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谁说的是真的？ “你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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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的穹顶很高，打下的灯光圣洁而明亮。但在沐聿清的感知里，周围的空气却稀薄得让人窒息。
很不对劲。
这种感觉，从下午补妆的时候就开始了。
因为刚才的一场爆发戏，沐聿清的锁骨和颈侧出了一层薄汗，导致有些脱妆。负责跟妆的Beta化妆师提着工具箱走了过来。
“首席，辛苦了，稍微补一下粉。”化妆师是个很温和的男生，笑着拿起了粉扑。
沐聿清刚想说声谢谢，顺便稍微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等一下。”
一道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不轻不重地插了进来。
裴斯礼坐在不远处的监视器旁，视线似乎并未从他上移开，只是像随口一提般说道：“虽然打断你们很抱歉，不过……”
“我这个学弟，不太习惯陌生人离他太近，尤其是……肢体接触。”
裴斯礼转头看向伊莎贝拉，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导演，为了保持他现在这种‘濒临破碎’的情绪状态，是不是尽量减少不必要的触碰比较好？毕竟，沉浸式体验被打断，很难接上的。”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Oh，裴会长说得对！保持情绪连贯性！那个谁，把粉扑放下，让他自然脱妆，那种凌乱感更真实！”
“好的导演，抱歉会长。”
化妆师尴尬地收回了手，对着沐聿清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那首席您……自己调整一下？我就不过去了，免得打扰您情绪。”
说完，化妆师礼貌地退后。
沐聿清张了张嘴，那句“我不介意”卡在喉咙里，硬是没发出来。
他看着裴斯礼。裴斯礼也正看着他，嘴角甚至还挂着那种名为“关切”的温柔弧度，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体贴入微的好学长。
但沐聿清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在撒谎。什么情绪连贯？他在画圈。他在用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在他和其他人之间画一条看不见的线。
接下来的拍摄间隙，这种感觉愈发明显。
沐聿清觉得口渴，走到休息区想拿瓶水，旁边两个原本正在聊天的场务，看到他过来，声音立刻停了。
“……那个，请问还有水吗？”沐聿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友善。
“啊，有的有的。”其中一个场务把水递给他，却不敢看他的眼睛，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首席您慢用，我们……我们去那边搬个东西。”
他们甚至没有跑，只是找了个无比正当的理由，礼貌而迅速地离开了他的视线。
沐聿清握着冰凉的矿泉水瓶，环顾四周。
灯光师在调试设备，偶尔和裴斯礼说笑两句；二皇子正被裴斯礼叫过去，似乎在讨论什么关于皇室礼仪的学术问题，根本无暇分身；伊莎贝拉在看回放，对裴斯礼的建议频频点头。
整个片场其乐融融，秩序井然。
只有他。只有沐聿清一个人，忽然间格格不入的异类，站在热闹的边缘。
每当有人试图把目光投向他，或者想要走近一步，裴斯礼总会适时地出现在那个方向
——有时候只是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有时候是一句看似无心的“别去打扰他酝酿情绪”。
然后，那些人就会带着理解又尴尬的笑容，默默绕开。
他又在这么做了。
沐聿清垂下眼帘，手指抠着水瓶上的标签。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就像之前学生会，裴斯礼总是微笑着把最难的任务交给他，然后留下句“学弟能力强，喜欢挑战”，让他连求助的话都说不出口。
到底是为什么呢？沐聿清想到的唯一的解释是：学长并不是像表面一样完美的人，这个秘密，被他发现了，所以他才会用这样的方式无声的警告，别说不该说的话。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裴斯礼走了过来。
“学弟。”
他走到沐聿清面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后颈，替他整理着微乱的衣领。
动作自然，亲昵。
“准备好了吗？”裴斯礼低声问道，气息扫过他敏感的耳廓，“下一场是重头戏，别分心。”
他身体僵硬了片刻，转过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完美无缺的脸，点了点头。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拍摄彻底结束。
返程的时候，他们照常坐上了裴斯礼的车。
就在车门自动滑开的瞬间，林野抢先一步，伸手拉住了沐聿清的手腕，“首席，坐后面，我有话跟你说。”
沐聿清刚想点头，让裴斯辰或者二皇子坐前面。
“等一下。”一只手忽然横了过来，并没有碰到沐聿清，只是虚虚地拦在了他的身前。
“学弟，别动。”
“你的鞋带散了。”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沐聿清的军靴上。
沐聿清低头一看，果然，右脚繁复的绑带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拖在地上。
“啊，抱歉，我自己……”他有些慌乱，刚想弯腰自己去系，或者把脚收回来。
但裴斯礼比他更快。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学生会长竟然就在这满是尘土的停车厂上，当着所有工作人员，二皇子，裴斯辰，以及林野的面，单膝跪了下去。
周围倒吸凉气的声音。
裴斯礼剪裁昂贵的手工西裤膝盖处触碰到了地面，但他仿佛毫不在意。他摘下了一尘不染的白手套，随手递给旁边人，然后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握住了沐聿清的脚踝。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袜子传了过来。
“别动。”他轻声命令，语气里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宠溺和无奈，“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低下头，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那些复杂的绑带之间。
沐聿清感觉到了四周投来的目光
——震惊的，艳羡的。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太过了。
这也太过了。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野。
两人对视的瞬间，彼此心照不宣的点点头。
沐聿清低头看了一眼正跪在自己脚边、不仅帮他系好鞋带，还细心地替他拍去裤脚灰尘的裴斯礼。
果然不假。
这就是真相。
之前片场里那种诡异的真空感，那些避之唯恐不及的视线，还有现在这一出“温情大戏”……所有的线索都闭环了。
是学长。
就是在孤立自己。
这种手段太高明了。
裴斯礼根本不需要做什么恶人，他只需要做一个“太过于爱护学弟”的完美会长，就能名正言顺地切断沐聿清所有的社交，来报复自己。
“好了。”
裴斯礼系好最后一个结，而是抬起头。
自下而上的视角，让他那双狭长的凤眼看起来更加深邃。
他看着满脸通红、不知所措的沐聿清，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脸怎么这么红？”
他伸出手，用微凉的指背轻轻蹭了蹭沐聿清发烫的脸颊，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是不好意思了吗？学弟。”
沐聿清僵硬地站在那里，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温柔攻势下，只能尴尬地说道：“谢、谢谢学长……其实我自己可以的……”
“跟我还这么客气？”
裴斯礼笑了笑，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极其顺手地揽住了沐聿清的腰，把他往车里带。
“好了，上车吧。外面风大。”
他根本没给林野开口的机会，一边把沐聿清往副驾驶塞，一边侧过头，对着正准备跟上来的林野微笑道：
“林野同学，刚才我看你的摄影器材不少，这辆车的后座放了些文件，比较挤，怕压坏你的设备。”
林野：“……”
这借口烂得令人发指。但这辆车是裴斯礼的，规矩也是裴斯礼定的。
裴斯礼已经关上了后座的车门，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
随着车门重重关上，喧嚣的世界被隔绝在外。
“炸了！彻底炸了！我的天老爷啊！”
后排的二皇子完全没有察觉到前排低气压的氛围，他手里捧着平板电脑，兴奋得像只在瓜田里乱窜的猹，声音透过椅背清晰地传了过来：
“沐首席！你快听听这动静！才过几个小时！评论区被挤爆了！”
“这一组《忏悔》简直是神图！你看这个评论‘这就是神性与魔性的完美结合’！还有这个，‘想在首席的睫毛上荡秋千’！哈哈哈哈太有才了！”
裴斯辰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虽然依旧板着那张酷似哥哥的冰块脸，但语气里难掩骄傲：“那是自然。沐沐的气质本来就是全校最好的，比起军部宣传口拍的那些硬照，这简直是垃圾。”
“这一波宣传非常完美！”二皇子拍着大腿狂笑，“伊莎贝拉刚才发消息说，后面还有！首席很快就能还完债了！”
后排讨论着光明的未来，讨论着飙升的数据，讨论着那些铺天盖地的赞美。
然而，前排，死一般的寂静。
沐聿清坐在副驾驶上，脊背挺得笔直，安全带勒过他的胸口，让他有一种被束缚的错觉。
他没有回头去回应二皇子的兴奋，也没有看窗外的风景。
他侧过头，那双湛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正在开车的裴斯礼。
裴斯礼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缘。他开车的姿态很放松，甚至称得上优雅。
似乎是感受到了沐聿清灼热又探究的视线，裴斯礼微微侧目，视线通过车内的后视镜，精准地与沐聿清撞在了一起。
他在镜子里笑。
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弯起，带着掌控全局后的从容，和一丝……看着猎物终于察觉到陷阱、却无处可逃的愉悦。
他在笑。
沐聿清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
又是这种笑。
沐聿清死死地盯着他。
而裴斯礼，照单全收。
直到车辆平稳地滑入别墅的停车位，车厢内令人窒息的沉默才终于被打破。
刚一停稳，二皇子就迫不及待地推开后门跳了下去，还在后面招呼后面的两个人。
“来了。”裴斯辰应了一声，推门下车，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前面，“哥，沐沐，你们也快点。”
“好。”裴斯礼温和地应了一声，看着后视镜里两人走远的背影，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并没有立刻熄火。
副驾驶上，沐聿清如蒙大赦。
他几乎是在车停稳的瞬间就解开了安全带，手指扣住了车门把手，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狭小、压抑、且充满了裴斯礼信息素味道的空间。
但是却没能解开安全带。
“等一下。”裴斯礼的声音很轻。
“学弟，你今天真的好奇怪。”
裴斯礼微微侧着头，那双狭长的凤眼半眯着，“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我没有……”沐聿清干巴巴地辩解。
“你有。”
裴斯礼打断了他。他伸出一只手，撑在沐聿清身侧的车窗玻璃上，彻底封死了他的退路，另一只手则轻轻挑起沐聿清落在颊边的一缕发丝，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从刚才在车上开始，你就一直在用那种防备的，甚至带着敌意的眼神看着我。”
裴斯礼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落寞：“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比这要好得多。或者至少……我以为你会像信任斯辰那样信任我。”
“我以为你只是和裴斯辰——我的亲弟弟关系好，所以有什么秘密都会告诉他，这我能理解。”
裴斯礼的话锋突然一转，“但是，那个林野……你们认识应该没有多久吧？”
“为什么学弟宁愿把被骚扰这种私密的秘密告诉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外人，却不肯告诉我呢？”
“我是你的会长，是你的学长，难道在你心里，我比不上一个林野？”
“不、不是的……”沐聿清被他逼问得有些慌乱，“林野他人很好，而且……”
“人很好？”
裴斯礼轻笑了一声，他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沐聿清的鼻尖，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嘴唇，“学弟，你太单纯了。”
“你觉得，他真的值得你信任吗？”
他的手指顺着那缕发丝滑落，最终停留在沐聿清脆弱的颈侧，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里的皮肤，“一个连真实身份都不肯告诉你，真的值得你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他吗？”
沐聿清猛地抬头：“真实身份？你是说林野他……”
“为什么你觉得，他不可能是骚扰你的人，而怀疑那个人是我呢？”
“毕竟外界传闻，帝国三皇子是个怎样的人，学弟应该很清楚吧？”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谁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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