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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震撼 “柏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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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长老,念在你创缚魔阵有功,只要你从今往后心向修灵界,再趁此机会杀死这个魔族表现决心,我可以保证,你此前的袒护包庇一笔勾销。”
柏垂阑仍盯着任修慎,缓缓走去。
“你同意了?动手吧。”
浩荡之声铺满天际,万众屏息瞩目之时。
柏垂阑已行至任修慎身前。
冰凉的眼神似带眷恋。
柏垂阑瞧着这张俊朗冷峻的脸,伸出一只手。
视线相接,任修慎一动不动,胸膛上的创伤已不再淌血,白衣开出一朵艳丽的赤色大花,垂下几丝极长的扭曲花瓣。
“你们明知道我跟他的关系,却还要我杀他,岂不是强人所难?”
“柏垂阑,你做好决定了?他可是魔族,暴虐残忍,同修士天差地别。混迹于修灵界,也只是为了残害更多人。今日你杀他,是帮你,也是帮在场的所有人。”
柏垂阑脸上忽然乌云乍破似的露出一抹笑意,清新若三月之花。
“或许在场的人还有不清楚的,那我告诉你们好了。任修慎不仅是我的弟子,更是我的挚爱。”
他转为浓烈的笑意与席上几人逐渐铁青的脸色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
“我从不在乎什么魔界修灵界,无论他是什么身份,我都会坚定不移地选择他。”
在任修慎冰冷又震动的视线中,在冲天的嘈杂喧嚷中,柏垂阑上前一步将身染血迹的废物弟子紧紧拥入怀中,忘情地吻上柔软的嘴唇,唇舌交锋,缠绵悱恻。
一道道暴怒的惊喝声袭来,这个吻却漫长地隔绝所有喧嚣。
任修慎原本被动地承受,逐渐被其中焚尽一切的热烈感染,也揽上柏垂阑的腰,投入进去,加入这个忘乎所以的吻。
分开他们的是无数道灵力与武器组成的骤雨。
在巨大庞杂的乱象中,柏垂阑笑容明丽,牵着任修慎的手从人群中走向那位主事,周围几乎每一个人都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出手。
“修灵界的灾祸还没正式开始呢,主事大人,你准备好了吗?”
话毕,柏垂阑抛出几十个光闪闪的阵盘,灵气阵纹迅速扩大笼罩全场。
不等众人挣脱,他已牵着人逃之夭夭。
只离了明霞宗不过数百里,柏垂阑便遮掩随意找了个地方停下,欲往前走,任修慎突然立住不动。
“师尊,做出这样的选择,修灵界怕是再也容不下您。”
“可我就是舍不得你。”
任修慎默然垂眸,而后抬起的视线充满着冰凉湿润的感觉,依然平静如霜。
“您刚才所说的...”
“任修慎,可还满意我的表白?”
他脸上肆意的笑容宛若阳光,更像是邀功一般,凑上脸颊,目光耀耀地逼近任修慎的双眼。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您要做这样的事,还有...上清宗的事。”
“上清宗的事,不就是他们硬加给你的吗?有什么好解释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的确是我。”
任修慎冰寒的双眼中是一种浓郁的近乎排斥的...哀伤?
“师尊,此前我一直想问你的问题是,如果我杀了掌门,你会杀了我吗?”
“还真是你啊?嗯...”
透亮的双眼打转,流水般扫过任修慎的面颊。
“所以你是为了杀臧云?”
“是。”
“那又怎么样?他又没死。”
“如果当真死了呢?”
任修慎平静如大地的声音眼神与表情,似乎掩藏着深深的疯狂。
“没死就是没死,我会让你杀他?更何况...”柏垂阑毫不在意地悠悠笑着,
“你能杀他也是你的本事,我怪你干嘛?”
这般的随意纵容,任修慎眼中波光粼粼,却仍没有任何轻松的意味。
反而充斥着柏垂阑看不懂的东西。
“师尊,您没必要这么做。”
迎上来的双眼,两颗冰冷的太阳,堆积着吸满水的乌云。
柏垂阑抚上面颊,本来轻松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轻轻撇嘴,
“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今日的事,难道不是您的安排吗?”
他无声地笑了。
“嗯,你看出来了。”
“若无您的首肯,金师姐和许听云绝不会如此冒险,我不懂,为什么做到这一步?”
“任修慎,这都是为了你啊。”柏垂阑牵起一只手,
“我在所有人面前高调地宣布所爱是你,向你表白心意,你总应该停止不安,坦诚地面对我了吧?”
静默的对视仿佛沉坠在深海。
万缕阳光于这视线折射出绚丽的光芒,万缕清风穿透这视线携上绚丽的色彩。
柏垂阑看不出任修慎所想如何。
“师尊。这件事。”
任修慎为难又磕绊,脸上弥漫的表情像是完全无法认同这个决定,眉头皱起如峰尖,呈现出难得的剧烈的情绪波动,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
“这件事...我们早就各自清楚,我们的...心意。为什么?要为了已经清楚的事实,去抛弃在修灵界的一切,成为两界不容的弃子呢?您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话出口之后,任修慎才陷入冰冷,嘴唇蠕动,眼神上下闪动,似是不太坚定。
“师尊,我...不是在怪您,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很多东西都比让我认清,更重要。”
柏垂阑没有生气。
他一向知道任修慎是个务实派,大多数时候考虑的东西更实际,面对漂亮的景色无动于衷,面对美好的事物也会因没有实际用处而摒弃。任修慎的院子是简洁的堆砌,人生除了修炼似乎也没什么太要紧的事。
唯一不合常理的就是对他的妥协。
所以任修慎的爱意绝对不是作伪。
一个只求优于自己选择并尽可能省事的家伙,在他面前却不断忍受着不利于自己的境况,面对他的表白没有尽可能地加以利用。
柏垂阑会因吃醋而生气,会因任修慎的冰冷闭塞而生气,却唯独不会为了两人不同的行事风格和性格生气。
“我觉得很重要。我喜欢你,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尤其是你。一直以来你不敢坦率地接纳我,不就是担心我厌弃你吗?我就是要让你知道,我选择了你。即便抛弃一切,又如何?”
任修慎动作停滞,仿佛在消化这短短的一句话。
“师尊。”
“嗯?你有话要跟我说了吗?”
“没有。”
任修慎深邃的眉眼忽地飘过一团极轻微的笑意,唇角无比克制地微微上扬又消失,看向他的双眼里是一汪温暖的泉水,生长着春季的茂盛植物。
笑容一闪而逝,热气和生机却盎然勃发。
任修慎习惯性地垂眸,似乎因为克制不住的笑意感到难为情。
一切的一切都倏忽而逝,仿佛春日里的一场轻烟。
“任修慎,你可真会装啊。”
柏垂阑没好气地抓住对方的肩膀,双目侵略性地扎去,
“你就不能说两句让我开心的话?非得我逼你。”
沉默无声蔓延,柏垂阑冷脸抽出一个响亮的巴掌。
啪!
任修慎默默捂着被打的一边脸,似乎是略带控诉地盯着他。
“怎么?讨厌被我打?”
柏垂阑冷笑一声,却没想到这家伙捂着脸贴近,不由分说地搂住他,闷着头展现出少有的强势,双臂紧紧从腰际锁到肩头,滚烫的呼吸在胸膛中酝酿。
“你抱我干嘛?”
“师尊。”
“嗯?”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和越来越紧的拥抱。
“我不讨厌。”
柏垂阑摇摇头,
“你没救了。”
准备抽身,才发现任修慎死死抱着不放手,推了几把,依旧不放。
“你这是在干嘛?放手。”
“是。”
任修慎闷闷地松开手,恢复成一贯的冰冷模样。
“师尊,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你怎么想?”
“弟子觉得,可以去魔界。”
“嗯,去魔界,你给我好好提升实力。别总是一副废物样子,害得我担心。”
“您会担心吗?”
“你这种一个手指头就能碾死的实力,我很难不担心。”
“是,劳您忧心,弟子有罪。”
“哼。”
虽然在修灵界待了漫长的时日,将要离去,柏垂阑却没有要道别的人。
他向来不是个念旧的人,想到明日,就要去做明日的事。
此事身边有任修慎,心情愉悦,预计回魔界大杀四方去,让废物徒弟加快提升修为,到时候想杀了幽寒不是轻而易举?
以任修慎如今的资质,今后必然可以跟自己并驾齐驱。
柏垂阑忽然开口说道,
“我如今也想通了。任修慎,你还记得在合州城时,凌高鹤让你去当那什么主事的一番话吗?当时我表面赞同,其实不满意。”
任修慎默默听着。
“我在担心,你有了野心,就想插上翅膀飞了。”
任修慎迟疑着问,
“师尊,您竟然会担心我离开吗?”
“我为何不担心?你表面一副老实样子,背地里心思却多,什么也不愿意向我讲,我不光怀疑你想跑,更早还会担心你要报复我。”
“我,不会的。”
“哼,”柏垂阑侧仰着头,眼里闪着跳跃的光点,
“现在我想通了,你想做什么就做呗。”
他浅浅一笑,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有心拔除幽寒嵌在修灵界的钉子,大概也是为了报被废的仇吧?这次让你彻底暴露,我猜你可能会生气,因为计划都落空,但我也不会完全忽略你。任修慎...”
柏垂阑笑意灿烂悠闲,
“你虽然离开修灵界,可主动站出来指控你的人却立了功,牢牢站稳,今后你要是有心动用,这些人会成为你的助力。这是我给你的一个小惊喜,怎么样?”
注视着他的任修慎仿佛被什么击中了,讷讷道,
“师尊,您思虑周全,我不该质疑您。”
虽说柏垂阑做事不考虑后果,但涉及任修慎,却罕见地在行事前多看了一两步,也着实是被感情大大地影响到了。
思索起来他还难免觉得有几分唏嘘,那种略显沧桑的成长的幻象再一次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