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器铺出了个神探》一簇卷耳

8、审问 我乃举人，

　　许卿梧也一眼便看到了易玖，眉头动了动。

　　来的正是许卿梧与应天府知府严玄译。

　　纪家二小姐看见来人，忙不迭地行礼：“纪芸见过府台大人，见过……”

　　她没见过许卿梧，但与知府一道，必不是普通人，更何况，如此俊朗。

　　纪芸偷偷瞄了许卿梧一眼。

　　严玄译虚扶了一把，简单道：“芸儿不必多礼，这位是新任推官许卿梧，与本府一同来吊唁你姐姐。”

　　纪芸竟落了泪，她以帕拭面，却难掩悲伤：“姐姐泉下有知必定欣喜，府台大人，推官大人，里面请！”

　　易玖对她的变脸速度都惊呆了，这演技，比那些个流量小花强不知道多少倍。

　　倒是许卿梧，走近时明知故问道：“易姑娘也来吊唁？”

　　严玄译：“你们认识？”

　　易玖生怕自己身份被戳破，抢答：“回府台大人，小女与推官大人偶然间认识的。”

　　“既然认识，便一道进去吧。”

　　易玖没想到堂堂应天府知府居然没什么官架子，乐得跟在身后。

　　纪芸刚要说“她已经吊唁过了，该离开了。”

　　哪知易玖已经跟着往里走，许卿梧甚至还落后了两步与易玖低语。

　　气得她一跺脚。

　　严家与纪家是旧识，严玄译也算是看着纪家的孩子长大，前两日忙着公务未抽出身，今日稍得闲便赶紧来了纪家。

　　许卿梧是在衙门口正好碰见严玄译，得知府台大人要去纪家，便厚着脸皮跟来了。

　　严玄译倒不觉得奇怪，再怎么说许卿梧也要在应天府待上至少三年，就算回京也要等三年考评后，纪家在应天府是大户，既然许卿梧想靠自己，那么日后少不了来往。

　　他熟门熟路的进了灵堂，纪家人见易玖去而复返，却又见她与新任推官一道，也没说什么。

　　严玄译的悲伤真情实意：“上个月还见了琳儿，没成想……”说着抹了泪，“文敬、弟妹，节哀。”

　　易玖在一旁默默听着，记下了去世的大小姐叫纪琳，这位二小姐叫纪芸，纪家老爷，大概叫纪文敬。

　　哭了一番，严玄译三人告辞。

　　只有菊琴看着三人离开心焦不已。

　　出了门许卿梧推说有事，带着易玖离开。

　　严玄译这才后知后觉哪里有些不对劲，看着许卿梧和易玖离开的方向沉思良久。

　　许卿梧不用问也能猜到易玖出现在纪家的原因，只淡淡问：“易姑娘可查到线索了？”

　　易玖叹了口气：“算也不算，那叫菊琴的是纪琳的丫鬟，她本来是要同我说些什么，被纪芸打断了，不过，倒也不是全无收获，菊琴告诉我，纪琳是去见了一个叫程文才的人后失踪的。”

　　“程文才？”许卿梧眉尾一挑，这两天只顾着查纪家，倒是漏了这号人物。

　　易玖明知故问：“推官大人知道程文才？”

　　许卿梧没有隐瞒，说了在告民墙张贴认尸告示时，曾有两个人看了告示后神色可疑，一个是纪家的管家，另一个就是程文才。

　　许卿梧冲着隐蔽处吹了声哨。

　　赵大川钻出来，走近了才认出易玖：“易……易小玖？是你？我还以为是哪家大户千金……”他上下打量一番，“嚯，看不出来，还真像模像样。”

　　易玖皮笑肉不笑：“多谢典吏大人夸奖。”

　　赵大川：“大人，不盯着纪府了？”

　　“不盯，随我去程文才家。”

　　许卿梧边说边走，一扭头发现易玖也跟着，蹙眉：“易姑娘……”

　　易玖：“纪琳失踪前最后见的人是程文才，可是我问出来的。”

　　许卿梧抿了抿唇：“届时，勿要多言。”

　　三人来到程家外。

　　程文才正要外出，他哼着小曲，一脸悠闲地锁了门，还没走出一段，被三个人堵住了去路。

　　他颇为不悦地瞪了三人一眼，往左跨了一步，就要绕过去。

　　站在最右边的赵大川，随着程文才的动作往右也跨了一步，不偏不倚，正挡在他面前。

　　这下程文才忍不了了：“你这厮，走路不长眼睛？”

　　赵大川冷笑一声：“程文才，纪琳下葬了，你是不是觉得万事大吉了？”

　　程文才的身子猛地顿住，脑袋被人拍了一掌般僵了一瞬。

　　“你，你是何人？”他撑着一股硬气，但是声音明显已经在发抖，“我不认识什么纪琳。”

　　许卿梧淡声道：“应天府推官，许卿梧。”

　　程文才的脸色瞬间煞白。

　　这不对，纪琳两日前便该下葬，告民墙上的认识告示也已经撤去，按说，这事便该了解，为何……为何……

　　他掩饰不住慌张，一点心思全写在了脸上。

　　赵大川推搡着，将程文才推回家中。

　　程文才腿脚发软，赵大川只轻轻一按，便跪在了许卿梧面前。

　　赵大川搬了张椅子，许卿梧一撩袍子，端坐。

　　赵大川已得了许卿梧的眼神去搜程文才的卧房，易玖却是在院中的水缸里摘下了那片破损的萍蓬草。

　　许卿梧：“程文才，本官问你，九日前可曾见过纪琳？想好了再说。”

　　纪琳尸身被发现时已死去三日，在义庄放了三日，纪家偷回尸身，今日正是第三日。

　　程文才喉结上下滚动，他极力克制内心的慌乱，努力回想九日前的每一个细节，确认自己没留下什么把柄，可越想越乱，那些自以为妥帖的布置此刻全像筛子一样漏着风。

　　“大、大人说笑了……我怎么会见过纪姑娘？我都不认识她。”他的目光飘向了左边的墙壁。

　　易玖进屋，将萍蓬草递给许卿梧，在他耳边低语：“水草叶子。”

　　许卿梧接了萍蓬草，一股水腥气扑面而来，蹙眉时，正看见了程文才飘忽的眼神。

　　他斜了一眼，起身向墙壁走去。

　　程文才大喊了声：“大人！”

　　许卿梧扭头看了他一眼。

　　“我，我说，我认识，认识纪姑娘，可，可我九日前没见过她，真的，大人明察，那日，我与友人外出游船，直到一更才回来，险些犯夜被抓，不行，不行您可以去问我那些有人和巡夜的更夫。”

　　这话一出，连易玖都愣住了，程文才竟有不在场证明？

　　她忍不住问道：“大人方才问你认不认识纪琳，为何说谎？”

　　“我……我不敢说，我与琳儿之事……纪家人不会放过我……”

　　他掩面哭了会：“我与琳儿两年前相识，那日大雨，我被困书铺，是琳儿让了把伞于我，我心中感激，却不知向谁道谢，还是后来跟书铺老板打听才知她竟是纪家大小姐纪琳；”

　　“我在书铺等了好几日，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等到了琳儿，我只是个穷举子，无法送礼答谢，她丝毫不在意，只说让我给她推荐一些书籍，越相熟越发现，我们有着相同的喜好，说不完的话，我知道，我已然钟情于她，但家世的差距，我不敢告知，只能疏离；”

　　“琳儿察觉后，质问于我，我这才……对她吐露了心声，谁知，谁知她竟也心悦于我，我当时高兴得简直要疯了，我们偷偷来往，我想着，等我考中了进士便可上门提亲，可，可去年年初，纪家发现了我们的事；”

　　“纪家来人，将我打了一顿，不止如此，更是关了琳儿三个月，甚至还给琳儿定了亲，琳儿假意顺从，这才让纪家人放松了警惕，解了她的禁足，琳儿寻了个机会与我相见，她说她一定会等我，等我高中后娶她，可……”

　　程文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可失去她的那段日子，我茶不思饭不想，借酒消愁，荒废了学业，今年春闱，我落榜了，三个月前，从京城回来，我自觉无脸见她，便换了住处，再没与她相见，我想着，再苦读三年，无论如何，三年后我也要风风光光去纪家提亲……大人……琳儿她怎么会……她究竟怎么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一副并不知道纪琳到底怎么了的模样，纪家丧事并未大办，除了亲朋外人知晓不多，好像合情合理。

　　但是，先头赵大川问他“纪琳下葬了，你是不是觉得万事大吉了？”的时候，他不是震惊，而是慌乱。

　　赵大川将屋子里里外外搜了一圈，一无所获。

　　许卿梧不紧不慢：“赵大川，押程文才回府衙，按他说的，向九日前与他一同外出游船的友人和更夫问话。”

　　赵大川应了声“是”，就要上前押解。

　　程文才这会儿已经回神，突然一甩赵大川的手：“许大人，我乃举人，有功名在身，无凭无据，即便你是推官，也无权审我，更无权押解，我要见府台大人，我要向府台大人告你滥用职权。”

　　许卿梧起身一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烬，讥讽一笑：“等你能见到府台大人的时候，尽管告，赵大川，绑了，押回去，出了事，本官顶着。”

　　赵大川“嘿嘿”一笑，朗声答道：“是。”

　　他二话不说，绑了程文才。

　　这位新任推官是真对他胃口，来了三个月连破几桩大案，有的案子都已经积压了好几年，三下两下就被他破了。

　　最关键是，做事情从不循规蹈矩，可以称得上是胆大妄为，看得他都咋舌。

　　上回为了诈那嫌犯，硬是自己造了个假证据，严玄译得知后气得拍着桌子大骂“胡闹”，偏偏，就被他诈出来了，一桩压了三年的案子，就这么被他破了。

　　刑部发来嘉奖，严玄译硬是把骂人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这回又是，没证据就敢拘押一个举人。

　　这头赵大川押着人走了，许卿梧走到那堵墙壁前，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最后伸手捏住了其中一块砖块，用力一抽。

　　砖块被抽出，露出了里面的藏洞。

　　他伸手进去，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都是女子的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