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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和好(1) 倒计时牌上 ...

  •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如同被无形的手疯狂撕扯,飞速减少。猩红的“68”像一道渗血的伤口,刺目地悬在高三(1)班教室的后墙上。空气里弥漫着油墨试卷、汗水和速溶咖啡粉混合的、令人窒息的味道。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翻动书页的哗啦声,偶尔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和叹息,构成了高考冲刺季单调而沉重的背景音。

      盛惊澜烦躁地把头埋进臂弯,试图隔绝讲台上数学老师滔滔不绝的“圆锥曲线是重点中的重点”。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形在他眼前扭曲缠绕,最终都诡异地化作了那朵在阳光下妖异绽放的深蓝鸢尾。他猛地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不合时宜的幻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斜前方靠窗的位置——那里空着。夏烬雪又请假了?还是……又把自己锁在画室里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心头。

      下课铃如同救赎般响起。盛惊澜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像逃离牢笼的困兽。他需要发泄,需要汗水冲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篮球馆成了唯一的避风港。

      然而,连篮球馆也失去了往日的纯粹。训练间隙,孟胡一边往嘴里狂塞薯片,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盛哥!救命啊!琛哥那个变态,非让我帮他搞什么‘高三毕业纪念册’的动态程序!还要兼容艺术系那帮大神的海量高清作品!我的CPU快烧了!” 他油腻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狂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如同蠕动的蚂蚁。

      “毕业纪念册?”盛惊澜拍着球,心不在焉地问,汗水顺着麦色的脖颈滑落。

      “对啊!说是要把咱们这届所有重要活动、获奖作品、还有……咳咳,一些‘珍贵’的瞬间都集成进去,弄个电子版。”孟胡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脸上露出“你懂的”猥琐笑容,“比如某些人艺术节后台的‘亲密接触’啊,星光墙下的‘深情对望’啊……”

      “滚蛋!”盛惊澜一个篮球精准地砸向孟胡的屁股,后者嗷呜一声跳开,薯片撒了一地,“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塞篮筐里!”

      孟胡揉着屁股,委屈巴巴:“开个玩笑嘛!不过说真的,盛哥,你帮我个忙呗?夏烬雪那边,他获奖的那几幅作品《相拥》和《破茧》的超高清源文件,琛子催了我八百遍了!我发邮件、发短信、打电话,那冰块儿愣是石沉大海!眼看截止日期快到了,程序就差他这最关键的一环了!”他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状,“帮兄弟一把?你去他画室堵他!你俩好歹有过命的交情!”

      “有过命的交情?”盛惊澜嗤笑一声,语气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嘲,“他看见我恨不得绕道走。” 琛子那句“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和刘言琛镜片后了然的目光再次浮现,让他心头一阵烦闷。但孟胡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有“毕业纪念册”这几个字,莫名地触动了他心底某根弦。高三,真的要结束了。

      “最后一次模拟考后吧。”盛惊澜抓起地上的球,狠狠砸向篮板,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像是在发泄什么,“考完我去试试。成不成,看天意。” 他不再看孟胡,转身投入更激烈的运球突破中,汗水飞溅,仿佛要将所有复杂的情绪都蒸发在球场上。

      最后一次全市模拟考结束的那天下午,天空阴沉得如同灌满了铅。厚重的乌云低低压在城市上空,空气闷热潮湿,一丝风也没有,预示着暴雨将至。

      盛惊澜背着空荡荡的书包,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向那栋位于校园最僻静角落的红砖小楼——艺术系的独立工作室区域。夏烬雪的那间,在走廊最尽头。越靠近,盛惊澜的心跳就越发不受控制地加速。那朵深蓝的鸢尾花,夏烬雪冰冷警惕的眼神,反复在他脑海中交织。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抬手敲响了那扇紧闭的、贴着“请勿打扰”字条的厚重木门。

      “笃,笃,笃。”
      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盛惊澜皱眉,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夏烬雪!是我!开门!孟胡让我来拿毕业纪念册需要的画作源文件!急用!”

      依旧是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放大。

      难道不在?盛惊澜刚想放弃,鼻尖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一股极其浓烈的、带着苦味的松节油气味,正丝丝缕缕地从门缝底下顽强地钻出来,比平时他在画室门口闻到的要浓烈得多!不对劲!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盛惊澜几乎想也没想,后退一步,猛地抬脚狠狠踹向门锁旁边的位置!

      “砰——!”
      一声闷响!老旧的木门锁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应声而开!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松节油气味如同实质的浪潮,瞬间将盛惊澜吞没!他呛咳着冲进画室。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骤停!

      画室里一片狼藉。巨大的画架倒在地上,未完成的画布被撕裂,颜料管散落一地,五颜六色的膏体像凝固的血液泼洒得到处都是。而夏烬雪,就蜷缩在这片狼藉的中心!

      他背对着门口,蜷缩在地板上,身体微微颤抖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清瘦的脊背上。他的右手死死地按着自己的胃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左手则无力地垂在身边,指尖沾满了黏腻的深褐色颜料(看起来像是熟褐或凡戴克棕)。他急促而压抑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痛苦的抽气声,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夏烬雪!”盛惊澜一个箭步冲过去,蹲下身,声音因为紧张而变调,“你怎么了?!”

      夏烬雪似乎被他的闯入惊动,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再次蜷缩下去。他艰难地侧过脸,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痛苦的血丝,眼神涣散而迷茫,但在看清盛惊澜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里面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抗拒和……一丝被撞破狼狈的羞愤!

      “出……出去……”他声音嘶哑微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喘息,“不……用你管……”

      “放屁!”盛惊澜低吼一声,看着夏烬雪惨白的脸和痛苦蜷缩的样子,什么鸢尾花、什么疏离、什么“我是直男”的宣言,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汹涌的担忧和一股无名火!“胃病犯了是不是?药呢?药在哪儿?”他目光急切地在凌乱的地板上搜寻。

      夏烬雪只是痛苦地闭着眼,身体因为一阵更剧烈的痉挛而蜷缩得更紧,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沾满颜料的地板上。

      就在这时,窗外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如同天河决堤般轰然落下!

      “哗——!!!”
      密集的雨点疯狂地砸在画室唯一的那扇老旧玻璃窗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狂风卷着雨水,从窗户上方一道不起眼的缝隙里猛灌进来,形成一小股冰冷的水流,直直地浇向蜷缩在地的夏烬雪!

      “操!”盛惊澜骂了一声,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用自己宽阔的后背,猛地挡在了夏烬雪和那灌进来的冰冷雨水之间!

      “呃!”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T恤后背,刺骨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哆嗦。但他纹丝不动,像一堵墙,牢牢地护住了身下蜷缩的人。

      被护在身下的夏烬雪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庇护惊得忘记了疼痛,身体僵硬了一瞬。他微微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盛惊澜近在咫尺的、因为紧张和淋雨而绷紧的下颌线,滚动的喉结,还有T恤湿透后紧贴着的、贲张起伏的背肌轮廓。一股混合着汗水、雨水和盛惊澜身上特有的、阳光晒过般气息的味道,强势地冲散了浓烈的松节油气味,将他包裹。

      盛惊澜没注意到夏烬雪的怔忪,他迅速脱下自己湿了大半的T恤,胡乱地揉成一团,用力塞住窗户那道漏水的缝隙!冰冷的雨水浸透了他的裤子,但他毫不在意。做完这一切,他才喘着粗气转过身,再次蹲在夏烬雪面前。

      冰冷的雨水似乎暂时缓解了夏烬雪剧烈的胃痉挛,他急促的喘息稍稍平复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能动吗?”盛惊澜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我送你去医务室!”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肩膀,而是准备去扶夏烬雪的胳膊。

      就在盛惊澜的手即将碰到夏烬雪手臂的瞬间,夏烬雪却像被烫到般猛地瑟缩了一下!这个抗拒的动作让盛惊澜的手僵在了半空。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盛惊澜的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无法控制地再次落向了夏烬雪的右肩——因为刚才的挣扎和蜷缩,加上雨水和汗水的浸润,那件本就单薄的旧衬衫紧紧地贴在了夏烬雪的皮肤上,湿透的布料变得半透明!

      隔着湿透的衬衫,那朵深蓝色的鸢尾花纹身,清晰地、妖异地显现了出来!靛蓝与墨紫交织的花瓣轮廓在湿透的白色布料下若隐若现,像一团被禁锢在薄冰下的幽蓝火焰,比上次在阳光下惊鸿一瞥时更加清晰、更加触目惊心!雨水的冰冷仿佛赋予了它生命,让它在那片单薄的背脊上无声地呼吸、绽放!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盛惊澜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那朵花,带着雨水的湿气和一种近乎妖异的诱惑力,再次以如此直接、如此无法回避的方式,狠狠撞进了他的视野,也撞进了他翻江倒海的心里!上次的震惊和好奇,在此刻被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悸动和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所取代。

      夏烬雪也察觉到了盛惊澜目光的落点和他瞬间的僵硬。巨大的羞耻感和被窥视的愤怒再次涌上心头,他挣扎着想拢紧衣服,却因为脱力和疼痛而徒劳无功,只能徒劳地用手臂护住前胸,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冰冷和难堪。

      就在这时!

      “滴——滴——滴滴滴!”
      一阵突兀的、欢快的电子提示音,打破了画室里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窗外的暴雨轰鸣!

      声音来源是夏烬雪扔在凌乱画材堆里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显示是孟胡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屏幕上还不断跳出孟胡焦急的留言:
      `冰块儿!救命啊!程序要崩了!`
      `你给的那压缩包是损坏的!打不开!`
      `快接电话!十万火急!毕业纪念册要完蛋了!`
      `盛哥是不是在你那儿?让他接电话啊!`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烟火气的求救,像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画室里凝滞的、充满禁忌和尴尬的气氛!

      盛惊澜和夏烬雪同时被这声音惊动,目光都转向了那不断闪烁、发出噪音的手机。

      盛惊澜最先反应过来。他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看也没看就按下了接听键,动作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急切,仿佛这通电话是打破僵局的救命稻草。

      “喂!阿虎!鬼叫什么呢!”盛惊澜对着屏幕吼,声音因为刚才的紧张还有些发哑。

      手机屏幕上立刻挤满了孟胡那张因为熬夜和焦虑而显得格外浮肿油腻的大脸,背景是他那堆满零食包装袋和电脑主机的混乱书桌。“盛哥?!你真在冰块儿那儿?!谢天谢地!快!快让他接电话!或者你帮我看一眼!他之前发我的那个《破茧》的源文件压缩包是坏的!解压到一半就报错!程序加载不了,直接卡死崩溃了!琛哥给我下了最后通牒,今晚搞不定,他就要把我做成标本挂在设计系门口示众啊!呜呜呜……”孟胡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音里还传来电脑风扇疯狂运转的嗡鸣和程序崩溃的刺耳鸣叫。

      盛惊澜皱着眉,把手机屏幕转向蜷缩在地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多了点茫然和错愕的夏烬雪:“喂,他说你发的文件是坏的。怎么回事?”

      夏烬雪忍着胃部残余的抽痛,勉强集中精神看向屏幕。他记得那个压缩包,是他熬了几个通宵,在胃痛发作前刚刚整理好发送的……难道是发送过程中出错了?还是……

      “源文件……在……电脑里……”他虚弱地开口,指了指倒在地上、屏幕已经碎裂的笔记本电脑。

      盛惊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一沉。那电脑看起来摔得不轻。

      “电脑摔坏了?!那怎么办?!”孟胡在屏幕那头哀嚎,声音都变了调,“完了完了完了!琛哥会杀了我的!我的CPU!我的毕业设计!”

      “闭嘴!”盛惊澜被他嚎得心烦意乱,低吼一声。他看了看地上痛苦虚弱的夏烬雪,又看了看窗外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雨,再想到孟胡那头火烧眉毛的程序崩溃……一股莫名的责任感混杂着对夏烬雪状况的担忧涌了上来。

      “听着,阿虎!”盛惊澜对着手机屏幕,语气带着球场指挥官般的果断,“夏烬雪胃病犯了,疼得厉害!我现在得送他去医务室!你电脑的问题……”他目光扫过夏烬雪画室里那堆昂贵的专业设备,最终落在角落里一台看起来还算完好的、连着数位屏的台式机上,“他工作室还有台主机!你告诉我,源文件通常存在哪个盘?文件夹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找!找到了直接发给你!”

      “啊?!”孟胡和地上的夏烬雪同时愣住了。

      “啊什么啊!快说!路径!”盛惊澜不耐烦地催促,一边快速走到那台台式机前,按下了开机键。主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亮起。

      夏烬雪看着盛惊澜湿透的后背(刚才挡雨时淋的)和线条分明的侧脸,看着他毫不客气地坐在自己平时画画的位置上,熟练地操作着鼠标……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被胃部一阵新的抽痛打断,只能虚弱地吸了口气。

      孟胡在屏幕那头反应过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地报出一串路径:“D盘!对,D盘!‘Artwork Source’文件夹!里面有个子文件夹叫‘BreakingCocoon_Final’!里面应该有几个超大的PSD和TIFF文件!文件名带‘Master’的就是!盛哥!你就是我再生父母!快!找到发我邮箱!我邮箱是……”

      盛惊澜没理会孟胡的聒噪,按照指示,飞快地在电脑里操作起来。他高大的身躯挤在夏烬雪那张对于他来说略显狭窄的绘图椅上,显得有些滑稽,但动作却异常专注和利落。很快,他找到了那个文件夹。

      “找到了!有几个G的大文件,我打包发你!”盛惊澜一边说,一边操作着压缩软件。

      夏烬雪蜷缩在地上,疼痛稍缓,意识也清醒了一些。他看着盛惊澜专注地盯着屏幕,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水珠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滴在锁骨上。那个曾经莽撞地闯入他世界、又被他狠狠推开的太阳,此刻正坐在他视为最私密领域的工作台前,笨拙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试图为他解决麻烦……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残余的疼痛、冰冷的雨水、被窥见秘密的羞耻,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暖流,悄然在他心底滋生。

      文件传输的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地爬行。窗外,暴雨依旧倾盆,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持续的、如同鼓点般的轰鸣。画室里一片狼藉,松节油的气味、雨水的湿气、盛惊澜身上汗水和雨水混合的气息,还有电脑主机散发的微弱热量,交织成一种奇异而混乱的氛围。

      孟胡在屏幕那头紧张地屏住呼吸,等待着。

      盛惊澜盯着进度条,眉头紧锁。

      夏烬雪的目光,则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盛惊澜裸露的、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背部。湿透的运动裤紧贴着他结实的腿部肌肉。那朵被雨水“唤醒”的鸢尾花印记,仿佛隔着空气,再次灼烫了他的视线。他迅速移开目光,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就在文件传输到99%的时候!

      “滴滴滴!警报!警报!检测到非法进程试图访问核心内存!启动紧急防护!强制删除可疑缓存!”
      孟胡那边电脑的报警声突然尖锐地响起,穿透了手机扬声器!

      “卧槽!别!我的程序!”孟胡在屏幕那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紧接着,盛惊澜面前的电脑屏幕猛地一黑!随即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警告框:
      `Fatal Error! Critical System File Corruption! Attempting Recovery…`
      (致命错误!关键系统文件损坏!尝试恢复中…)

      “怎么回事?!”盛惊澜猛地一拍桌子!

      “完了完了完了!”孟胡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盛哥!你那电脑是不是中毒了?!还是硬盘坏了?!我的防护程序以为是病毒攻击,启动了最高级别的‘自杀式’防护!把你正在传输的文件和它自己的临时缓存全……全删了!强制删除了!找不回来了!”

      “什么?!”盛惊澜和地上的夏烬雪同时惊愕出声!

      画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暴雨声,和两台电脑(夏烬雪那台台式机和孟胡那头)风扇疯狂运转的悲鸣。

      孟胡的脸在手机屏幕里彻底垮了下来,面如死灰:“……全……没了。源文件……和程序缓存……都没了。毕业纪念册……搞砸了。琛哥……会把我做成生鱼片的……” 他喃喃自语,眼神失去了光彩。

      盛惊澜看着屏幕上刺眼的红色错误提示,又看了看地上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夏烬雪,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力感席卷了他。他费了这么大劲,淋了雨,挡了水,甚至……甚至再次看到了那朵该死的鸢尾花,结果却换来一场空?还连累了孟胡?

      就在这绝望的气氛几乎要将人溺毙之时——

      蜷缩在地上的夏烬雪,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他忍着胃部残余的抽痛,用尽力气撑起一点身体,目光投向盛惊澜……不,是投向盛惊澜面前那台数位屏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插在主机上的银灰色小巧移动硬盘。

      “……备份……”他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却清晰地传入盛惊澜耳中,“……移动硬盘……‘BreakingCocoon_Backup’……密码……是……”

      他报出了一串极其复杂的、由字母数字和符号组成的密码。

      盛惊澜猛地转头看向那个移动硬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拔下硬盘,插入电脑USB口!按照夏烬雪的指示,输入那串复杂得如同天书的密码!

      “咔哒。”
      一声轻响,硬盘被成功解锁!

      里面,安静地躺着《破茧·新生》所有的完整源文件!

      “找到了!阿虎!硬盘里有备份!”盛惊澜激动地对着手机大喊,声音都有些变调。

      屏幕那头,孟胡死灰般的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啊啊啊!冰块儿万岁!盛哥万岁!快!发我!发我!”

      这一次,传输异常顺利。当进度条终于走到100%,显示“发送成功”时,画室里紧绷到极致的空气仿佛瞬间松弛下来。

      盛惊澜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被雨水淋湿的地方传来阵阵凉意,以及刚才紧张过度导致的肌肉僵硬。他转过头,看向地上的夏烬雪。

      夏烬雪似乎也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文件发送成功的瞬间,一直紧绷的身体彻底松懈下来,头一歪,竟然直接晕了过去!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夏烬雪!”盛惊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胃部的位置,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背脊——手掌不可避免地、隔着湿透的薄薄衬衫,触碰到了那片温热肌肤下,肩胛骨边缘那朵深蓝鸢尾花的轮廓!

      那微妙的触感让盛惊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下一秒,担忧便压过了一切。他稳稳地将夏烬雪打横抱起!入手的分量轻得让他心惊!

      “阿虎!医务室!快!带路!”盛惊澜对着手机吼道,抱着昏迷的夏烬雪,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门外依旧滂沱的雨幕之中!

      暴雨如注,瞬间将两人浇透。冰冷的雨水打在盛惊澜脸上、身上,却浇不灭他心头的焦急。他紧紧抱着怀中轻飘飘的、冰冷的人,用自己的体温尽量为他遮挡风雨,大步流星地冲向医务室的方向。那朵深蓝的鸢尾花,隔着湿透的布料紧贴着他的手臂,像一团无声燃烧的火焰,也像一个沉甸甸的、需要守护的秘密。

      孟胡在手机屏幕那头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抓起雨伞就往外冲:“盛哥!等我!我来了!” 他胖乎乎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画室的门大开着,里面一片狼藉,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发送成功的提示。窗外的暴雨疯狂地冲刷着玻璃,仿佛要将今夜所有的混乱、意外、冰冷的疏离和悄然滋生的暖流,都冲刷干净。而两颗在暴雨中重新靠近的心,却如同那朵在雨水中愈发清晰的鸢尾花,悄然绽放出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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