑引得横起，踩上去。

　　裴玉初毕竟是个凡人，之前肯定没御过剑，似乎有点害怕。他让巫逸换只手抓，用她的左手抓他的左手。而他的右手，却来到她的腰侧，捏住了腰带上方，鼓起的布料。

　　那手没有碰到她，只揪着衣服，存在感却很强烈。

　　这个姿势宛如他在从后面抱着她。

　　巫逸蹙眉将这个念头从脑袋里赶走。他是她的恩人，她报恩他活命，过命的交情。
　　怎可多想？

　　巫逸施了个保护罩御剑而出，来时仔仔细细，如今被发现了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轰”一声闯出来，直把屋子的门撞飞老远。

　　“别怕。”巫逸低声道。

　　空着的手聚力，一束蓝光大起，直轰结界。
　　不枉她进来时在结界里埋了个“卧底”，那抹阿岚鸦羽炼化的暗红像进了粮仓的老鼠扑腾起来。结界出现裂纹，不到三息，轰然破碎。

　　“捉拿妖物！”有人大喝，几十名守卫冲上前，可惜来不及了。

　　二人离弦之箭般飞入夜空。

　　巫逸凝神御剑。

　　身后，裴玉初放在她腰侧的手时不时随着呼吸碰触她。他呼吸很轻，呼出的气息也是凉丝丝的，洒在她头顶。

　　似乎有什么不对。

　　他吸气太深太缓，呼气太轻太慢。

　　巫逸回头望他，撞进一双沉如夜色的眼里。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微涩：“巫逸。”

　　“怎么？”

　　“你累了。”

　　与此同时，夜色里传来巨响，那声音带着滔天怒意：“妖物！你就跑吧，全城都被我布下天罗地网，届时扒了你的皮，抽你的筋！叫你把擅闯捉妖司所见所闻通通和着血带进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