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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惩戒 “任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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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修慎,你怎么是这副德行?”
“或许是樾令动的手脚,师尊,我也不想。”
可面前这双眼里没有丝毫悔意。
不想?
又在骗人。
“樾令的把戏确实能蛊惑人心,但...以我的修为和血脉,他的影响微乎其微。任修慎,如果我憎恶一个人,无论有谁捣鬼都影响不了我。相同,你心思良多,会被趁虚而入也不出意料。你该好好反省自己。”
这番平静许多的劝告让任修慎目光有了一丝闪烁,
“师尊,我...是我的错,我不该被引动来试探您,我...我一想到你跟陈非弃日夜相处,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才会和樾令打赌。但您一离开就来找我,虽有杀意还是不忍动手,我赢了。樾令早早坦白,就是不肯承认我赢了。师尊...”
颤抖的视线从漂亮的眼眸里,水光悠悠地探出,寒冷彻骨,炽热逼人。
“我赌赢了。”
柏垂阑看得皱眉,眼见这混账扑上来,不由分说强行搂住自己的后腰,热腾腾的胸膛盖住自己的胸口,脖颈强硬地缠上,双手压在后背。
颤抖传来,热气传来,压迫感和侵略性也一起盖过来。
他却依稀触摸到了阴冷又潮湿的东西。
“任修慎。”
柏垂阑后撤一步,甩出一个响亮的巴掌。
啪——
眼带疑惑问,
“怎么?藏不住了?”
任修慎无动于衷,目光凝在他的手上,牵起那只手,在手背印下一个浅浅的略带湿润的吻。
“说说看,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杀了陈非弃。”
“噗——”柏垂阑嗤笑一声,
“就凭你?”
他甩开手,神色沉下。
任修慎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说道,
“还有幽寒,幽衡,樾令。”
“就凭你?”
柏垂阑又问了一遍。
“是,就凭我。”
“弄死一个病怏怏的臧云,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师尊,我能做到。”
啪——
又是一个巴掌。
这回柏垂阑带上了魔气,压逼出去,令任修慎气息翻涌倒退两步。
“然后呢?你还想做什么?我对你的感情被你忽视不说,竟然放纵一己之私,生出这些阴私的想法,今后翅膀硬了,还会对我出手是吗?”
“师尊,我永远不会伤害您。”
“任修慎,一开始我不知道你对我的心思,只当你身体淫邪欲念浓厚,想着你若是个魔族当肆意许多。现在看来,原来你天生就是个魔族,我的选择对了,帮你了一把。你有今天,得多亏了我慧眼识人,给你这一身血脉,让你如鱼得水。”
任修慎重重跪下。
“我说过让你跪了吗?站起来!”
“师尊...我知道不该如此,但我...控制不住啊...”
柏垂阑注视着那挣扎与痛苦的神色,勾勾手指,
“滚过来。”
任修慎拖着膝盖移到跟前,眼里是水光覆盖的迷惘与执拗。
“无论您要如何处置我,都是我应得的。我不该隐瞒欺骗,也不该杀心如此重。”
看着这张英俊苍白的面容,泪意如湖上粼粼月光,细碎幽凉。
倒是让人怜惜。
柏垂阑轻轻拭去一丝水光,低头用鼻尖划过柔软的脸颊,幽幽道,
“任修慎,你既知错,我不怪你,但惩罚却免不了。”
既是早就做好了受罚的准备,小小的惩戒当然不够。
敢吃里扒外设计他,必然要痛彻心扉才会长记性。
“我幽禁山有一种刑罚,名叫阻灭钉,只需在魔躯上轻轻刮过,魔气消散,痛苦不绝。你如此看重修为,我偏要坏你修行,让你长长记性。”
言罢三支凶煞之气缭绕的暗灰色长钉凭空出现,咻咻一一没入任修慎脊骨,魔气翻涌衰颓,颀长的身躯疼得颤抖蜷缩。
任修慎面如金纸,唇色褪去,额头浸出冷汗,周身控制不住地抽搐,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身形,讷讷喊着“师尊”。
稳固的灵力核心在三根阻灭钉的破坏下竟然隐隐有了崩溃的趋势。
魔源震荡,魔躯寸寸崩裂。
任修慎拍出魔气稳固良久,才不至于当场身死道消。
将一切纵收眼底,柏垂阑一派冷冽,对其痛苦之状无动于衷,甚至眸中碎金流淌,隐隐有些炽色。
若非气得狠了,他又怎么舍得折磨所爱之人呢?
时至今日,柏垂阑毫不怀疑自己对任修慎的感情,否则杀意涌现之时不会心软。
唯一的变故是得知樾令在千丝情蛊中动手脚,心中那难言的愤怒。
也正是因为这愤怒,杀心更重,也消散得更快。
若真杀了,岂不是说明他中了套,从前所思所想并非真心?
况且是否真心难道自己不清楚吗?
最根本的怒意来源于被背叛的事实。
好在任修慎及时认错,只需小小惩戒,他便能释怀。
“师...尊...”
看着任修慎的惨状,柏垂阑怒意彻底消散。
他勾勾手指,
“过来。”
任修慎指尖深深扎入地面,颤抖着攀爬,手背上青筋像一根根虫子,衣物沾上一层灰迹。
爬到脚边,抱着柏垂阑的脚踝,身体瘫软,喉咙里飘出挣扎的闷哼。
“嗯,还行吗?”
柏垂阑蹲下身,指尖点起任修慎的下巴,目光幽幽扫过这狼狈的家伙,
“不行了?”
“师尊...”
任修慎听出来他的意思,即便惨白着一张脸,冷汗涔涔,仍然牢牢抱住他的双腿,双眼像是两团飘荡的随时可能熄灭的青色鬼火。
或许是实在被折磨得不像样,做不出更多回应,徒然伸出右手摸上后颈。
阻灭钉堵住鲜血,与血肉相接的缝隙嵌上一圈赤色。
苍白的指尖覆上,更显得铁青色的尾端无端地冷酷。
“看来是不行了。”
砰——
柏垂阑冷冷踹出一脚。
任修慎彻底瘫在地上,头扎向地面。刚才露出来的哀伤和脆弱在最应该流露的时候藏得严严实实,一对眼里全是压抑的疯狂。
有意思。
“不行,算了,反正你脑子里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倒想看看,我去睡别人,你能不能爬起来一个个都杀了。”
“不!”
任修慎抬起头,那对血色斑斑的双眼完完全全展现在柏垂阑的视线中。
其中海啸一样的疯狂席卷上来,柏垂阑承认自己有被烫到。
他轻轻一笑,语气残忍,继续刺激道,
“我也好奇樾令说的是不是真的。难道我对你没有爱,都是千丝情蛊的作用?好像你对此深信不疑,从头到尾都不信我,任我怎么说也没用。你不信,我现在也动摇了。我非得找你?任修慎,我受够了你阴戳戳的坏心思,折磨自己可以,偏偏来折磨我?”
说完仿佛失去了所有兴趣般,转身走去,掀起冷酷的一阵风,无情拍打在地面的凄惨躯体上。
“师尊!不要走!”
柏垂阑的心情从暴怒转为平静,又从冷漠转为愤恨。
然而听到泣血一般的挽留,他仍然不可避免地产生一种类似酸楚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心软了。
甚至很想立刻冲上去解除任修慎身上的折磨,大干一番,在新的一天和和美美地继续下去。
他转身看去,任修慎原本漂亮如澄澈湖水的双眸淌下血泪,那股偏执的疯狂被深沉的痛苦遮盖。
柏垂阑的心忽地一痛。
上次废物徒弟濒死的时候,也是这般的凄惨。
那时他慌得要命,心痛如绞,几乎喘不过气。
那时的任修慎的脸和现在的任修慎的脸重合起来,呈现出一股更具冲击的飓烈浪潮,拍打着他的心脏。
一波又一波的酸意和痛感袭来。
还是舍不得啊。
那什么狗屁千丝情蛊,能让他心痛至此吗?
“师尊,我错了。”
血泪蜿蜒流下,如决堤之水。
柏垂阑第一次看到任修慎失态到这种程度。
“不要走。”
到底在挣扎什么呢?
“不...”
悲伤。血色。波涛。
柏垂阑仿佛灵魂出窍,虚虚漂浮着,离地三丈,脱离一切地观望着冷酷的“自己”和悲痛欲绝的任修慎。
怎么会有那么狠心的人?
情绪隔着厚厚的空间和时间,抽离一切去作为旁观者查看。
他忽然看到自己冷酷的双眸闪烁了,藏在衣袖下的指尖颤动了。
奇怪。
怎么会因为这样一个瞧不上的家伙心痛。
扭曲,偏执,疯狂。
骨子藏着他最厌恶的想狠狠杀死的特质的任修慎,为什么让他心脏下坠?
任修慎体内的魔气一遍遍冲击,一遍遍溃散,血脉之力徒劳地凝固又散去,一切的一切都在同阻灭钉对抗,又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指甲抠落,血迹斑斑。
因隔绝了魔气,伤势没有复原。
柏垂阑隔空望去,看着那只刨出白骨的指尖仍在疯狂地抓动,肉沫堆积分开,他仿佛能听到指尖凄厉的惨叫。
如果指尖会说话,会说什么呢?
他好像听到任修慎的声线歇斯底里地叫喊。
下来啊!下来!给我下来!
然而任修慎只是悲伤地哭泣,隔着泪水注视着他,喉咙发出嘶哑的无力的呼喝,偶尔才断断续续挤出两个模糊不清的短字。
柏垂阑心尖刺痛,悚然一惊,灵魂随之归位。
沾满血色的指骨停止嘶叫。
沾满血色的阻灭钉光芒森冷。
任修慎失去意识。
柏垂阑目光缓直,幽幽地平静地说道,
“急急忙忙赶回来,找到你,就是给我添堵。”
一步步向前走去,缓缓俯身把任修慎扶起,怀中修长的身躯像一摊烂肉,漂亮的脸上血痕斑驳。
“本来想的,要是装不好,露出恶心的东西就杀了你。”
指尖抚过苍白的脸颊,柔软冰凉。
“没想到,你比我想得还要恶心,我讨厌别人恶心地痴迷我。”
血泪和汗水染脏手指。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下得了手。”
指尖抚到脊柱处,三处冷冰冰坚硬的触感像温暖环境下的三块寒冰,又刺又扎,心念一动粉碎无踪,血洞缓缓愈合。
“任修慎,我改变想法了,从今以后,你可以成为这个例外。”
魔气缓缓淌入身体,弥补修复滋养。
“我允许你那么恶心地注视我。”
好像有一块坚不可摧的玄冰寸寸崩裂。
玉屑激飞。
柏垂阑轻轻俯身,温柔地吻上破损的苍白的微凉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