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恩对象是病弱美人》棠金

14、第十四章 方敬玄

　　方敬玄的声音中气十足，巫逸定眼一看，见十几里外空中一个小点，那就是追来的方敬玄。

　　看起来是因为自己被耍又被偷了老家而恼羞成怒了，除此之外恐怕还被庄离疾压力，捉妖司司长不保而气急攻心。

　　那杀气冲天，端得肉眼可见。

　　可惜，扒她的皮抽她的筋，想得越美越容易失望呢。

　　巫逸只对裴玉初道：“抓稳。”便抬手掐诀，古剑速度又快几分。

　　当下显然不能回裴玉初的小院，在城内斗法定会引起此时旅居于城中的诸多仙门。届时就不只是捉妖司对她喊打喊杀。纵她修为高深，然惹出动静来，搅得全城不宁，太耗精力。

　　御剑直往群山而去。

　　做出决定下一刻，巫逸神识传音给阿岚：“阿岚，藏好自己。我往玄石山去了，他们的注意都在我身上，你趁机从另一个方向出城。无论如何，你别被发现。”

　　“知道了。你也要好好的啊，会想你的——”附带翅膀挥出的嗡鸣声。

　　巫逸：……

　　阿岚机灵，但毕竟她把自己用来保护她的那根鸦羽烧了，如今无法与她通感更无法直接出手，但愿她真能保护好自己。

　　巫逸收回心神。

　　此时阴云尽散，皓月当空。玄石山就在城外，好似一方巨大无匹的城墙，将县城与外界隔开。其上白雪皑皑，枯树满山。

　　会很冷。

　　这么想着，巫逸下意识握紧裴玉初手腕，他会更冷。

　　却不料此时裴玉初猛地抬手，另一手穿过她的腰间，两手在她身前举起。
　　月色下，他左手摁住右手衣袖里的机关，淬满毒的银针射出，正中地面街道旁的巡守眉心。
　　那巡守正抬头望着他们的方向，手里拿着一只信号筒模样的东西。可惜没等他点燃，他自己已奔赴黄泉了。

　　巫逸指尖微微蜷起，回眸去看裴玉初的脸。却见他离她很近，侧脸线条利落干净，长得过分的浓睫下眼睛深若寒潭，不带一丝温度。

　　他们在剑上，飞行速度很快，他却能察觉地面谁发现了他们。眼力如此好，下手如此快，在剑上能对人一击必杀，射击如此精确。

　　即使轮回转世，有些属于孟吟风的东西，依旧被带进了转世。可孟吟风也像现在的他一样狠辣果决么？三百年轮回，到底改变了些什么呢？
　　他的真面目，又是什么样的呢？

　　裴玉初射杀完，没有第一时间松开手。他维持着这种更像从后面抱着她的姿势。

　　暖意在周身扬起，腾腾地带上热气。宛如血液重新流动，筋脉一朝回春。
　　这是连她抓他手腕渡灵力都比不了的舒适和愉悦。

　　她在看他。距离近的能感受到她视线在他脸上留下的温度。
　　他唐突了。
　　裴玉初喉结动了动，慢慢放下手，看向她。

　　巫逸却急忙收回视线，暗自恼了恼，却说不清这份躁意来自何处。

　　城墙近在眼前，方敬玄被甩得越来越远，连怒吼也听不见了。

　　出了城，久久以来隐隐压在身上的迫意消了大半，松快起来，连带着心情也好了许多。

　　一路飞到后山，寻了个山洞才停下。

　　这里光秃秃的立了许多山洞，地上的雪也较别处薄些。是个长野生灵植的地方，山洞都很干净，是那些天黑了来不及下山的采摘者收拾过住过的。
　　不过现在没人，也是今晚庄离疾带人封山的缘故。

　　浩浩荡荡封山捉妖，如今浩浩荡荡地空手而归。她可真是叫庄离疾和捉妖司都丢了大人。

　　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地响。
　　巫逸选了个尤其干净的洞，洞口小而里面大，浑像个葫芦，适合御寒。

　　走进去，往储物袋里一摸，却没有火折子。也难怪，她是只妖，夜视能力好，又天然一身狐毛皮草，几乎用不到火折子。

　　身后脚步声，巫逸回眸，见裴玉初弯腰走进来。嘴唇抿着，剑眉微微蹙着，脸色煞白。
　　他身子一斜，伸手撑住墙。一路奔波让他绑好的头发松下，碎发在额前垂落，随着他动作晃动。

　　巫逸上前扶住他胳膊，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么冷！
　　就是外面地上的雪也不过如此了。

　　他的寒疾是随着夜深而加重的么？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忍过来的么？
　　寒疾发作的时候有药缓解么？

　　万千话语冲上喉头，却像装满水的袋子，只戳一个小小的洞，水是流不出来的。

　　裴玉初抬头，眼眶泛红，眼尾本就上挑，此时颇有几分索求之感。他紧盯她，上前一步，另一只手便探向她的手。硬生生停住。

　　裴玉初也没有退开，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嘶：“抱歉。”
　　他停顿片刻，声音更低：“靠近你，会让我感到暖和。”

　　未尽之意，他在等她的态度。

　　呼吸交织。

　　巫逸拂开裴玉初的手。

　　裴玉初眼神暗下去，他喉结滚动，心知她拒绝是应该的，可垂下的手指却止不住地痉挛。

　　洞里凭空起了一阵青烟，散去后，巫逸不见了，只剩下一只足有一人高的狐狸。皮毛白得发光，也没有丝毫传说中的狐狸味，她身上是一股宛如雪后松般的清香。

　　裴玉初微微瞪大了眼。

　　巫逸的狐狸脸上分明泛起一丝无奈：“我的百年天然顶级皮草，借你一用。”
　　说着，巫逸前腿一弯，揣起手手，硕大的尾巴贴着墙围出一个小窝，“你就睡这里。”

　　片刻，裴玉初声音沉沉：“谢谢。”

　　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走上前来坐下，动作滞涩片刻，侧躺进她的尾巴里。

　　巫逸的脑袋对着洞口，她又施了个法术在那封了个透明的门。寒风吹不进来，洞里逐渐升温。
　　裴玉初就着月色望巫逸的狐狸脑袋。他刚才真是失态了。以往打出生起夜夜冷着睡冷着醒，不觉得有什么。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渴望温暖到如此地步。

　　如果从来没有得到过，他还能过下去。可他现在拥有了。
　　那以后呢？

　　裴玉初捏了捏眉心，他在想什么？自以为修身修心，终究道行太浅。

　　巫逸完全不知道裴玉初心里起着什么波澜。她把脑袋搁在一堆干草上当枕头。劳累奔波一夜，实在是累了，识海传音确认阿岚还安全，巫逸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浅。她是个心里有事梦里都会想的人。

　　夜探捉妖司，知道了平远仙君常岐的样貌，拿到了人祭术解法，虽然被发现也全身而退。现在捉妖司只会更谨慎，全城戒严难免。该如何在如此情形下以最小的代价破坏山神庙人祭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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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觉像没睡一样，上一秒刚闭上眼下一秒就醒了。

　　视线里，浮现出天际一角的鱼肚白。

　　有声音。巫逸狐耳动了动。
　　脚步声混杂着人声，不下三个人。

　　“昨晚闹得可大，捉妖司全员出动，还是叫那妖跑了。”
　　“庄二公子气了个倒仰，把捉妖司不少人都抓起来了。”
　　“能不抓起来么，办事不力，抓起来都是轻的。”
　　“依我看不全是捉妖司的原因。那妖是真厉害，我也算数得上名号的修士，昨晚竟真的一丝妖气没闻着，安安稳稳地睡了整晚。”

　　众人哄笑。

　　巫逸化作人样，站起身，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银铃般的女声传进来：“这儿怎么有新鲜脚印，有人？”

　　一只脑袋探进来，小脸大眼，满含好奇，是魏先铃。她圆睁杏眼：“诶，是没钱买包子的小神仙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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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处，许多人彻夜未眠。

　　庄离疾从捉妖司回来，丢人，丢大人！

　　集结全城兵力，整个捉妖司倾巢出动，在玄石山布下天罗地网，到头来被人偷了大后方，叫人当做小丑耍了！他庄离疾连着捉妖司一并成了笑柄！

　　回到捉妖司地宫一看，不光阵法被打了个稀烂，群蛇成了一地残渣，连他千叮咛万嘱咐的记载了人祭术的竹简都丢了。

　　庄离疾一脚踢开书房门，脸色沉得能滴水。取了三根香点燃，对书房东侧的佛龛拜了三拜。佛龛里是一幅小型平远仙君画像。
　　“常老祖，保佑后生抓到作乱妖孽，也好为您尽孝，免得让那妖孽惊扰您闭关。”

　　将香重重插进香灰坛，犹有郁气在胸腹中奔走。

　　被推进来收拾的书童战战兢兢：“二，二少爷，要不……我们就放个飞鸽传书，叫大少爷回来？”

　　庄离疾眼神一厉：“你说什么？”

　　书童抖如筛糠：“我，我……”

　　庄离疾咬牙低喝：“滚！”

　　双瑞刚进院儿，见这小厮屁滚尿流地出来了，一拍手骂了声蠢货。这书童新来的不知道庄离疾逆鳞，那些别的做事的又怵二公子，叫个新来的去当出气包。
　　只有他双瑞知道二公子脾气不好，却绝不是随意欺凌下人的人。

　　双瑞进屋，便听庄离疾道：“那妖孽毁阵却只拿走了人祭术竹简，奔着人祭术来的。告诉方敬玄，如果人祭阵再出什么岔子，他这捉妖司司长也不必当了。”

　　双瑞行礼道：“刚刚方司长那边传话，说我们之所以去玄石山，正是因为昨日白天有女人来报说她有线索。”

　　庄离疾睁开眼，声音骤冷：“那个穿白大氅，新来的人？”
　　“巫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