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恩对象是病弱美人》棠金

12、第十二章 这声音

　　这声音来得莫名其妙，随之而来的还有阵阵头疼。

　　记忆的封印又松动了。

　　直觉告诉巫逸，这声音是对的。

　　她无法一时半会快速解阵，暴力破阵也必然引起守卫的注意。那么悄无声息地潜入确实是最好的方式。

　　让这阵法以为她是“自己人”？阵法基地是被炼化后的妖气和血气。她是妖，灵力再精纯，流的也是妖的血。
　　她可以炼化她自己。

　　这么想着，巫逸也这么做了。她抬手咬破指尖，血洇出来。巫逸另一只手凝聚灵力把血气引出来。

　　妖气很淡。

　　巫逸妖生头一次觉得修为太高不完全是件好事。

　　灵力和血气交织在一起，不久凝成了一道暗红色游动的幽光，确实炼化了。但，炼出来的东西别说妖气了，精纯程度说它来自修仙者都不为过。

　　巫逸：……

　　我太强了怎么办？

　　好在还有阿岚的东西。
　　巫逸从袖中取出阿岚的鸦羽，这是她为了保证阿岚的安全而带在身上的。如果阿岚遇到危险，她能第一时间知道，并通过鸦羽通感而出手。

　　眼下要炼化这个保证同伴安危的东西，巫逸有些犹豫。
　　但储物袋里着实没有其他可用的了。

　　巫逸闭眼，透过指尖的鸦羽与阿岚通感，借着乌鸦的眼睛迅速环视下方。庄离疾一行人埋伏在山脚树丛里，方敬玄在阵法边缘念念有词，而捉妖司其余守卫都在与巫逸刚刚弄出来的妖风斗法，没有人注意到天上的这只鸟。

　　只要到时巫逸找人祭术解法的行动够隐秘，只要所有人的注意力始终在妖风和那不存在的“狼妖”身上，阿岚不会有真正的危险。

　　她也不打算让阿岚现在撤退——在任务完成之前，她需要阿岚在这里监视他们。

　　巫逸收回五感，抬手二话不说，蓼蓝灵力猝然亮起扑向羽毛。
　　鸦羽逸散的玄色妖气与灵力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细响。灵力强势无比，不再满足于熔炼妖气，而将整根羽毛吞没，仿佛真的在燃烧，跳动着幽蓝火焰。

　　巫逸结印施了个锁声术确保不会被人发现。她凝视这根羽毛，眉毛越拧越紧。

　　她是妖啊。

　　就算修炼到灵力至纯，玄天镜都误判她是人，她本质依旧是个妖。

　　妖对妖，不可能有这么强势的侵吞。

　　巫逸长久以来从没出现什么波澜的瞳孔首次发生震动。在她沉睡之前，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耳中响起极尖利的嗡鸣，巫逸扶住太阳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万千思绪奔涌到现在也仅仅不到三个呼吸而已，她的灵力已经炼化了羽毛了。

　　空中只有暗红盈动，宛如一根丝带。

　　巫逸落地，瞅准结界最薄的地方，引动“丝带”轻触结界。

　　又一声“呲”。
　　与第一次不同。结界流光扭动了一瞬，将那抹暗红吸了进去。

　　暗红不负所托，进去那一瞬间死鱼扑腾，硬生生挣出个裂缝。

　　小得可怜，但够用。

　　在它出现那刻，巫逸化作一缕烟穿进去。
　　这就进来了。

　　化形落地，巫逸先抬手挡了挡眼。太亮了。与外面看见的一片漆黑完全不同，里面亮如白昼。
　　地面和院墙插着数不清的蜡烛。地面上的蜡烛左右围成几个圆，将屋子拱照在中间，而不远处屋门上画了个太极图。
　　墙上每隔十几寸就有突起，机关重重。

　　脚下是青砖小路，砖块与砖块之间的摆放也暗藏玄机，每一步都不能踩错。

　　这种精密的机关术……

　　巫逸神识传音给阿岚。

　　阿岚震惊：“太极护宝阵？捉妖司懂的真不少啊。这阵法还是当年仙见哭孟吟风发明出来的，早在三百年前他死后就被禁了。这些人恨他入骨，倒也会取其精华嘛。”

　　“怎么解？”巫逸问，“以我的修为暴力破解不难，但那样动静太大，不利我们后续行动。”

　　“这个……”阿岚迟疑，“你知道我的，当年我读书，那都是睡过去的……”

　　阿岚声音越说越小。

　　巫逸：……

　　她抬手聚气，准备直接用灵力压毁阵法。

　　“别动。”裴玉初的声音。

　　巫逸：？
　　阿岚：？！

　　不远处阴影中的灌木丛动了动，一个人钻了出来。

　　“站住！什么人？”巫逸立刻聚气为剑，剑指那人。

　　裴玉初同样一身黑色劲装，脸上戴了个面罩只露出双眼，他举起两手：“好好……我不动，我是裴玉初。”

　　巫逸秀眉拧起来，一瞬间思绪万千仿佛打翻了调料瓶，惊疑、懊恼、忧虑全混在一起。
　　“你怎么在这儿？我为什么没有发现你？！”

　　裴玉初长话短说：“你跟我讲了人祭术后，我也在想解决的办法。我打听到今早你来了捉妖司，便猜测此处有关键线索。于是下午卖酒时，我灌醉了捉妖司一个说得上话的守卫，从他这套了些消息，还叫他放我进了这里——捉妖司重地。”

　　裴玉初侧过身子，脚尖点了点地上的人。
　　那里原来还躺着个人，此刻还闭着眼，被裴玉初一踢，咂了咂嘴：“堪比杜康！裴弟，与我再饮……”
　　翻身继续睡了。

　　巫逸：？？？
　　神识中传来阿岚惊叹：“这也可以吗？”

　　“至于你没发现我，”裴玉初继续道，“我在他身上搜出了瓶藏匿气息的丹药，捉妖司的宝物确实多。”

　　巫逸有两秒没说话，缓过来后，收起气剑：“所以你从下午就潜伏在这里了？这个阵法，你也研究出来了？”

　　如果她没来，他打算怎么做？这个想法冒出来，巫逸却没问，她下意识觉得他必有后手，自然没必要问这种问题。

　　裴玉初道：“自然。可惜这个阵法只有有修为的人才能解成，我一介凡人——幸好你来了。”

　　巫逸深吸口气：“既然如此，闲话少说，你说，我来做。”

　　于是裴玉初颔首，道：“这守卫只说这个太极护宝阵以天象为准。他说基底是甲辰年一月中北斗的位置，我按垛积术得到了两列解为坐标。你现在站的位置是初元，面前四列砖石，下一步，走左数第二列第三格。”

　　听不太明白。
　　但不打紧，最后一句明白就行。

　　以防万一，巫逸撑起个保护罩，抬脚，落在左前方第三格。
　　无声，无事。

　　巫逸这才抬起后脚站上这块砖。

　　“下一步左数第三列第一格。”

　　巫逸照做。

　　一路无险……
　　到了门前，站上最后一块砖，只见门上的太极图一亮，齿轮声响起，大门缓缓打开。

　　满室书墨幽香扑鼻而来，借着室外的烛光，里面排排檀木书架分明可见。

　　其中雕梁画栋，宝物林立，看着叫人眼花。

　　裴玉初顺着巫逸走过的路上前，环视了屋里一圈，从怀中摸出个火折子，走到屋内烛台前点亮灯丝。

　　两人迅速翻找了遍屋子，没有任何与人祭术相关的东西。

　　巫逸蹙了蹙眉，回想起当初那些人加固阵法和机关时，听见的那一声“咔”，确实来自于这里。可屋中实在平常，并没有什么箱子或者什么机关。

　　难不成在地底？

　　她俯首开始挨着踏砖。

　　裴玉初一手执着盏烛台，不知什么时候站立在一棵一人高的青铜树前，久久未动。

　　巫逸间歇抬头看他，秀眉又微微蹙起来，在疑问和信任中选择了纵容：“要是喜欢，离开时我把这青铜树带回去。”

　　裴玉初一怔，转脸看向她。
　　四目相对，气氛有一瞬间凝固。

　　巫逸面色如常：“这不算偷。”

　　裴玉初收回视线，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叹了口气。火苗在他脸上映出跃动的光影，本就不显山露水的面容显得更加难测。
　　他没做解释，剑眉微微皱起，眼神明亮而专注，凝视青铜树上某一个枝丫。抬手轻轻拨了拨，随即用长指捏住，转了个弧度。

　　“咔咔”声响起，随即，他的身后，一面墙开始缓缓向里转动。

　　巫逸看向那里，裴玉初也转身。

　　一张幽深的巨口向两人慢慢张开。

　　向下的楼道，里面没有光。凉丝丝的空气浮上来，让人起一层鸡皮疙瘩。

　　巫逸拿起书架上一颗夜明珠丢下去。

　　“铛铛铛”滚落，照亮沿途景象。

　　地面潮湿，墙壁渗着水珠，天花板是密密麻麻的沉睡的蛇。

　　这蛇不知道被施了什么法，个个倒吊下来，蛇头垂在半空中，随时准备醒来一口咬掉擅闯的人。

　　楼道尽头，一扇青铜门。夜明珠滚到那里，满门咒语在夜明珠的光亮下划出扭曲的影子。

　　而在门的中间，画的却是一个人像，上面写着——

　　常岐。

　　巫逸神识里传来阿岚的声音：“坏菜！你们做了什么？方敬玄突然下令所有人回捉妖司！”

　　巫逸眉头一皱，立刻明白方敬玄肯定在这些机关上施了什么法术，以致于一动他就能察觉。

　　她看向裴玉初，却发现他脸色青白，额头沁出冷汗。

　　“你还好吗？”

　　“冷。”
　　裴玉初只说了一个字，嘴唇抿成直线，眼神却沉如深渊，似乎有什么情绪沸腾着冒出来，又被他再次压下去。
　　“我们得快。”裴玉初又道。

　　巫逸抓住他手腕，触感一片冰凉。她掌心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他体内。

　　和上一次一样，裴玉初没有任何排异反应，像一口抽水漩涡吸纳巫逸的灵力。

　　巫逸拉着他往下走，两个人都得弯腰避免碰到蛇头。裴玉初近乎是鞠着躬。

　　她在他前面，没看见裴玉初的眼神沉沉地落在那些蛇头上，又落在她后脑和后颈，最后滑向她抓住他的手。

　　长久温和的桃花眼里，溢出来一丝近乎暴戾的阴郁，以及某种……怜惜、不甘和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