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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和好(2) “新”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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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潮湿雨水混合的独特气味。惨白的灯光下,夏烬雪躺在靠墙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校医给他挂了葡萄糖和止痛的点滴,此刻他正沉沉睡着,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疲惫的阴影,几缕湿漉漉的黑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平日里冰封般的疏离感在沉睡中软化了不少,透出一种罕见的脆弱。
盛惊澜像个落汤鸡一样站在床边,浑身湿透的运动服紧贴着皮肤,勾勒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还在往下滴着水,在他脚边形成一小滩水渍。他双手抱臂,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落在夏烬雪沉睡的脸上,又忍不住滑向他微微敞开的病号服领口——那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肩胛骨的位置被布料遮挡,但那朵深蓝鸢尾的轮廓仿佛依旧烙印在他灼热的视线里。
“啧。”他烦躁地低咒一声,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刚才抱着他冲进雨幕时,那轻得吓人的分量和冰冷颤抖的身体触感,还有掌心下隔着湿透布料感受到的、肩胛骨边缘那微妙的纹身轮廓,像电流般一遍遍窜过他的神经。
门被轻轻推开,孟胡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怀里抱着两套干爽的校服和一条大毛巾。他胖乎乎的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和雨水,看到盛惊澜的样子,夸张地“嚯”了一声:“盛哥!你这造型,刚参加完铁人三项啊?” 他把干衣服和毛巾塞给盛惊澜,“赶紧换上!别冰块儿没醒,你先冻成冰棍了!”
盛惊澜接过衣服,胡乱擦了擦头发和脸,走到屏风后面窸窸窣窣地换衣服。孟胡则凑到夏烬雪床边,看着点滴瓶,小声嘟囔:“医生说急性胃炎,加上疲劳过度和淋雨受凉……冰块儿这也太拼了,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啊?那源文件要是真丢了,我看他……”他没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
盛惊澜换好干爽的校服走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被他扒拉得乱糟糟的。他看着孟胡:“毕业纪念册那边怎么样了?”
“搞定了搞定了!”孟胡立刻来了精神,掏出手机献宝似的点开一个界面,“多亏了冰块儿的硬盘备份!程序运行完美!琛哥验收了,说效果惊艳!特别是《破茧》那部分,跟盛哥你那些动态数据结合得……啧啧,绝了!”他凑近盛惊澜,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盛哥,说真的,刚才你抱着冰块儿冲出去那架势……英雄救美啊!你俩……是不是……”他做了个暧昧的手势。
“滚!”盛惊澜一巴掌拍开他凑近的胖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有点发热,他掩饰性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没有停歇迹象的暴雨,语气硬邦邦的,“少胡说八道!老子是看他可怜!换条流浪狗倒在那儿,老子也救!”
孟胡撇撇嘴,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只是摸着下巴看着病床上沉睡的夏烬雪,又看看盛惊澜高大挺拔却透着点烦躁不安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雨声敲打着窗户,医务室里一时只剩下点滴液滴落的轻微声响和夏烬雪平稳的呼吸声。盛惊澜靠在窗边,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回病床。那朵深蓝的鸢尾花,像一道无声的咒语,盘踞在他心头。它到底代表着什么?为什么夏烬雪会有那样激烈的反应?还有他那轻得吓人的体重……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夏烬雪似乎被梦魇缠住,眉头不安地蹙起,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像受伤的小动物在呜咽。他无意识地伸出手,在虚空中抓挠着什么,指尖微微颤抖。
盛惊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步跨到床边,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犹豫了一瞬,看着夏烬雪在梦中痛苦挣扎的样子,心头那点烦躁和别扭被一种更强烈的担忧取代。他试探性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握住了夏烬雪那只在虚空中抓挠的、冰凉的手。
“没事了……”他的声音低沉而笨拙,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睡吧……安全了……”
也许是这突如其来的、带着体温的触碰传递了安心的信号,也许是那笨拙的话语起了作用,夏烬雪紧蹙的眉头竟然真的缓缓舒展开来,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复。他无意识地反手握住了盛惊澜的手指,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依赖,将那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拉近自己身侧,像抱着一个安心的抱枕,再次沉沉睡去,甚至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
盛惊澜的身体瞬间僵住!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手被夏烬雪紧紧攥着,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的手背上。那只手冰凉、纤细,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此刻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手指,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依恋。一种奇异的、混杂着酥麻和温暖的电流,从两人交握的指尖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直冲头顶!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耳根滚烫,连呼吸都屏住了。刚才那句“换条流浪狗也救”的豪言壮语,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孟胡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成了“O”型,随即迅速掏出手机,无声地、飞快地对着两人交握的手和盛惊澜那副呆若木鸡、面红耳赤的样子连拍了好几张照片!脸上露出了“抓到铁证”的猥琐笑容。
夏烬雪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放晴。暴雨洗刷过的天空呈现出澄澈的蔚蓝,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胃部的剧痛已经消退,只剩下隐隐的酸胀和疲惫。他茫然地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
首先感受到的,是右手传来的温热和……紧握感。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右手正紧紧地攥着另一只骨节分明、麦色肌肤的大手。那只手温暖、干燥,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感。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盛惊澜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歪着靠在椅背上,似乎睡着了。他换上了干净的校服,头发还有些微湿,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落在饱满的额前。平日里总是张扬着活力与锐气的脸庞,在沉睡中显得意外的柔和,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无害。晨光勾勒着他挺拔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下巴上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
夏烬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昨晚混乱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撕裂的衬衫、冰冷的雨水、挡在身前的宽阔后背、被强行抱起时的失重感、还有……那只在黑暗中握住他、带给他安心的手……以及此刻这紧密交握的温度。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和慌乱瞬间席卷了他!他像被烫到般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动作幅度之大,惊醒了沉睡中的盛惊澜。
“唔?”盛惊澜猛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蒙,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突然空了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凉细腻的触感。随即,他看到了已经醒来、正慌乱地试图坐起身的夏烬雪,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带着如释重负的欣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胃还疼不疼?”
那笑容太过纯粹和耀眼,像穿透云层的阳光,晃得夏烬雪有些睁不开眼,也让他心底的慌乱更加无处遁形。他避开盛惊澜灼热的视线,低下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好多了。谢谢。” 他顿了顿,补充道,“……毕业纪念册的文件……”
“搞定了!多亏了你的硬盘备份!”盛惊澜立刻接话,语气带着点邀功般的得意,“阿虎那小子激动得差点抱着电脑亲两口!琛子也说效果超棒!”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睡姿不好而有些僵硬的肩膀,高大的身影在病房里投下一片阴影,“医生说你得吃几天流食,好好休息。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粥?”
夏烬雪摇了摇头,他现在没有任何胃口,只想尽快离开这里,离开这让他心慌意乱的氛围。“不用……我想回画室。”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哎!急什么!”盛惊澜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医生说你还得观察半天!画室那边……”他想起画室里的一片狼藉,还有那台摔坏的笔记本,“对了,你那笔记本屏幕碎了,硬盘好像也有问题。阿虎说里面的数据可能……悬了。”
夏烬雪身体一僵,脸色又白了几分。那台笔记本里除了未完成的画稿,还有……他猛地抬头看向盛惊澜:“移动硬盘!那个银色的移动硬盘呢?” 那是他所有重要作品的最终备份!密码只有他知道!
“别急别急!”盛惊澜被他紧张的样子弄得心头一紧,连忙从自己书包里掏出那个银灰色的小巧硬盘,“在这儿呢!放心,我帮你收好了!谁也没动!”他把硬盘递给夏烬雪。
夏烬雪几乎是抢过硬盘,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救命稻草。他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起什么,警惕地看向盛惊澜:“你……没看里面的东西吧?” 那个硬盘里,除了画稿,还有一个命名为“Iris”的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从未示人的东西。
盛惊澜被他警惕的眼神刺了一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还是老实回答:“没有!我就按你说的路径找到《破茧》的源文件发给阿虎了。其他啥也没看!密码那么复杂,我想看也打不开啊!”他顿了顿,看着夏烬雪紧攥着硬盘、指节发白的样子,忍不住问道,“那个……‘Iris’……就是鸢尾花吧?你……很喜欢鸢尾花?”
夏烬雪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盛惊澜的眼神再次充满了冰冷的警惕和抗拒,甚至比之前更甚!“与你无关!”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渣。
盛惊澜被他激烈的反应噎住,心头涌上一股挫败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气氛再次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敲响了。刘言琛推门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熨帖整洁的校服衬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病房里的两人,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和夏烬雪紧攥着硬盘、充满防备的姿态。
“醒了?感觉如何?”刘言琛走到床边,语气平淡无波,将手里提着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马主任让我带来的,食堂特意熬的养胃小米粥。”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夏烬雪手中的硬盘上,“孟胡那边的程序已经修复好了,毕业纪念册的预览效果不错,马主任很满意,特意让我来告诉你一声,好好休息,项目的事不急。”
听到马建国主任的名字,夏烬雪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丝,攥着硬盘的手指也松了松。
“对了,夏烬雪,”刘言琛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孟胡在修复程序时,发现你那个硬盘备份里,《破茧》的源文件虽然完整,但有一个图层组似乎被意外隐藏了,他不敢乱动,让我来问问你,是设计需要还是保存时出了点小问题?” 刘言琛说这话时,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盛惊澜。
盛惊澜心头一跳!图层组?他当时只急着找源文件发给孟胡,根本没注意其他细节!难道……他操作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什么?
夏烬雪的脸色瞬间又变了!他猛地看向盛惊澜,眼神里充满了质疑和一丝……被侵犯的愤怒。“你动了我的文件?!”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我没有!”盛惊澜立刻反驳,“我就找到你要的文件打包发走了!其他什么都没动!我发誓!” 他看着夏烬雪那明显不信的眼神,心头那股憋屈和怒火也窜了上来,“不就是个破图层吗?至于吗?我又看不懂!”
“那不是破图层!”夏烬雪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那是……”
“好了。”刘言琛适时地出声打断,镜片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孟胡只是发现图层状态是隐藏的,并没有损坏文件。夏烬雪,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检查一下硬盘,确保所有数据安全。至于那个‘Iris’文件夹……”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盛惊澜瞬间睁大的眼睛,“加密很完善,没有密码谁也打不开。这点你可以放心。” 他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夏烬雪说的,语气带着安抚。
刘言琛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盛惊澜刚窜起的火苗,也让他心头警铃大作!林言琛怎么知道“Iris”文件夹?!他明明什么都没说!难道……昨晚他在操作电脑的时候,刘言琛看到了什么?还是……孟胡那个大嘴巴?!
夏烬雪也愣住了,警惕地看着刘言琛,嘴唇抿得更紧。
病房里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阳光温暖,空气里飘着小米粥的淡淡香气,但无形的暗流却在三人之间涌动。盛惊澜的困惑和一丝被排除在外的憋闷,夏烬雪的秘密被点破的羞怒和不安,刘言琛冷静表象下洞察一切的锐利,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
“硬盘给我吧。”刘言琛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我帮你检查一下。毕业纪念册的最终渲染还需要一点时间,确保源文件万无一失。至于其他的……”他看了一眼盛惊澜,“不该看的,没人会看。”
夏烬雪犹豫了几秒,看着刘言琛平静而值得信赖的目光,最终还是将紧攥的硬盘放到了刘言琛手中。
盛惊澜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被夏烬雪的冰冷和刘言琛的深不可测排除在外。那朵深蓝的鸢尾花,那个神秘的“Iris”文件夹,像一团浓雾,将他隔绝在外。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大步走出了医务室,将门“砰”地一声关上,留下身后一片寂静。
刘言琛看着被关上的门,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硬盘,又看了看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夏烬雪,轻声道:“好好休息。有些事情,逃避不是办法。有些人……或许比你以为的更值得信任。” 他没有再说下去,拿着硬盘离开了。
夏烬雪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盛惊澜手掌的温度,耳边回响着他笨拙的安抚和最后那句带着怒气的“至于吗?”。心乱如麻。那朵鸢尾花的秘密,像一道沉重的枷锁,也像一颗深埋的种子,在暴雨冲刷后的土壤里,悄然萌动。
接下来的几天,盛惊澜憋着一股莫名的邪火,把所有的精力都发泄在了篮球场上。训练强度大得让队友们叫苦连天,但他自己却像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次次地冲刺、跳跃、投篮,汗水浸透球衣,仿佛要用身体的极限疲惫来麻痹脑子里不断盘旋的深蓝鸢尾和夏烬雪那冰冷的眼神。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夏烬雪的地方,连艺术楼附近都绕着走。
孟胡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盛惊澜的低气压,不敢再提任何关于夏烬雪的话题,只是埋头捣鼓他的毕业纪念册程序,偶尔对着屏幕上完美融合的篮球动态光影与《破茧》画作发出满足的喟叹。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盛惊澜正对着物理试卷上一道复杂的电磁场题抓耳挠腮,手机在桌肚里震动了一下。他烦躁地掏出来,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极其简短:
`放学后,篮球馆,等你。夏。`
盛惊澜盯着那条短信,足足愣了十秒钟!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夏烬雪?主动约他?在篮球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反复确认着那个“夏”字和那个句号,没错,是那家伙的风格!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惊愕、难以置信和一丝隐秘雀跃的情绪瞬间冲散了连日来的憋闷!
放学铃声一响,盛惊澜第一个冲出教室,像一阵风刮向篮球馆。他推开门,空旷的场馆里,只有篮球撞击地板的回响。夕阳金色的光芒透过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场地中央,夏烬雪安静地站在那里。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外面套了件宽松的灰色薄毛衣,怀里抱着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裹好的、长长的画筒。暖金色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看向门口气喘吁吁的盛惊澜。
四目相对。
没有预想中的冰冷和抗拒。夏烬雪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一种下定决心的坦然。
盛惊澜的脚步慢了下来,他走到场中,在距离夏烬雪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插在裤兜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随意一点,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的紧张。“找我……什么事?”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夏烬雪没有说话,只是将怀里的画筒递了过来。
盛惊澜疑惑地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他解开缠绕的棉绳,打开画筒,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出一卷画布。
他缓缓地将画布展开。
感,尤其是在描绘盛惊澜背影的肌肉线条和湿透衣物的质感上,充满了动态的张力,仿佛能感受到那一刻肌肉的紧绷和力量的爆发。而那只抓住裤脚的手,则刻画得极其细腻,指关节的用力、指尖的颤抖和沾染的颜料都清晰可见,传递出强烈的情绪。
最让盛惊澜震撼的,是画面中传递出的那种无声的、磅礴的情感——是保护,是依赖,是绝望中的希望,是冰冷雨夜里两颗心在混乱与狼狈中重新靠近的温度!这幅画的名字,用极细的银色颜料签在画面右下角:《守护者》。
盛惊澜捧着画布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着画中那个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充满了力量的背影,看着画中被保护的那个脆弱身影……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悸动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憋闷、不解、愤怒,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原来,在那个混乱冰冷的雨夜,在夏烬雪的眼中,自己是这样的存在……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光影中的夏烬雪。夕阳的金辉落在他干净的脸上,那双总是覆盖着冰雪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盛惊澜的身影,冰雪消融,流淌着一种复杂的、却无比真诚的光芒——是感激,是歉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靠近。
“对不起。”夏烬雪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篮球馆里,“为我之前的……态度。还有……谢谢你。那天晚上,还有……硬盘。”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盛惊澜手中的画上,“这幅画……送给你。”
盛惊澜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夏烬雪,看着他那双终于不再冰冷的眼睛,看着他那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干净的侧脸……那朵深蓝的鸢尾花,依旧是一个谜,但在此刻,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的这个人,愿意向他打开一道缝隙,愿意让他看到那冰层下的温度。
当画面完全呈现在眼前时,盛惊澜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画布上描绘的,正是那天暴雨之夜,在夏烬雪那间狼藉的画室里发生的场景!
画面的构图极具戏剧性和冲击力。背景是倾倒的画架、泼洒的颜料和窗外疯狂肆虐的暴雨,凌乱而压抑。画面的中心焦点,是一个高大的背影——那是他自己。他背对着画面,湿透的T恤紧贴着贲张的背肌,正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挡在蜷缩在地上的夏烬雪身前,抵挡着从窗户缝隙灌入的冰冷雨水!他的姿态充满了保护性的力量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而被保护在身下的夏烬雪,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侧脸和一只紧紧抓住盛惊澜湿透裤脚的手,那只手同样沾着颜料,却充满了脆弱和依赖。
整幅画的色调并非灰暗,反而运用了大量对比强烈的光影。窗外暴雨的冷蓝与室内狼藉的暗色调,被盛惊澜挡雨的身躯上那暖金色的、仿佛自带光芒的色调所撕裂!那光芒笼罩着他,也笼罩着蜷缩在地的自己,形成一片充满希望和温暖的视觉中心。画面的笔触大胆而充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