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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胡说!我可是直男(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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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被教学楼巨大的玻璃幕墙切割得支离破碎,斜斜投进三楼空旷的走廊,像泼洒了一地融化的金子。
空气里浮动着松节油和丙烯颜料特有的、有些刺鼻的芬芳,这是艺术系的地盘,时间在这里似乎都流淌得慢一些,带着一种颜料未干的粘稠感。
这份静谧,被一阵突兀又充满活力的“砰砰”声骤然击碎。
盛惊澜拍着他那颗仿佛长在手上的篮球,大踏步走来,人未到,声先至,带着体育生特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精力。
他穿着件火红的篮球背心,露出的胳膊线条流畅紧实,汗珠沿着小麦色的皮肤滚落,在阳光下闪亮。
“阿虎!我的好兄弟!”他声音洪亮,震得走廊似乎都嗡嗡回响,顺手就朝走廊窗边倚着的人影探去。
孟胡——人送外号阿虎——正抱着他心爱的薯片袋,像只护食的仓鼠,整个人几乎要嵌进那袋黄瓜味的薯片里。
眼镜片后的眼睛警惕地眯起,身体瞬间绷紧,呈现出一个标准的防御姿态:
“澜哥!手下留情!这是最后一袋口粮了!我们键盘战士也是需要能量补给的!”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敏捷地把薯片袋子往身后一藏,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可惜盛惊澜的手更快,带着运动后蒸腾的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精准地穿过他徒劳的防御圈,一把将薯片袋子捞了过去。
“打完球,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盛惊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这叫明抢!是土匪行径!”
孟胡哀嚎,心痛地看着自己瞬间瘪下去的“精神食粮”,眼镜都气歪了,
“我那代码正写到关键节点,就指望着这包薯片续命呢!你这是在谋杀一个未来伟大的程序员!”
他垫了一下脚,186的身高使他很随意的就把薯片从盛惊澜的手中夺了回来
“好啦好啦,多大点事儿。”
顾承安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
他不知何时已靠得很近,几乎是贴着盛惊澜汗津津的胳膊站定,非常自然地伸出手,
目标却不是薯片,而是盛惊澜另一只手里的矿泉水瓶。
“运动完电解质流失厉害,光吃零食可不行,喝点水。”
他的指尖飞快地擦过盛惊澜握瓶的手背,那触感温热而短暂,像被羽毛尖儿扫了一下。
他飞快地拧开瓶盖,递回去,目光却莫名胶着在盛惊澜仰头喝水时滚动的喉结上,那线条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勾引...赤裸裸的勾引,怪不得盛惊澜,在学校有这么多的迷妹……
喉结上沾着晶莹的水珠,顺着脖颈的曲线往下滑落。
顾承安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的嘴唇,
感觉走廊里薰衣草的气味似乎更浓烈了些,熏得他有点晕,
许是刚训练完的缘故,看到角落里面有几箱矿泉水便打开一瓶来喝了
刘言琛站在几步之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微微蹙着眉,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如同精确的标尺,
不动声色地在顾承安可能因训练而微微发红的耳廓
和盛惊澜浑然不觉的侧脸上扫过。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掠过眼底。
艺术系熏陶出的观察力,让他总能捕捉到那些被喧嚣掩盖的、细微的情感暗流。
他移开视线,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间作为他们临时“指挥部”的画室,
窗明几净,里面堆满了各色颜料、画布、设计稿和几台嗡嗡作响的电脑主机,一派热闹又混乱的战场景象。
“我说诸位,”
刘言琛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天生的、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将那份微妙的氛围打破,
“艺术节跨系合作方案,我们美术设计部分的初稿,斑马主任下午可就要来过目了。尤其是那个该死的、需要动态光影效果的篮球主题装置……”
他顿了顿,目光精准地投向盛惊澜,
“惊澜,你负责的动态捕捉数据,可是核心中的核心。还有阿虎,”
他又转向还在为薯片“默哀”的孟胡,
“你那边的程序接口,今天能调通吗?别到时候斑马来了,我们给他表演一个‘程序未响应’的默剧。”
“言琛哥,别提那个‘斑马’!”
孟胡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夸张地搓了搓胳膊
“他上次来巡查,那身黑白条纹西装晃得我眼睛都花了,差点把代码里的‘0’和‘1’都看成斑马线!压力山大啊!”
他抱着脑袋,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主任那标志性条纹套装的压迫感,
“我尽力!我燃烧我的CPU!只求他老人家今天心情好,别又用他那‘艺术要服务于集体精神’的长篇大论给我们洗脑……”
“斑马?”盛惊澜咽下最后一口薯片,对这个外号显然很感兴趣,他随手把空袋子捏成一团,精准地投进几米外的垃圾桶,
“哈!下次他再来,我运球从他旁边过,给他表演个‘穿越斑马线’,绝对精彩!”
他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一口白牙,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滑稽的场景。
刘言琛无奈地摇摇头,对这个体育生天马行空的“创意”不予置评。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走廊另一侧。
那里,靠近巨大落地窗的位置,一个清瘦的身影独自支着画架。
正是夏烬雪。
午后的阳光慷慨地倾泻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专注而略显孤寂的侧影。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和清晰的手腕骨。
他调色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怕惊扰了画布上沉睡的灵魂。
偶尔有路过的学生低声议论,带着好奇或不易察觉的歆羡,目光落在他正在绘制的画作上——那似乎是一幅关于“拥抱”主题的草稿,构图极富张力,笔触却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温柔。
夏烬雪对此置若罔闻,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安静的阴影,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罩。
只有画笔刮过画布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固执地证明着他的存在。
刘言琛的目光在夏烬雪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纯粹艺术角度的欣赏和好奇。
他知道过这个同系同年级的学生,天赋极高,却沉默得像座孤岛。
他画的那幅《孤岛》,去年在市里新人展上拿了一等奖,画面里那种深入骨髓的寂寥感,曾让刘言琛站在画前沉思良久。此刻看着他专注的侧影,刘言琛心中那点好奇又悄然浮现。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画“拥抱”?
“喂喂喂!看什么呢琛子?”
盛惊澜的大嗓门把刘言琛的思绪拉了回来,一只汗涔涔的手臂毫不客气地搭上了他干净整洁的肩头,
带着篮球和薯片的混合气息,
“走走走!干活去!我的数据包保证新鲜热辣,刚从肌肉记忆里导出来的!绝对让你那设计‘动’起来!”
他不由分说地揽着刘言琛就往画室推,力气大得让刘言琛踉跄了一下,无奈地扶了扶被撞歪的眼镜。
顾承安看着盛惊澜搭在刘言琛肩上的手,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像被云翳瞬间遮蔽的阳光。
他迅速垂下眼睑,掩饰住那瞬间翻涌的情绪,快步跟了上去:
“等等我!我看看场地模型还需要什么参数!”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显得有些突兀的急切。
孟胡落在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小声嘟囔着:
“我的薯片……我的代码……我的CPU……”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仿佛走向的不是画室,而是某种程序的刑场。
临时指挥部的画室里,瞬间被几个大男孩的活力和聒噪填满。
盛惊澜连接运动捕捉传感器时,动作幅度大得像在表演,几次差点带倒旁边堆放的颜料桶,引得孟胡阵阵惊呼。
刘言琛则摊开设计图纸,眉头紧锁,用铅笔在上面飞快地勾画着光影路径,偶尔推一下滑落的眼镜,冷静地指出盛惊澜动作捕捉数据里不够“艺术感”的细节。
顾承安则拿着卷尺,围着场地模型转悠,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目光却总像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着,黏在盛惊澜跳跃、伸展的身影上。
当盛惊澜一个大幅度的转身假动作模拟,手臂“无意”地扫过顾承安的后背时,顾承安整个人僵了一下,
笔尖在纸上狠狠戳出一个小洞。
他猛地低下头,专注地测量模型底座,只有他自己知道,实际上无人注意到这一边的小动静,大家都在忙着赶工。
“阿虎!程序!灯光模拟!”
刘言琛头也不抬地喊道。
“来了来了!催命呢!”
孟胡在电脑前手忙脚乱,键盘敲得噼啪作响,像在演奏一场狂躁的交响乐,
“盛哥!你刚才那个起跳动作再重复一次!数据点有点飘!肯定是你抢我薯片导致我手抖,写错参数了!”
“少赖我!”
盛惊澜大笑着,一个漂亮的原地干拔跳投动作,汗水随着动作甩出一道细小的弧光。他落地时,脚后跟“啪”地一声,精准地踩中了地上一管被遗忘的、挤了一半的钛白颜料。
“噗嗤——”
白色的膏体像被捏爆的奶油,猛地从管口喷溅出来,炸开一小朵不祥的花。
“我靠!”
盛惊澜吓了一跳,猛地缩脚,带起几滴甩开的颜料点子,其中一滴,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顾承安低头时露出的、白皙的后颈上。
冰凉的触感让顾承安触电般弹起,手指下意识地摸向颈后,指尖沾上了一点黏腻的纯白。
他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回头看向盛惊澜,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
——惊讶、一丝羞恼,还有更深、更难以言喻的东西在深处翻涌。
“盛哥!你看着点啊!”
孟胡哀嚎,
“我这键盘刚清理完!很贵的!”
“意外!纯属意外!”
盛惊澜毫无诚意地举手投降,咧着嘴笑,目光扫过顾承安颈后那点碍眼的白色,不知怎的,心里竟也莫名地跳了一下。
他胡乱抓起旁边一块不知是谁的、已经沾满颜料的抹布,顺手就朝顾承安的脖子擦去,
“来来来,我给你擦擦!”
“不用!”
顾承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画架支架,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碎裂,只剩下狼狈的慌乱,
“我……我自己来!”
他胡乱用手背蹭着脖子,白皙的皮肤立刻被揉红了一片,那点白色颜料晕染开,反倒更明显了。
他不敢再看盛惊澜,只觉得被他碰过的后颈皮肤火烧火燎。
刘言琛看着这场混乱,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够了!都安静点!
惊澜,你去把门口工具箱里那卷新画布拿来。
承安,你去水房把手洗了。
阿虎,继续调试,别停。”
他试图重新掌控局面,目光却下意识地又瞥向门外走廊。
阳光斜移,夏烬雪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刚刚调和出一种极其微妙、难以言喻的灰调,带着晨曦薄雾般的温柔,正小心翼翼地准备铺陈到画布上那对抽象人形相互依偎的间隙。
指尖沾了一点点颜料,他习惯性地想往旁边摸索——那里通常放着他备用的小号钛白颜料管,用于提亮高光。
指尖却扑了个空。
他动作顿住,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困惑和不易察觉的烦躁。
那管小号钛白呢?明明上午还在。
他微微蹙眉,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走廊那头喧嚣的画室门口。
隐约能听到里面盛惊澜的大嗓门和孟胡的哀嚎。
一丝了然,混合着淡淡的无奈,浮上他清澈却沉寂的眼眸。
又是那个精力过剩的体育生?他无声地收回目光,放弃了那抹高光,转而用笔尖蘸取了另一种稍显冷硬的银色,在调色盘边缘轻轻刮去多余的颜料。
那动作带着一种隐忍的克制。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嗒,嗒,嗒。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这声音像一道冰水,瞬间浇熄了画室里所有的喧嚣。
“不好!”
孟胡的脸瞬间白了,手指僵在键盘上,屏幕上的代码运行窗口正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错误提示,
“斑……斑马!是斑马的脚步声!他提前来了!”
他声音发颤,带着世界末日般的绝望。
“什么?!”
盛惊澜刚抱着新画布走到门口,闻言也是一惊。
“快!收拾!把地上颜料擦掉!”
刘言琛反应最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他迅速放下图纸,弯腰去捡地上那管被踩扁的钛白。
顾承安刚从水房冲回来,手上还湿漉漉的,看到门口的盛惊澜和室内的混乱,也慌了神,下意识地就往盛惊澜身边靠。
然而,迟了。
画室的门被推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极其醒目、如同视觉宣言般的黑白宽条纹——从挺括的西装裤管,一直延伸到一丝不苟的西装上衣。
斑马主任,人如其号,闪亮登场。
他头发梳得油亮,一丝不乱,方正的国字脸上架着副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探照灯,
瞬间扫过一片狼藉的画室地面、屏幕上刺眼的错误提示、
空气紧张的一致,无人注意到,为什么今天主任的发型变得如此一丝不苟,
平常都是拿爆炸头的蓬松的显发量的发型来掩盖自己秃顶的现实
孟胡惨白的脸、顾承安僵在盛惊澜身边不知所措的姿势、
刘言琛手里那管还在滴着白色膏体的可怜颜料管,以及门口抱着画布、明显处于“事故现场”的盛惊澜。
主任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威严,瞬间让空气凝固:
“这就是我们跨系合作精英团队的工作状态?嗯?”
他向前迈了一步,锃亮的黑皮鞋踩在沾着点点颜料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的目光像精准的扫描仪,最终定格在刘言琛身上,带着审视和浓浓的不满,
“刘言琛同学,你作为美术设计的主要负责人,我很想听听,你们这热火朝天的‘成果’在哪里?还有......”
他目光严厉地转向孟胡的电脑屏幕,“那个红色的叉号,是你们准备给我表演的特别节目吗?”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孟胡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手指在键盘上僵硬得如同冻住。
刘言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开口解释:
“主任,我们正在调试动态捕捉和程序的对接,刚才出了点小意外……”
“小意外?”
斑马主任的尾音危险地上扬,他向前又逼近一步,似乎想更清楚地看看屏幕上的错误信息,或者更近距离地施加他的威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针落可闻的瞬间!
站在门口内侧的顾承安,被主任逼近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就想后退一步。
然而他忘了,他身后半步,就是刚刚被盛惊澜随手倚在墙边的、夏烬雪那个高大而沉重的实木画架!
顾承安的脚跟,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画架一条支撑腿的底部。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在下一秒骤然加速。
画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开始以一种无可挽回的、慢镜头般的姿态,向着画室内部倾倒!
画架上,夏烬雪那幅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相拥》草稿,那对在微妙灰调中相互依偎的人形,正随着画架的倾斜,无助地滑向毁灭的深渊!
“小心!”
盛惊澜离得最近,几乎是本能地大吼一声,丢开手里的画布卷,一个箭步猛扑过去,试图用身体挡住那倾倒的庞然大物。
顾承安也惊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伸手去抓画架的边缘。刘言琛和孟胡也同时惊呼着冲过来,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混乱中,不知是谁的脚绊到了谁,也不知是谁的手肘撞到了谁。
盛惊澜伸出的手臂确实重重地撑在了画架侧面,巨大的冲力让他闷哼一声,但他稳住了!画架的倾倒似乎被阻止了!然而,就在众人心头那口气刚松了一半的刹那
——
被盛惊澜手臂抵住的那一侧画架边框,因为巨大的冲击力猛地一震!
边框上方,夏烬雪那个硕大的、敞开的木质调色盘,像一个被惊醒的彩色梦魇,里面的颜料
——饱满的钴蓝、炽热的朱红、深沉的群青、跳跃的柠檬黄、浓郁的翠绿……
如同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火山岩浆,又像是被粗暴打翻的彩虹,挣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猛地向上抛起,
在空中短暂地停留、融合、变幻出诡异而绚烂的色彩轨迹,然后,在所有人惊恐放大的瞳孔注视下,
在斑马主任那张骤然失去所有血色、写满难以置信的国字脸前,裹挟着浓烈的松节油气息,如同天罚般
——
轰然泼下!
哗啦——!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整个画室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粘稠的颜料顺着物体表面缓缓滑落的、令人心悸的滴答声,异常清晰。
斑马主任僵立在原地,仿佛一尊被瞬间浇筑完成的、行为艺术般的彩色雕塑。他那标志性的、一丝不苟的黑白条纹西装,此刻彻底完成了它的终极艺术蜕变。
钴蓝如同深海巨浪,在他挺括的左胸襟上肆意蔓延;朱红如同愤怒的火焰,在他右肩和手臂上熊熊燃烧;
群青和翠绿交织着,在他腹部泼洒出迷幻的森林;点点柠檬黄像迸溅的星辰,点缀其间。
他精心梳理的头发也未能幸免,一绺被染成了滑稽的紫红,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那副金边眼镜的镜片上,糊满了黏腻的、混合了多种颜色的诡异浆体,完全遮蔽了他镜片后可能存在的任何眼神——无论是震惊、暴怒,还是茫然。
整个世界,在他被颜料覆盖的视野里,只剩下了一片模糊而狰狞的彩色混沌。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彻底冻结。
刘言琛的手还僵在半空中,维持着一个徒劳的抓握姿势,指尖微微颤抖。
孟胡张着嘴,眼镜滑到了鼻尖,整个人石化在电脑前,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错误提示,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顾承安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看着主任身上那片由他引发的“抽象派杰作”,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盛惊澜还保持着撑住画架的姿势,手臂肌肉贲张,但此刻,他那张总是写满阳光和无所畏惧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种近乎空白的巨大惊愕。
汗水混合着甩到他脸颊上的一点翠绿颜料,缓缓滑落。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越过凝固的彩色“斑马”,投向画室门外。
门口的光影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
夏烬雪静静地站在那里。午后的阳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衬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他怀里抱着一个刚拆封的、崭新的大号钛白颜料罐
——显然是去储藏室找到了替代品。
他的目光,越过了门口呆若木鸡的盛惊澜,越过了画室里凝固的众人,最终,精准地、一瞬不瞬地,落在了斑马主任那身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新装”上。
夏烬雪那张总是如同覆着薄雪般清冷平静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只有一片彻底的、深不见底的空白。他抱着那罐沉重的钛白颜料,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握着最后一块浮冰。
阳光照亮了他眼中一丝极其细微的、碎裂般的痕迹,如同冰层下骤然掠过的幽暗裂隙,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死寂的画室里,只剩下粘稠颜料持续滴落的声音,如同倒计时的秒针,敲打在每个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滴答。
滴答。
作者有话说:有些人可能会觉得老是打翻画具这一情节太戏剧了,没有人会这莫笨。有这种可能哦。高三美术教室本身画架摆放比较密集,尤其是学生画画时,画架间距可能只够一人侧身通过,加上地上可能还散落着画板、颜料盒、水桶之类的工具,空间其实挺局促的。
如果是不熟悉环境的学生突然进来,手忙脚乱的时候容易顾不上周围,比如转身、急着避让时,很可能撞到立着的画架——画架大多是金属或木质的,虽然不算特别重,但被撞到可能会晃倒,上面的画作或颜料也可能跟着遭殃。
那有人就会说了:他们不是做动作捕捉了吗,空间肯定会很大。...确实是这样,但是不能忘记的是他们的场地是画室临时凑出来的,桌椅画具什么的都推到四周了,就像开班会节目一样,中间留场地,再加上“斑马”突击检查,大家都聚集在门口,所以.....悲剧就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