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6、设计 “我想 ...
-
“我想看看,你是否真的会对一个这样的魔物产生爱意。”
唰——
锋利的魔刃刺入地面,留下一截黑雾笼罩的剑柄。
“樾令,你兜兜转转弄出这些把戏,到底是为什么?”
虽然对樾令所言存疑,柏垂阑杀意翻涌,最终还是没对化作魔物的任修慎下手。
冷光扫向地面,又切向樾令。
心中恨意与怒火交织。
难道他等了三年,就等到一个这样恶心的东西?
最险恶又该杀的樾令,妄图以这种方式羞辱他?
“在修灵界时你猜得没错,我憎恶血脉浓厚不可一世的魔族,但最想报复的,却是你。”
柏垂阑兀自压抑着体内的愤怒与杀意,一切的一切都在蓄积,等待爆发与坍塌的时刻。
感知中,地上的任修慎仍在颤抖着。
孱弱。低贱。恶心。
樾令的威胁他从未考虑过。
他不可能去碰这样的魔物,即便是任修慎也不可能。
一刀杀了也嫌污手。
从前种种酸涩甜蜜浮上心头,与此刻内心深沉的憎恶对抗。
记忆里任修慎乖顺克制的模样的确让他心头颤动,但此刻冰冷丑陋的魔物也令他杀机涌现。
虽然留了手,但他仍在杀与不杀间徘徊。
心障?
任修慎,真是废物。
向前踏出冰冷的一步,柏垂阑幽紫的眸光中杀意凝成一柄剑,
“你本就低贱无比,否则也不必用这些阴私手段。有如今的实力,却不与我堂堂正正决一死战?”
“你行事光明磊落才有如今的下场。你的张狂高傲,便是你的死因。”
樾令平静说着,从头到尾都淡然无比,仿佛置身事外。
“幽阑,你好好看看他的样子,不觉得很熟悉吗?”
“这样的魔物有什么可熟悉的?连死在我手下的资格也没有。”
“是,你是紫金一族千年难遇的天才,血脉顶级,一出关便强大无比,胜过旁的魔族修行数百年。任何天赋异禀的魔族都应该被你踩在脚下,低贱的魔物甚至没资格被你杀死。可你还是死了,从前那一战,你被围攻致死。”
樾令掀起冰冷的笑意,
“我本想看到你悔恨痛楚的模样,可哪怕是在死亡的那一刻,你高傲的头颅也没有低下,眼里都是对我的鄙夷。那时我才知道,杀你不能复仇,所以幽衡想要复活你,我没有干预。”
柏垂阑的怒火冷却成刀锋,
“樾令,重活一次,我必杀你。”
“杀了我,任修慎就再也变不回去。幽阑,当日你的眼泪,有几分真心?”
“你以为这样你就能威胁我?”
“不。哪怕你杀了任修慎对我也没有损失,我只想折磨你。当初我对你在意,守护,追随,为你做了多少事?你不该在得知我真实的样貌和身份后,嫌恶到立刻杀死我。幽阑,无论如何我也成了你的同伴,竟被你厌弃至此?”
“你说的,是我?”
这些东西,柏垂阑一点印象也没有。
啪——
清脆的响指幽幽绽起,击碎浮尘,也击碎了迷雾与隐障。
一幕幕画面如流水浮现。
柏垂阑扫过地面生死未知的任修慎,记忆中的面孔与这丑陋的样子融合。
穿着黑斗篷的,始终追随在自己身后的影子。
最开始给他启发用斗篷遮蔽身形的,其实是...夔殷...
“你是...夔殷?”
“我一直等待着这一刻,幽阑。”
樾令的双眼淡漠,仿佛从前的恩怨早就是前尘往事,如烟散绝。
“为什么不杀了任修慎?像当年一样,狠辣地杀死追随你的夔殷,仅仅只是因为他是个低贱的魔物。”
柏垂阑依旧不觉得当初自己哪里做错了。
恶心又卑鄙的东西,存在于世上本就是一个错误。
“樾令,你若真心憎恨我,何不与我一决死战?虽然你血脉不纯,驳杂,低下,如今我并不轻视你。夔殷那样的魔物,死便死了,不死怎么会有现在的你?你应该感谢我。”
“这么多年了,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别说得你很了解我,恶心。”
一想起夔殷的兜帽碎落的时刻,柏垂阑对樾令的憎恶也如潮涌,同时下定决心再也不戴斗篷,甚至储物空间内所有的斗篷都要狠狠粉碎。
“如果我告诉你,千丝情蛊虽然是幽寒的意思,却被我动过手脚。你以为的爱,其实因我产生。你会杀任修慎吗?”
?
“瞧瞧这个低贱的魔物,你不想杀吗?只需要一丝丝魔气,你就能抹去一切耻辱。幽阑,你想救他,还是杀他?”
杀意,狂涌。
“樾令,你要我同任修慎交合才肯救他,又为何把他变成你当初的模样。难道你做这么多,都是因为爱我?”
冰冷的话语犹如石块跌落,碰撞出一室寂静。
“不是人人都爱你。”
柏垂阑冷笑道,
“实话告诉你,当初我回幽禁山找你那一次,曾起意要你解决我身上的千丝情蛊,只是跟你交谈时突然有股被狗盯上的感觉,才打消想法。你若当真自信千丝情蛊能干预我,为何不自己上?这样报复我不是更爽利吗?还是你自认低贱,没有自信我能爱上你。”
空气愈发凝滞。
“我知道了......当初我对你态度太好,让你产生错觉,以为我对你有意。所以我杀你才让你记恨良久,连杀我一回也不解气。”
“幽阑。”
柏垂阑冰冷的言语极尽嘲讽,
“既是如此,你该煽动任修慎杀我,而不是诱我杀任修慎。”
“幽阑!”
“怎么?被我说中了。”
樾令眸光闪动,深不可测,却分明透露出冰寒阴冷,一现即散。
“你这副样子,真让我想杀人。”
“我拦着你了?你要杀我还是杀任修慎?也别废话了,樾令,无论任修慎死不死,你都得死。”
“慢着。”
“你怕了?”
“不止是我了解你,你也很了解我。实话告诉你,今天跟我打赌的是任修慎,他怀疑你的真心,誓要赌一赌变成这副模样你是否还有爱意。看起来,他输了。”
柏垂阑杀机毕现的眼神扫到任修慎,丑陋的魔物缓缓变化,变回最初进入魔界时那副英俊苍白的面容,其浓郁的血脉之力滴水不漏,分明是个神气内敛的高等魔族。
“师尊。”
低哑的声音幽幽从喉间传出。
“任修慎?你敢伙同樾令骗我?”
“您本打算直接杀了我吗?”
任修慎惨白的脸上沉着一股悲怆与冰寒。
柏垂阑皱眉怒道,
“你为何要变成那等魔物!”
“弟子知错。”
不等他继续问话,任修慎朝外决绝冲去。
柏垂阑怒意更甚,冷眼飞向不动如山的樾令,冷哼一声追向废物弟子。
这蠢货,变成那副样子试探设计他便罢了,竟然联合樾令。
该死。
虽然任修慎神色令柏垂阑心下暗慌,却免不得被更浓郁的愤怒压住。
蠢货。
柏垂阑一路追出,同时暗暗欣慰任修慎这三年的成长。
观其魔气波动,如今在魔界也算得上不错了。
只是却和樾令那贱种厮混,实在可恨。
柏垂阑已下定决心,逮到人要狠狠处置。
离开幽禁山,任修慎的气息一路远离,最终停在一处荒芜之地。
柏垂阑紧紧逼近。
“任修慎,你到底在搞什么?我专程找你,就是来看你背叛我的?”
然而那道身影转过来,眼中堆积的却是涟涟水光。
冰凉的脸上静静漂浮着忧伤。
他心下略震。
这又是哪一出?
“师尊,弟子永远站在您这边。”
“为何伙同樾令欺瞒我?”
任修慎脸上的脆弱随风而逝,悄然转变成柏垂阑记忆中霜寒又固执的模样。
“师尊,我想知道,如果当真无法恢复,您会直接杀了我吗?”
方才柏垂阑的杀意与厌恶毫无掩饰。
他直勾勾看着冷峻的家伙,言语同神色般鬼魅,
“当然...会。”
“师尊?”
他看到一抹受伤又执着的颜色飘忽出来,像青灰色天际上孤独的一只白鸟。
但这是他的心里话。
柏垂阑丝毫不觉得说实话有什么问题。
难道任修慎从此以后变成那副样子,他也得不离不弃吗?
倒不如终结痛苦,给个痛快。
“师尊,我明白了。”
白鸟扇动翅膀,在冬日的凛风中掠过灰黑的林梢,带着孤寂与哀绝,徘徊于高空。
柏垂阑忽地磨动齿间,冷声道,
“他说不能复原就不能复原?你哪来的底气觉得我没办法把你变回人?任修慎,你自己找死,还怨得了我?滚过来!”
一贯听话的任修慎今日顽固地立在原处。
柏垂阑越发不满。
“你聋了吗?滚过来。”
“师尊,我有话想对你说。”
视线直直连着,柏垂阑的不耐与火气攀援而上,
“别废话。”
“我杀了臧云。”
气氛忽地滞住。
“看你的样子,应该不止干了这一件好事。”
“是。”
冰凉又寂寥的眼神直直投来,
“我知道这三年您困在神梦秘境,一离开秘境就来魔界找我.....”
说到这里,任修慎垂眸一瞬,
“这三年魔界对修灵界的入侵,我也有参与。”
“你真是长本事了!”
柏垂阑呼吸微微急促,说不上什么感觉,一种离奇的失控感袭来,混乱全都化作炽烈的怒火。
“师尊。”任修慎眼若寒潭,
“这三年你和陈非弃一直在一起,他对你情根深种,这三年...你们没发生过什么吧?”
“我给你的信任,就是拿来让你质疑我的?”
柏垂阑胸口发堵,被白色的烈焰占据,言语出口只带着压慑和凛意。
“我说最后一遍,滚过来。三,二,一...”
倒数到最后一个数字,他再也不压制内心的怒火,向前迈出魔气腾腾的一步。
一直冰冷又顽固的任修慎终于垂头,抿着唇走上前来,干脆又大声地双膝跪地。
砰——
膝盖与砾石撞击的声音沉闷又尖锐。
“我让你跪了吗?”
任修慎默默站起,与柏垂阑对峙着。
分不清深渊一般的眼眸里是怨还是恨,又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森森的凉意带着最低处的阴暗潮湿的风,一起跃入柏垂阑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