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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软弱 柏垂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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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垂阑所纳罕的是自己在任修慎面前表露出来的软弱。
向来他随性肆意,即便是受伤濒死,甚至真正死了一回,所产生的也是报仇的念头,怎么可能产生委屈想流泪的感觉呢?
除了在任修慎这个废物弟子面前,他还没有产生过自怜自弃的情绪。
他会不甘,会愤怒,会憎恶,会不耐。
就是不会软弱。
以他的强大意志,绝不可能承认这一点。
可是面对这这张让他又爱又恨的脸,心中五味杂陈,乱七八糟的情绪缠绕纠缠在胸口翻滚,有一种齐齐从眼眶喷出的冲动。
好不容易控制下来,面对任修慎的试探,他表现得无情又冷酷。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杀陈非弃?”
“是。”
“总归认识这么久,我心软了。”
任修慎沉凝的脸上眼睛忽然冷光亮起。
柏垂阑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窃喜。
但一想到连陈非弃那种木头也能执着地表白心意,眼前这个人却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边的人而不是他本人身上。
吃醋,吃醋,却不愿意敞开心扉。
表面装得乖顺,实际一身反骨。
柏垂阑直直注视着任修慎的双眼,晶莹剔透的情绪终究还是盈满眼眶。
“师尊?”
察觉到他的表现,任修慎问出的居然是,
“您在为陈师叔难受吗?”
柏垂阑心中重重一梗。
这死人说什么呢?
气得他转怒为笑,
“我为他难受什么?他活得好好的,刚刚还迫不及待跑来对我说无论身份如何都想跟我在一起。这种蠢人,犯得着我为他难过?”
此话一出,柏垂阑也怔住了。
以任修慎的性子虽然不会表现出来什么,却一定会耿耿于怀。
事实也确实如此,任修慎冷凝的神色没有一丝一毫变化。
“他认出了您的身份,却依然愿意站在您这边。”
寒霜般的话语轻柔得像冬日的雪花飘飘洒洒落下。
“嗯,不过我对他没意思,看到那副样子就来气。”
柏垂阑气哼哼地捏着任修慎的下巴,
“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
最后的半句在任修慎的耳畔散成滚烫的烟气挤入,一路飘到脸颊唇角。
怀着不忿的心情,柏垂阑□□着任修慎的下唇,对这番冰冷自持产生不甘与不屑,重重吻上去,舌尖挑弄。
却没想到今天的废物弟子当真坐怀不乱,连气息都毫无波动。
他不信邪地扒衣服欺身压上,却对上一双冷彻的双眼。
“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
方才那冷光仿佛只是看错了,任修慎听话地回吻,拥抱,一丝丝点燃柏垂阑的欲望。
虽然心中不爽利,他还是诚实地继续下去。
心中却很难得地产生一丝愧疚与别扭纠结的情绪,烦躁地缭绕不散。
发泄之后,心情离奇地变得更加糟糕。
只是一次柏垂阑就抽身离去,也不去管任修慎究竟是何等心情。
元光宗被魔族光明正大闯入,其宗主宗源与三位剑主被轻而易举地杀死。
远远赶来的各宗高手皆目睹了魔族扬长而去的嚣张,且无从阻拦。
终于窥见魔界真实的实力,带给修灵界的已经不只是震撼那么简单了。
与此同时,缚魔阵推广以后,越来越多隐藏在各宗中的魔族被发现,彻底引起了修士深深的恐慌。
修灵界似乎一夕之间笼上了一层沉沉阴霾。
陈非弃作为唯一存活下来的一位剑主,道明了修士与魔族之间深厚的差距,这番说辞在几大宗门间引起巨大的反响。
以宗源的强大,保命手段之多,居然轻易被一个无名魔族夺取性命。
唯一知道身份的幽阑,早早杀了白云宗宗主白丘,沉寂许久,再出现依旧嚣张无比。
陈非弃只说自己败了,没道明活下来的原因,难免受到怀疑。
但他周身所受的伤和体内横冲直撞的魔气让旁人不容置喙。
所幸在这样的情形下,千宗联盟站出来,约定于千宗大会商讨抵御魔族之事。
柏垂阑成日呆在拂晦殿闭关,虽听了些风声,仍然不问旁事,期间陈非弃又找他两次都被轰出门去。
一直到千宗大会开始前他才表示要一同前往。
他作为缚魔阵的创立者,为修灵界做出的贡献人人皆知,众长老虽有微词也没有反对。
四大宗门,明霞宗青羽宗元光宗上清宗,皆因魔族吃了不小的亏,对比起来明霞宗早早布下缚魔阵,抓出潜藏的魔族,反而损失最小。
至千宗大会当天,长老弟子集结,大体也是阴云笼罩。
本应带队的臧云留在上清宗闭关,为首的是升灵阁的丘长老。
“时逢修灵界之大变故,我上清宗弟子,当拿出精气神来,好好面对千宗大会。流言蜚语不必理会,此次尽心比试即可,有层层保护,魔族不可能侵入。”
因千宗大会这盛事的重要性,近来魔族将会趁此时机袭击的消息甚嚣尘上,平日里还算轻松的年轻弟子也都因此没了活泼之色,一个个颜色苍老得跟带队的长老们相仿。
丘长老虽在安抚人心,却没有起到太大作用。
魔族能无视元光宗的防护杀害其宗主,面对他们这些新生力量更是可以想象。
人人自危,不外如是。
柏垂阑受左淮邀请提前去了明霞宗,自然也不知道临出发前任修慎四处搜寻他的身影。
此先之所以金千亦能够布下缚魔阵,是因为柏垂阑提前备好了一批阵盘相予,再授以相应的布阵手法即可。
而真正能做到复刻阵法的也只有左淮一个。
这两人能合作起来,也是痴迷阵法的左淮主动找上金千亦,两者交流之下得知原委,由后者起了心思牵线达成。
这位阵法天才虽然一碰到柏垂阑就被气得暴躁不已,但对阵法的痴迷却令其屡屡摈弃前嫌。
得知柏垂阑要参加千宗大会,迫不及待把人邀去。
“柏垂阑,最近的传闻你都听说了吧?”
柏垂阑随意弄了个躺椅在小院里悠然望天,
“缚魔阵你都会了,叫我来干嘛?”
“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再布置下去。”
“你说说看。”
“此前我不知道魔族这么强,这些日子修灵界动荡让我惴惴不安。你说,接下来我会不会被魔族寻仇?”
“我看你跑不掉。”
忧心忡忡的左淮左转右转,嘴里念念叨叨,
“我是阵修,论实力哪比得过元光宗的剑修?连剑主都被杀了,我...柏垂阑,你害苦我了,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牵扯进来。”
“你找我学的,忘了?我不教你还急呢。”
左淮表情一僵,
“当时你就该跟我说清楚这背后的危险性,害得我现在成了众矢之的。”
“以你痴迷阵法的性子,我说再多也没用。”
“都什么时候了,别躺了!要是千宗大会进行中魔族突然来袭,我不是必死无疑吗?你快看看我准备的阵法威力如何,能不能收拾魔族?”
“连元光宗宗主都没活下来,你觉得你的阵法有用吗?”
左淮忽地颓败地褪去颜色,
“你说得对,我如今只需等死便好了。”
“是。当今修士魔族,所生皆为死,有几个能寿终正寝?既是向死而生,到死时,有何惧哉?”
柏垂阑凉薄的声音飘上如云的绿叶,和在风里,依稀有几分旷然之色。
“你说得轻巧,又为何要躲祸?”
“没办法,蠢人太多,连你都费尽心力才能摆出来,要我去教授一群愚笨的阵修,要了命了。”
“还算你有识人之明,唉...看来我也得像你一样,赶紧找个接班人,分散危险,会的人多了,公开的秘密便不算秘密了。”
柏垂阑哼笑一声,
“你这是要有天赋的阵修被魔族一锅端啊,本来只死你一个,之后却要死一大群了。”
“难道你不死吗?最受魔族记恨的应该是你才对,听说从前你在边线杀了不少魔族,也正因如此对其十分了解,才有后来的缚魔阵法,论报复,第一个找的是你。”
左淮的眼神逐渐变得狐疑,
“为何你到现在还没被找上门,难道...”
“什么?”
“你跟魔族达成了什么合作,你跟魔族有勾结!”
气氛忽然凝固下来,柏垂阑不在意地笑道,
“我还以为你会猜我是魔族。”
“就你,魔族?得了吧。”
“左淮...”
柏垂阑忽然睁开眼,轻笑着看向天生苍白的青年,眸中流淌的颜色分外神秘,
“你兜兜转转说那么多,到底用意如何?你在怀疑我。”
本来抱怨不停的阵法天才忽然安静下来,恢复成最初两人刚刚接触时的阴冷模样,又努努唇角,笑意不甚自然。
“柏垂阑,怎么突然这么说?我只是想和你交流阵法。”
“是这样吗?那我误会你了,继续。”
“明白缚魔阵的关窍之后,我产生了疑惑。缚魔阵之所以能够识别魔族,是因为这个阵法能够激发魔族的魔气,这也是难点所在。如果不是非常了解魔族的人,又怎么能够创造出这样的阵法呢?”
此刻的左淮,话语冷静,面目肃然,问句中带着笑意,却又无端地杀意腾腾。
“我当初杀了那么多魔族,没人能比我更了解。”
“不不不。抓到魔族以后,我北灵宗的阵修们,无论如何也无法窥探这魔族与修士之间的差异,或者说,没办法用如缚魔阵一般独特的办法将魔气激发。从前到现在与魔族厮杀的修士数量庞大,有哪个能做到呢?”
“旁人做不到,只是因为蠢,废物。”
“也对,你实力强,阵法天赋高,才做出来这样大胆的创新。可如果与魔族联系不密切,你怎么知晓其魔气运转的根髓所在呢?”
柏垂阑懒懒看了眼严阵以待的左淮,
“这么简单的问题,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向你解释。”
“我想,你能做到这一步的最大的原因,便是你身边就有一个活生生的魔族。是吗?”
左淮苍白的笑容鬼气森森。
“你的弟子,任修慎,是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