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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真心 本要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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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要直接离开的柏垂阑突然收到来自阎真夜的传讯,
“柏垂阑,听说你混不下去了,来我极夜城吧。”
极夜城,贫寒之地。
按柏垂阑的想法看,越过北线,越过极夜城,再穿越折北线去往魔界才是最好的选择。
全是修士,有什么好待的?
“你在哪里?来找我。”
“你怎么这么痛快?我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要好了,你想谋害本城主吗?”
柏垂阑没有搭理这招人烦的家伙,没走出多远,居然碰到了阎真夜。
“柏垂阑,我来找你了。”
阎真夜笑容高深,
“我大发慈悲收留你,走吧,跟我去极夜城,那地方跟修灵界牵扯不大,是我的地盘,不会亏待你的。”
“阎真夜,你以为我叫你来是干嘛?”
能把人吸引过来,柏垂阑当然想要动手,反正早晚都要杀,碰上了还能有放过的理。
他朝身边的任修慎微微一笑,
“乖徒弟,等我,我杀个人就回来。”
本来威风凛凛的阎真夜表情僵住,
“你怎么还想着杀我?看你无家可归我才...等等!”
话音未落,柏垂阑已携着灵力飞出。
“这里是明霞宗的地盘,你跟我打不怕被包围?”
“被包围了再跑。”
呼啸的灵力裹着长剑刺破清光,闪烁着杀机毕现的冷芒。
阎真夜显然不想动手,一直躲闪,脸色愈发阴沉。
“你要打是吧?好,我极夜城今天就要为修灵界除害。”
无耻的话语激发了柏垂阑更浓烈的战斗欲望,愤怒与兴奋燃烧在一起,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轻便灵活起来。
“别跑!”
虽说是要战,阎真夜却依稀有些不对劲。
又战又退,全然没有先前的疯相,莫不是先前被他打怕了?
可那点小伤又怎么会...
不对。
柏垂阑眼中寒芒一闪,朝任修慎的方向急速掠去。
一副引诱他离开的做作样子,还能是为什么?
身侧清风似箭,啸声尖利无比,心中产生一股隐约又空旷的担忧。
回到原处,果然没有发现任修慎的影子,先前的传音也一直没有反应。
居然真是冲着任修慎而来的?
柏垂阑只觉得头脑中火光闪闪冲上云霄,胸膛气息发滞,竟有些喘不上气来。
废物弟子的实力方才刚刚被他鄙夷过,如今要是遇到危险,岂不是必死无疑?
怒火熊熊燃烧,他的嗓子发紧。
“阎真夜,他人在哪里?”
一边传音询问,一边用尽手段搜寻任修慎的气息。
寻人的阵法他自然有,灵气抛出,在空中飞速勾勒出无数道交织的光闪闪的阵纹,将那张曾由任修慎为他系上的绢纱抛出,简易的灵阵迅速闪烁奔腾。
如同蛛网的阵纹在焦急的等待中慢吞吞地将所有光点汇聚在一个方位。
柏垂阑阴郁的眼中杀意凛凛,闪电般飞出。
他的脑海中浮现一个名字:
樾令。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将人毫无痕迹地掠去那么远,一般人绝对无法做到,既然阎真夜出现,必然是调虎离山之计。
心脏燃烧着怒火,血液中也流淌着怒火。
一语成谶。
柏垂阑随口提起的担忧化作现实。
先前去魔界虽让任修慎在赋魔珠缔结过血脉,可若死上一回,该有多大的损失和痛苦!
他心中打定主意,若任修慎死了,樾令也必死无疑,整个幽禁山也别想好过!
锋利血腥的颜色在他变化的魔躯那幽紫的眼眸中迸溅出来,飒飒地被远抛在身后被搅动的风中,陡然拉开漫长的距离。
以柏垂阑的速度与敏锐的知觉,能找到人并不意外。
可看到任修慎满脸浓厚的鲜血,狼狈又凄惨地躺在地上的样子。
柏垂阑仍然心中近乎绝望地一颤。
一脸平淡的樾令立在旁边,
“幽阑,这次我出来要杀的人,有两个。”
第一个是元光宗宗主宗源,第二个,便是任修慎。
“这是幽寒的意思,要怪就怪你太在乎他。”
一字一句,仿佛钉子嵌进他的身体。
樾令指尖衔着的正是柏垂阑交给任修慎的紫影令,紫灰色的一抹朦胧影子,也似巨锤敲在他心头。
“看在紫影令的份上,给你留了一口气。”
柏垂阑本以为自己会不顾一切地杀死樾令,但此时此刻,他只是一步步走到任修慎身前。
废物弟子身上三处被魔气洞穿,鲜血好似决堤之河。
“师尊。”
那些不是致命伤,真正的致命伤是溃碎如一滩烂泥沙的脑中的魔气核心,从前柏垂阑留下的魔源因为正在失去宿主疯狂作乱弥散。
柏垂阑涌入魔气试图稳定与修补,却只如水中捞月一般徒劳无功。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本来戒备着柏垂阑动手的樾令见他只是走上前将人揽在怀中,也不由得面露淡薄的疑惑。
“幽阑,救不回来了,想救,去幽禁山。”
可想而知,此时此刻守在幽禁山的幽寒,又怎么可能让他去复活任修慎?
“师尊。”
沾满鲜血的嘴唇颤抖地飘出散碎又模糊的声音。
柏垂阑齿间无意识地摩挲,魔气仍然潮涌地向任修慎体内奔去,双眼直愣愣地看面前的人连说话都似用上了全部力气。
原本潋滟漂亮的双眼像是被一汪血水死死黏住,拼尽全力也无法睁开。
“任修慎,我不会让你死的。”
粘腻的血水漫出一线血泪,任修慎的眼睛终于睁开一条可以照进柏垂阑面容的缝隙。
“师尊,我错了。”
颤抖的声音像一抹悠悠飞过的灰鸟,即将坠入水中。
齿间的摩挲变得尖锐又用力。
柏垂阑大张着眼,干涩无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从一开始,我就...深深爱着你,但我害怕,我,太弱...太...咳咳...”
血沫逸出,本就狭窄的缝隙彻底阖上。
一口气,真就只是一口气。
期冀许久的真情流露反而成为刺向他的一柄尖刀。
柏垂阑紧绷的眼眶骤然簌簌坠下一颗颗晶亮的水珠,打在任修慎血迹蜿蜒的脸上,将浓郁的血液冲成血雾。
这时赶到的阎真夜笑容满面,停在樾令身边,
“这好戏总算赶上了。”
柏垂阑像是恍然大悟似的,回想起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转头看向两人。
轻松散漫的阎真夜乍然窥见涟涟水光,惊疑不定,像是看到一个荒唐的笑话,嗤笑着问,
“幽阑,你哭了?”
樾令神色如常,
“我在幽禁山等你。”
阎真夜冷漠又鄙夷的笑容变幻,
“你一个魔族,玩真心这套把戏?”
若换在任何的时机,柏垂阑都不可能这样安静。
除非如同此刻,怀中是任修慎尚存余温的尸体。
他一反常态的缄默不语,像是被怀中的人传染了。
将人揽住,抱入怀中,站起,一步一步,仿佛踩在泥泞中,挣扎着向前移动。
泪痕仍亮晶晶地黏在他的脸上,依稀流淌着光芒。
“幽阑,死了就换一个呗,何必这样?”
柏垂阑将两个无比憎恶的家伙冰冷又麻木地抛在身后,垂头看看怀中没有呼吸的任修慎的爬满赤色的脸,又失神地看向前方,无知无觉向前走去。
后头的樾令和阎真夜相视一眼,后者仍然没从那双眼中的水光中抽离出来。
“这幽阑,跟传说中的好像不一样。”
“他变了。”
“嘿嘿,你弄死了他的宝贝徒弟,之后就等着被他找上门拼命吧。”
“如今我有紫影令在手,他更加不是我的对手。”
樾令拿出夺来的沾着血迹的紫影令,魔气流转间,忽地眸光闪动。
“假的。”
“假的?”
“追。”
两人调转追出,方才明明精神恍惚抱着实力缓慢行走的柏垂阑早已不见踪影。
“找。”
手段颇多的柏垂阑想要隐匿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儿。
要躲避踪迹是真,眼泪也是真。
要不是急着救人,凭他的性子早就打得难分难舍昏天暗地了。
“任修慎,我说过,不会让你死。”
秘境中,柏垂阑眼中射出坚定又杀意腾腾的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任修慎留存了一丝生机,他绝不会轻易放弃。
当时的情况不是冲上去报仇的好时机,最要紧的是救人。
柏垂阑一边浩浩荡荡地输送魔气为其稳定魔气核心,一边将将一身的血污清去,换上洁净的衣衫。
魔气溃散,徒劳无功。
不行,只是这样根本不够。
身体的损伤可以轻易修复,位于脑中的灵力核心想要在现在的基础上重塑却难。
如同修士进入衰恶期后再难寸进,实力逐渐衰朽。
再天才卓绝的人物都将在漫漫的精彩绝伦后迎来终结,实力在一定年龄得不到提升便无法逃过。
这是禁锢,是规律。
就好像眼前濒临崩溃的魔气核心。
有几个魔族会去这样救人?
魔族,只是碳炉里争相燃烧的燃料,杀戮之后剩下的一群最顶尖的人才是真正的被炼制的法宝。
各族之间的斗争远比两界的斗争狠辣。
柏垂阑一直在做的就是这样的事。
放纵杀戮,仿佛那是天性。
可如今他只想救一个人,却做不到。
朦胧泪眼中,不甘心的情绪狂涌。
他偏偏就要把人救回来!
柏垂阑思索着其中的关键,联想到平日布下灵阵的过程,他有了些想法。
既然无法重现,无法阻止,那就用魔源重建一个。
说干就干。
原本留在任修慎脑中的魔源,便成为一个支点,作为构成新核心的第一缕,阵纹。
如果不会救人,那就用自己的方式给他一条命。
已经无比熟悉柏垂阑魔气的任修慎的身体没有丝毫排斥,苍白俊朗的令人心碎的面容敛去了苏醒时的冷若冰霜,显现出一种柔和与温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