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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吊唁 易玖面上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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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说易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指出死者死有疑,画了死者的画像,只差没有顺利地引出程文才这个人。
不过,既然许卿梧也已经查到了程文才,想必他也跑不掉。
晚饭时,易成文再三嘱咐易玖不要再掺和进案子里,官府的事就交给官府自己去办。
易玖想想也有道理,自己一个穿来才三个月的未来人,算自己满腔热血、一身正义,但是,民和官能保持距离尽量保持,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惹火上身,她不在乎自己也不能连累易成文和易成武。
易玖满口答应,转头就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梦里,那死去的女子突然从棺木中坐起身,浑身湿淋淋地,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朝着她一步一步走来。
易玖想跑,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女子每走一步都留下一滩水迹,带着水草腥气,
女子走到床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她没有再靠近,只是站在那儿,浑浊的眼球看着依旧,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脸颊,水珠顺着下颌一滴一滴往下落。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手指是青白色的,她把手举到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好像是怕吓着易玖。
然后她开口了。
“冤……我死的好冤,水里好冷……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然后,她又消失了。
易玖突然就能动了,她猛地坐起身,抬手摸了摸额头,一手冷汗。
易玖胸口剧烈起伏,她才不信什么鬼托梦,鬼压床,她信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分明就是在她心底深处根本没有放下这件事。
这姑娘,死得冤。
易玖长在红旗下的正义感在叫嚣,她再睡不着,就这么坐到天亮,她做了决定,这件事,她管到底了。
找了个借口不去铺子,等兄弟俩前后脚出了门,易玖开始翻箱子。
原身的记忆里,及笄那年,易成文花了家里大半积蓄给她做了身葛纱料子的衣裳,还配了两样首饰。
易玖名叫玖是因为她生在八月初九,易家没有重男轻女的毛病,按辈分,给她起名叫易成玖。
长大后的易玖嫌自己名字太男子气,就去了中间的成字,改名易玖。
衣裳在箱笼最下面,叠得整整齐齐。
以前的易玖,这件拿衣裳当宝贝,每年只有生辰那日才舍得拿出来穿一回,第二天就洗干净放回箱笼里,谁也不能碰。
衣裳样式简洁,颜色素雅,倒是十分合适。
去吊唁总不能穿得艳丽,打扮得花枝招展。
换上衣裳,发髻里簪了根发簪,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易玖出了门。
团扇半遮着脸,来到了纪家门口。
赵大川一早便在外蹲守,一点没看出门外的人是易玖。
易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眼里蓄上了眼泪,这才进门。
纪府里的管事见着进来的是位面生的姑娘,难免问了一嘴。
听闻是小姐的友人,便引着人去了灵堂。
易玖面上是哀伤之色,实际心里十分紧张,生怕自己露出马脚。
易玖踏进灵堂,熟悉的香烛气味扑面而来。
管事的低声对左侧的中年夫妇说了易玖的来意,那妇人缓缓转过头来,看了看易玖,眼泪又串珠似地掉下来,声音沙哑:“谢谢!”
易玖福了福身,给死者上香。
坐在妇人上首的男子,没看易玖,他沉着脸,并不见多悲伤。
两人的斜后方跪着一年轻男子,二十来岁,眼鼻泛着红,神色悲痛,倒是旁边的女子,十四五岁的年纪,面露不耐。
而在易玖的右侧,跪着一个穿淡青色比甲的丫鬟,她埋着头,整个人缩得很小。
易玖的余光从她面上扫过,看见她的脸高高地肿起一块,红紫交加,像被人用掌掴过。
易玖上了香,又与妇人说了两句“节哀顺变”之类的客套话,就要离开。
转身路过丫鬟身边时,易玖脚一软,摔在了丫鬟身上。
丫鬟痛呼出声。
她忙道歉:“对不住,纪妹妹她……我实在太过悲伤,有些站不住。”
妇人依旧声音沙哑:“菊琴,你扶着这位易小姐出去,仔细着些。”
这个叫菊琴的丫鬟应着“是”,咬牙起身,扶着易玖出了灵堂。
走出几步,菊琴偷看了易玖一眼,没忍住,问:“敢问,您是哪家的小姐,我在小姐身边没见过您。”
易玖抹着眼泪:“你不记得我也不奇怪,说起来,我与你家小姐并不相熟,以前在宴会上点头之交,今儿一早,我听几位姐妹说起你家小姐的事,这才知道她……我就说怎么前几日李小姐办的赏荷宴她没去,竟是……得知纪妹妹明日便要出殡,这才紧赶慢赶地过来。”
说着又开始掉眼泪。
易玖自己都佩服自己,眼泪说掉就能掉。
菊琴低声嘟囔了句什么,易玖没听清。
易玖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演技拙劣地问:“为何没见程文才?”
菊琴猛地抬起头,眼神惊恐:“你怎么知道程文才?”
“有次偶遇过,你家小姐与程文才在一块,我见两人颇为亲密,还以为程文才是她的未婚夫婿。”
“才不是,”菊琴听闻没察觉易玖的话有多牵强,激动地吼了出来,发觉自己声音大了,又忙低下头,小声道,“我家小姐和程文才没有关系。”
“你……”易玖欲言又止的模样抿了抿唇,“菊琴,你有难处可以和我说,也许,我可以帮你。”
菊琴抬头看向易玖,眼睛亮了一瞬,又暗淡下去,声音小的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没人能帮我,过了明日,我便要随小姐去了,便能和小姐再也不分开。”
其实不用她说,易玖早就想到了。
不论纪家小姐是因为什么原因独自外出丧了命,照顾不周,贴身丫鬟都只有死路一条。
菊琴脸上的伤,恐怕就是纪家当初逼问小姐下落的时候用的刑,而脸上的刑当是最轻的。
她方才倒在菊琴身上时,她脸上痛苦的表情足以说明她身上有多少伤痕。
纪家到现在还留着她,就是因为自家小姐死的不光彩,如果这时候丫鬟也没了,怕外面有什么传言。
但是,等明日出殡,纪小姐下葬后再处置菊琴,届时就说丫鬟忠心,随着主子一起去了,不会有人起疑心。
其实丫头若真有心殉主,还真不一定在下葬后,这明显就是纪家心里有鬼,留着菊琴做样子。
不过菊琴那句“便能和小姐再也不分开”,也许,主仆感情很深,殉主,她也是愿意的。
易玖看了看,四下无人,决定赌一把,她一把抓住菊琴的手腕,沉声说:“菊琴,你难道忍心看着你家小姐死得这么冤?”
菊琴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易玖,瑟瑟发抖:“你,你是何意?你怎么知道?”
易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其实,我并非从旁人口中得知纪妹妹过世的消息,而是昨夜,她托梦于我,她浑身湿淋淋地站在我的床前,一遍一遍地说她死的冤。”
菊琴抖得更厉害了,靠易玖架着才勉强站立:“你……你说的是真的?小姐……小姐当真托梦……她为何不给我托梦……为何……”
“因为你困在纪府,帮不了她,”易玖压低了声音,“是不是程文才?”
此时的菊琴,满脑子都是小姐一脸青灰色躺在棺木里的模样,哪里还能仔细分辨易玖漏洞百出的话,咬着牙:“就是他,小姐就是去见他后再没了消息。”
“纪家人可知道?为何不报官?”
“报官?不能报官,若是报官,小姐的名声就毁了,何况,官府验尸,小姐是失足滑落山坡而亡,不是他人所害,明面上,小姐是病故,若是此时纪府寻那程文才的麻烦,岂不是引人猜测?再说那程文才好歹有举人的身份,他若是出了事,官府定会查,纪府还有未出阁的姑娘,即便不在意小姐的名声,纪府也不能不在意二小姐,不在意整个纪府的脸面。”
易玖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名声,比一个人的命更重要,纪妹妹终究是错付了,错付了家人,也错付了情郎。”
菊琴摇头:“不是,易小姐以为我家小姐与程文才是……不是,不,他们以前是……”
易玖实在有些恼她这颠三倒四的说话方式,不得不耐着性子:“纪妹妹托梦于我,说明她不甘心,不甘心就那么死去,你把话说清楚,也许,我们可以想出个既能保全纪妹妹的名声,也能替她伸冤的法子。”
“当真能?”菊琴的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小姐枉死,她明明已经知道了,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她做不到。
菊琴刚要开口,听见一道尖细的呵斥声:“母亲让你送易家小姐出门,磨磨蹭蹭半天不见你回来,菊琴,你莫不是要在外人面前败坏大姐姐的名声?”
易玖循声看去,是在灵堂里见过的那位面色不耐的二小姐。
心虚,妥妥的心虚。
换做正常思维难道不是前来吊唁的亲友离开时安慰菊琴,或是问两句死者死前的状态,唏嘘一番,才耽误了一会儿,怎么就会上来便认为菊琴在败坏自家小姐的名声?
她忙出声:“纪二妹妹误会了,是我拉着菊琴说话,她……”
“少在这儿攀姐姐妹妹的,什么易家小姐,小门小户,听都没听说过,”她不屑地扫了易玖一眼,又吼菊琴,“还不回去?”
她话未落音,门外一阵脚步声。
打头的是纪府管家,正弓着腰为身后两人引路。
易玖一眼认出,其中一人是许卿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