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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放水 从前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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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跟陈非弃相遇时,柏垂阑只当那是个默默无闻的小角色。
偶然见其出手,发现这小子有些天赋,随意点拨几句,居然还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成果。他尝到甜头,一面不屑地批判,一面似有似无地指引,没想到陈非弃人呆,进界却快,同其他那些愚蠢孱弱的修士不一样。
柏垂阑尤为瞧不起那些个自恃天赋超群却不堪一击的废物点心,一个个花枝招展满身叮当地来边线,用家族积累的灵器杀些最低下的魔物,还自以为强大受到了历练,一个个美美回宗回家邀功请赏,为贫瘠的实力作装点。
那时他的修士之躯同样弱得可怜,勉强算是跌跌撞撞摸爬滚打,但却比其他人强得多。
乍然见到一个不虚不浮有天赋的,虽然稍显蠢笨木讷,却还是忍不住产生欣喜。
他有识人之明,得遇良才,指点之后突飞猛进,不正是他的厉害所在吗?
那时的陈非弃也很快意识到他的强大,时常一起行动,在厮杀中磨砺,飞速增长实力,甚至屡屡越过边线斩杀魔族。
对于陈非弃,柏垂阑给自己的定位跟亲师差不了多少。
这也是为何后来他跟着臧云去上清宗后源源不断地收了众多徒弟。
很可惜,陈非弃这样的资质他再也没有遇到。
收徒的热情被蠢钝如猪的徒弟们驱散,即便是收留年纪更小的弟子,也再找不到良才美质,于是还是怀揣着遗憾转头指点起陈非弃。
只可惜陈非弃早就有了师父,否则他一定会起收徒的念头。
即便去往上清宗后不再前往边线击杀魔族,两人之间也保持着联系。
柏垂阑欣然接受着沉默的陈非弃的“孝敬”,也时不时进行剑术的交流,偶尔还会互相切磋。
陈非弃的进界之快,让柏垂阑感到非常开心,甚至觉得勉强可以比得上从前的自己。
直到身中千丝情蛊后,这蠢货一番不知所谓的话,击碎了柏垂阑对其所有看重与期盼。
耻辱啊。
辛辛苦苦教导出来的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更不提,陈非弃懵懵懂懂地确认了对他的感情后,飞速认定,像一日千里的修行一样,很快进展至非他不可的成熟醇厚的感情。
柏垂阑不理解。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自己失望?
柏垂阑看着眼前沉默的青年,仍记得起当初对方瘦弱的模样,使起剑来又狠又快判若两人。
从前跟陈非弃的切磋都是以柏垂阑的身份进行,虽然被他要求像对上魔族一样不留手,但自从修为和在剑道的感悟迅速拔高后,这混蛋就没有再使出过全力。
最卖力就是被他发现心意的那次,被插了一刀仍没有全力以赴。
如今柏垂阑以魔族的身份站在这里,终于可以看看当初那个弱小的家伙究竟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沉默的青年眉目冷峭,却无端显得温和。
如今面对魔族时才依稀闪出厉色,依旧没什么威慑性,看起来木讷内敛。
柏垂阑没有留手,魔气凝聚的长剑呼啸着刺去。
既然陈非弃以剑成名,便领略下剑术吧。
不同于樾令那边激烈的打斗,熟悉陈非弃的柏垂阑打起来如鱼得水,更强大的躯体和魔气,就像两个重逢的老友般充满默契。
虽然陈非弃大概会觉得憋屈,一招一式都被破解不说,剑气还无法斩碎魔气。
宛若逶迤陡峭的山脉,由缓至陡,剑光的凌厉柏垂阑都一一应下,魔气如同汪洋大海,却积蓄不发。
放水太过厉害,陈非弃的攻击也平缓许多,甚至想要去帮助其他人。
柏垂阑当然不能让他如愿。
虽然面目被兜帽遮盖,只留下一点下巴尖,魔气却比双眼好用太多,缠斗时消耗陈非弃的灵力,再制造点小伤拖延,不至于让这家伙去樾令跟前送死。
魔族与修士间的差距可不是那么快能追赶上的。
陈非弃此时实力虽强,仍是不够。
“幽阑,连这么个小子也收拾不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弱了?”
阎真夜挑衅的声音响起,陈非弃握剑的手微滞,慢了丝毫,一条胳膊险些被砍下。
这时还敢分心?
柏垂阑不是个讲道义的人,趁势上前刺穿陈非弃的肩头。
“你叫幽阑?”
他没有回答,攻势不减,逼得陈非弃闪躲腾挪,杀招尽出。
迎面而来的暴烈灵力令柏垂阑不由得冷笑。
认出来了,想要震碎他的斗篷查看?
很可惜,他的魔躯跟修士之躯毫不相干。
也罢,要看就看吧。
陈非弃如愿见到斗篷裂开后属于幽阑的邪肆又俊美的容颜,暗弱下去的眸光跟暴起的攻势形成鲜明对比。
与此同时,樾令彻底以魔气击碎宗源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转而朝被困住的三人平静地袭去。
陈非弃注意到宗源的死,双眼闪烁着鲜红的色泽,转化成击败柏垂阑的强烈渴望。
但很可惜,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防线。
“我输了。”
陈非弃淡淡地说,周身的血迹在衣衫上凝结成流云。
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幽阑,你心软了?”
阎真夜冷笑道,
“见这小子俊俏,下不了手?我来帮你杀。”
柏垂阑一言不发,只是将魔气缭绕的剑尖对准阎真夜,那头便只撂下一句“随你”走开。
“我不杀你。”
他孤寂的幽紫色瞳孔显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还以为元光宗的第一天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没想到不堪一击。杀你,脏我的手。”
“幽阑,走吧。”
樾令看向对峙的两人,遵守约定没有对陈非弃下手。
而柏垂阑与其目光相接,冰冷又无情。
“慢着。”
陈非弃朝樾令攻去,喊道,
“你杀了宗主,还想要就这样跑掉吗?”
“不知死活。”
是柏垂阑拦下了这一击,魔气顺着陈非弃的伤口侵入,只需顷刻,他便能杀死对方。
“幽阑,你还在磨蹭什么?”
装模作样的阎真夜入戏太深,让柏垂阑差点没忍住。
只能将一腔怒气发泄在倔强的陈非弃身上,又刺出一道血淋淋的窟窿。
“滚吧。”
三人齐齐离开剑院,面对人山人海,柏垂阑脸上是幽暗的不屑。
实力的差距如果过大,人数再多也无法弥补差距。
樾令防患于未然将元光宗妄图打破禁锢的苗头掐断,潇然离去。
只有阎真夜有些不满,
“里边的人难对付,外边的不能杀几个?”
“若拖到其他宗门的人到来,离开会麻烦一些。”
“幽阑,你这次也太多余了,我看那陈非弃名过其实,连我都能杀掉。”
“他认出我了。”
柏垂阑轻哼一声说道。
“就你那种打法,知道的清楚你在牵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调情,想不认出来都难。”
“看来你要自食其果了。”
樾令的意思是陈非弃或许会将他的身份披露。
但柏垂阑不这么认为。
“樾令,你该回魔界了吧?”
这话引起阎真夜十分的警觉,
“你该不会想趁他离开对我下手?”
“幽阑,你还要继续呆在修灵界?”
“幽阑,我不计前嫌。若你到时候身份暴露,记得来我极夜城。”
阎真夜的声音洒在空中,人影已飞得极远,倏尔消逝不见。
樾令将兜帽拉下,露出一张沉沉的脸,连下杀手时也没什么波动,话语也平静得像湖水中不动的浮萍。
“你真是变了,从前可不会这么优柔寡断。”
“不都遂了你的意吗?”
“什么意思?”
柏垂阑冷笑道,
“你好像很了解我。”
两人视线幽幽相接,依稀浮现出模糊不清的色彩。
“你上次找我以前,我们从未交流过。”
“你是在等我去找你?”
樾令没有正面回答,
“找我是你的选择。”
“樾令,我一定要杀了你。”
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柏垂阑心情再一次变得很差,回上清宗后急急唤着任修慎,没等到,等到了面色发白的陈非弃。
“柏垂阑,是你吗?”
陈非弃笃定的语气让他心中生厌,
“你莫名其妙说什么?”
“我知道是你。”
“滚蛋。”
“柏垂阑,”陈非弃眼中带着浓郁又复杂的东西,
“不论你是什么身份,我都想陪着你。”
柏垂阑差点没忍住大打出手,最后只是阴沉着脸将人轰出拂晦殿。
这陈非弃到底什么毛病?
脑子被打坏了吗?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表面老实实际疯癫的人?
死了宗主又被人怀疑,陈非弃第一反应竟然是来找他表忠心?
眼前似乎爆出一串噼啪作响的火星,柏垂阑气得受不了,心里思忖着要不是阎真夜溜得快,非得把那招人厌的东西狠狠揍一顿,不,弄死才好。
幸而任修慎回了拂晦殿,那颗情绪动荡的心才落了实处。
同时对任修慎的不满也悠悠飘起。
这么久了,这么久了。
这家伙还是这么不温不火地,自大地折磨着他。
本就怒火燃烧的柏垂阑闷闷扑进温暖的怀抱,忽而生出一种极致愤恨又委屈的斑斓情绪,晶莹的泪水一丝丝浸湿眼眶,又被他悄无声息咬牙切齿地抹去痕迹。
这该死的任修慎。
凭什么这么折磨他?
即便是因为担忧自己厌弃,也不该心安理得地残忍地折磨他啊。
柏垂阑把种种情绪汇集在齿间,咬入柔韧的肌肉,随后狠狠地吻上嘴唇,咬破又薄又软的下唇,疯狂吸吮着腥甜的血液。
任修慎默不作声地承受一切,结束后还乖巧关怀问道,
“师尊,您没事吧?”
这番造作的神色让柏垂阑眼眶又是一热,但被他尽数压下,冰冷说了句,
“无事。”
这时装模作样的家伙才仿佛无意地问出一句真心话,
“师尊,听说元光宗宗主被魔族所杀。”
柏垂阑冷恹恹地嗯了一声,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