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野》7Y神

10、悸动

　　李冰承坐进副驾，朝毕瑞阑抬抬下巴：“你开车。”
　　引擎轰鸣，毕瑞阑瞥他：“行啊，你也是发狠了忘情了，都把我忘了。”
　　“你是谁？”
　　毕瑞阑挑事儿似的追问：“聊什么啊～这么久？”
　　李冰承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声音不咸不淡：“聊事儿呗。”
　　毕瑞阑挑眉笑骂：“哟，聊事～好事坏事啊？”
　　李冰承回怼：“你管。”
　　毕瑞阑撇撇嘴：“谁要管？不过我刚刚查到了点……”
　　李冰承侧过脸，眼神中带着疑惑：“查到什么？”
　　毕瑞阑就知道他会上道：“宋栖野啊，你不是喜欢他吗？”
　　李冰承脸色瞬间冷下来：“你查他干嘛？有没有礼貌了？”话虽严厉，眼底却藏不住好奇。
　　毕瑞阑摊手：“行，我没礼貌。那你听不听啊？”
　　李冰承微微出神的侧脸，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晚风穿过车窗缝隙，把这份微妙，吹向不知名的远方。
　　车驶入毕瑞阑家别墅车道时，李冰承还在晃神。毕瑞阑熄火笑他：“想宋栖野想魔怔啦？”
　　李冰承沉声道：“说。”
　　“宋栖野他爸妈来北伐打拼好几年了，现在都挤进北伐市富豪榜前五了。听说是在北伐站稳脚跟后，才把他接过来的，做房地产起家，恒跃一号湾就是他家的。”
　　李冰承愣了愣，脸上没太多波澜，只是淡淡回了句：“然后呢？”
　　毕瑞阑：“什么然后，能查到的就这些关键信息，你还想查什么？”
　　李冰承沉默不语。
　　毕瑞阑解开安全带，看向李冰承：“怎么，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走吧。”
　　李冰承坐到驾驶位上发动车子。
　　李冰承到家时，玄关处的水晶灯洒下柔和光晕。换鞋时，他瞥见鞋柜上那盒歌蒂梵巧克力，盯着巧克力发了会儿呆，转身走进房间，掏出手机，发了条动态：
　　【你瞳孔的深浅怀抱的温度我都不知道】
　　配图是那盒静静摆在桌上的歌蒂梵巧克力。
　　毕瑞阑半夜刷社交软件，看到李冰承那条动态，盯着配图里的巧克力和文案，乐得拍床：“非死了！”边笑边给动态点了赞，顺手截了图，想着明天上学得好好调侃调侃李冰承。
　　发完动态，李冰承倚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出神，回忆着这几天和宋栖野的点点滴滴。他想：这几天进攻策略应该还可以吧？不过这个宋同学确实有点过于冷，不太好靠近呢，不过没关系，慢慢来。俗话说细水才能长流。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交流，可心里就像被挠了一下，痒痒的，忍不住期待下次见面。想着想着自己莫名地笑了，李冰承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怕是傻了。他把被子蒙住头，在黑暗里，慢慢回味这份青涩又鲜活的心情。
　　李冰承熄了床头灯，黑暗瞬间将他吞没。可闭上眼，宋栖野的影子却在脑海里愈发清晰——少年微微泛红的耳根，擦肩而过时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他想凑近去闻。像细密的针脚，一下下缝进他心脏。
　　他摸黑摸出那盒歌蒂梵，金属包装在掌心泛着凉意。撕开一粒塞进嘴里，浓郁的甜瞬间漫上来，可往常觉得腻人的味道，此刻混着宋栖野的身影，竟变得格外柔和。李冰承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后槽牙抵着巧克力，任甜味在舌尖化开，心里像揣了只不安分的雀儿，扑棱棱地撞。
　　“宋栖野到底什么样的人呢……”他对着黑暗呢喃，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巧克力盒。
　　从最初见面时的疏离感，到聊天时不经意的一瞥，再到现在，连气息都成了勾人的网。李冰承突然笑自己，不过几天相处，怎么就像被施了咒，满脑子都是一个人。
　　夜色漫进窗，李冰承盯着天花板，宋栖野的眉眼在漆黑里晃动。
　　他摩挲着手机壳，想不明白，怎么才几天，这人就像颗糖，黏在他心口化不开。“到底要怎样，才能把他‘抓住’啊……” 他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在布料里。想和宋栖野更亲近，可又怕太唐突；想把所有甜都捧给他，又怕对方躲。少年的心思像团乱麻，越绕越紧，直到困意漫上来，把他卷进梦里。
　　迷迷糊糊间，李冰承坠入梦境。
　　是学校操场，暮色把砖墙染成灰紫色。宋栖野的背影晃在路灯下，白色衬衫短袖被风掀得轻摆，那神秘的香气与晚风糅合在一起，一缕缕往他这儿飘。李冰承想仔细嗅，想追，脚却像被钉住，只能看着那道影子越走越远，融进夜色。他急得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冷汗倏地爬满后背。“别……” 猛地睁眼，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
　　少年的心思像缠成一团的耳机线，越理越乱，最后干脆把自己摔进被子里，任思绪在黑暗里乱飘。
　　李冰承猛地坐起身，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沾湿了领口。他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束缚。
　　梦里宋栖野渐行渐远的背影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剜着他的心。黑暗中，他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些许恐惧，却驱不散心底的失落与迷茫。他莫名地有些后怕。
　　迷迷糊糊伸手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痛感袭来，上面显示3:17。
　　李冰承很讨厌3这个数字。这个点醒来也不好入睡了，何况还做了那样的梦，更加无法安然入睡。
　　李冰承起身靠在床头，鬼使神差地点开微信给毕瑞阑发了信息：【我想加他微信】
　　也不管他好哥们儿睡没睡。
　　巧了，他好哥们儿还真没睡。
　　毕瑞阑盯着屏幕上李冰承发来的消息，心想：这哥没事儿吧……回道：
　　【想加就去要啊，你不会要我去吧？】
　　【你真的疯了，大半夜的！】
　　李冰承没看信息，反正他只管发。
　　昏暗的房间，李冰承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月光如水，静静地倾泻在城市的楼宇间，远处的霓虹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却无法照亮他此刻复杂的内心。李冰承屏住呼吸，回忆着宋栖野垂落的睫毛、微抿的嘴角，还有被夕阳镀成金边的发梢。注定是个难眠之夜。
　　第二天清晨，李冰承盯着镜子里的黑眼圈，把冰凉的毛巾按在脸上，焦急地想：这不帅了还怎么追人？李冰承皮肤透白，黑眼圈在他脸上就显得格外明显。
　　他从李知兰的房间拿出一盘遮瑕，用手轻轻粘了点在手上，学着李知兰的样子往脸上弄，动作略显滑稽，总算是遮住了。李冰承捣鼓半天，对着镜子精心打理发型，吹得蓬松又有型。浑身上下都喷了香水，那是一种淡淡的、清新的味道，若有若无，却又格外迷人。他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确保自己的形象完美无缺。
　　毕瑞阑为了好兄弟的爱情也真是煞费苦心。破天荒比早读铃还早到校，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杯美式在校门口晃悠。
　　H市的天说变就变，初秋的风裹挟着寒意，卷起梧桐叶在空中打旋儿，他目光掠过校门口那排锃亮的豪车，忽然瞳孔微缩——
　　一辆哑光黑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入视野，车身如流动的夜幕般沉稳大气。车窗降下时，晨光像是被精心调配过角度，恰好勾勒出宋栖野清冷的侧脸轮廓。他身着高领黑色外套，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衬托得眉眼愈发矜贵疏离，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寒夜中凝结的墨，又似古潭倒映的星子，沉静中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微光。
　　毕瑞阑立刻把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塞给路过的学弟：“同学，帮我扔一下！”迅速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又抹了把头发，装作若无其事刚到的样子迎上去，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早啊，宋同学！”
　　宋栖野像是没听见，睫毛都没抬一下，径直往校门走。他握着手机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青色血管若隐若现，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股漫不经心的优雅。
　　毕瑞阑正要追上去，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两人都顿住，一辆红色保时捷急刹在两人身边，车门弹开的瞬间香风扑面而来。“哥！”漆白踩着黑色亮面皮鞋下车，整个人在晨光下泛着金光，碧色眼眸像藏着两汪清泉。她径直走向两人，眯起眼睛打量宋栖野，整个人透着股小狐狸般的狡黠：“哥，这就是你们班的转学生吗？！”随后伸出手，手腕上的银质手链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帅哥你好啊，你是哪国人？还是混血？”
　　毕瑞阑眼疾手快拍掉表妹的爪子：“别乱伸手！人家名草有主了！”漆白瞪圆了眼睛：“什么？哪个狐狸精这么有眼光？还是那个帅哥？”这时车的驾驶座上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薄款卫衣的短发女生，长腿点地，身姿利落直直的走上前，一把拽走还在喋喋不休的漆白，“哎，哎！等一下！我还没聊完呢！”就这样被无情的拽回车上。
　　宋栖野盯着眼前两人，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转身就往教学楼走。他敞开的外套被风掀起，步伐轻快，背影透着几分神秘不羁。
　　“哎等等！”毕瑞阑追着人进教室，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从早餐吃的三明治聊到最近追的乐队，连“你喜欢甜粽子还是咸粽子”这种问题都抛了出来。宋栖野始终沉默，一个早上下来，毕瑞阑愣是一句话也没聊出个所以然。都没机会进入正题，宋栖野内心满是无奈，只觉大早上被个“二百五”围着，头疼不已。
　　直到下课铃响起，毕瑞阑听见背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李冰承倚在教室后门，像是时尚杂志封面的模特，黑色风衣剪裁合身，下摆扫过光洁的瓷砖地面，走动时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他穿着修身的黑色牛仔裤，搭配白色的休闲皮鞋，上身一件简约的灰色针织衫勾勒出流畅肩线，整个人帅气又潇洒。
　　晨光穿过他微卷的发梢，在浓密的睫毛下投出细碎阴影，高挺的鼻梁，薄唇微微抿着，肤色白得近乎发光，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带着几分羞涩，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晕，冷冽与温柔在他身上形成奇妙的反差。
　　毕瑞阑：“嚯！帅哥你哪位啊，走错片场了吧，这里可不是巴黎。”
　　李冰承挑眉瞥向宋栖野的方向，装作不在意：“随便穿的。”可余光里，宋栖野正低头整理书本，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喉结随着动作轻轻滚动。
　　李冰承不来还好，这一来，宋栖野莫名有些不自在，连翻书的动作都变得刻意起来，感觉每个动作话语都需要打草稿，宋栖野这时竟怀念起只有他和毕瑞阑两个人时“快乐时光”。
　　宋栖野自己都觉得——猎奇。
　　李冰承入座，毕瑞阑凑过来嗅了嗅，露出鄙夷的眼神：“你这喝香水了啊！”
　　李冰承用余光瞥了眼宋栖野，漫不经心地道：“你懂什么。”
　　“切，臭死了。”毕瑞阑又凑近瞧他，一脸的不可置信：“不是！你还擦粉了？！”
　　李冰承转头看了看玻璃窗户上的自己，理了理头发，很平常的语气说：“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
　　毕瑞阑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你是这个。”简直被他这操作震惊到。
　　随后又压低声音问：“那你什么时候要V？我今天可是为了你早到好久，昨晚还以为你疯了。”
　　李冰承迟疑片刻：“一会儿再说吧。”他也在纠结，和宋栖野还不算熟，现在开口会不会太唐突？
　　毕瑞阑拍拍他的肩：“加油兄弟！”
　　放学铃声响起时，夕阳的余晖给走廊镀上一层暖橙色。李冰承攥着挎包带在走廊来回踱步，掌心的汗把包带浸得发潮。深吸一口气，他追上宋栖野，声音不自觉发颤：“好巧啊，你也放学……”话一出口，李冰承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脚趾在皮鞋里疯狂抠地。正想补救，书包侧袋的歌蒂梵巧克力包装袋突然掉出来，在两人脚边转了个圈。
　　宋栖野弯腰捡起巧克力，李冰承慌乱地抬手整理头发，又低头拉书包拉链，试图掩饰尴尬。果然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很忙。
　　宋栖野垂落的刘海遮住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当他抬起头时，发梢还沾着几缕夕阳的暖金，浅琥珀色的瞳孔像是盛着融化的蜜糖，边缘泛着清透的茶褐，细碎的光在眼底流转，将原本清冷的气质晕染出几分柔和。他把巧克力塞进李冰承掌心时，指尖温度烫得人发颤。
　　李冰承结结巴巴地道：“谢，谢谢。”
　　宋栖野没应声，就再次转身。见状，李冰承心一横，伸手拉住他的衣角，低着头支支吾吾半天。宋栖野没听清：“你说什么？”李冰承听这语气，像是带着一丝鼓励，终于鼓起勇气拿出手机，点开微信，递到宋栖野眼前，耳尖涨得通红：“那个，你认识它吗？哦，不是，你有微信吗？我能加一下吗？”些许是真的有些紧张，这会儿话都说不利索了。他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待，隐隐还泛起一层水雾。毕瑞阑要是知道他好哥们要个微信整这么多笑料不得笑上三天。
　　宋栖野有些意外，看着李冰承紧张到颤抖的指尖，最终拿出手机，递出二维码。李冰承屏住呼吸，盯着手机屏幕。突然，“叮——” 一声清响刺破凝滞的空气，新好友通过的提示亮起。
　　“你不会用智能手机吗？”宋栖野显然没有半点多余的耐心……俯身凑近，浅淡的雪松香裹着温热呼吸拂过耳畔。李冰承慌乱抬头，撞进那双带着笑意的浅眸，像初春融雪后的湖水，清亮得能倒映出他发烫的脸颊。走廊尽头的夕阳恰好漫过来，为两人交叠的影子镀上金边，手机在掌心持续震动，新消息提示源源不断。
　　“可以了。”李冰承像是松了口气，声音有些细微的发颤。
　　李冰承望着通过验证的界面，意识到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宋栖野的发顶，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明天见！”说完，不等对方反应，快速转身离开。
　　宋栖野呆在原地，摸了摸被揉乱的头发，耳尖红得滴血，寂静的走廊里，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声，似是盖过所有……每一次搏动都像重锤敲击在空荡荡的胸腔里。晚风卷着暮色掠过耳畔，却吹不散这滚烫的、几乎要灼伤灵魂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