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器铺出了个神探》一簇卷耳

9、阔气 这是定银，

　　易玖看明白了：“难怪程文才突然改口认识纪琳，他是怕大人您发现墙壁里藏着的东西，这些首饰多半是纪琳的吧？”

　　见许卿梧没有反驳，她继续说：“我记得菊琴当时跟我说她家小姐与程文才并非关系亲近，或者说只是曾经关系亲近，程文才方才的话里，真中掺着假，假里又有真，虚实难辨，但若他九日前有不在场的佐证……”易玖眉头紧蹙，“大人，这里面必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许卿梧一点头：“不论九日前他是否见过纪琳，纪琳的死都与他脱不了关系，先去查这些首饰是不是纪琳的，易姑娘，”他突然看了易玖一眼，“若你得闲，可否与我一起查探？”

　　易玖上半身警惕地后仰：“大人手下不缺捕快吧？”

　　“既然此事关乎纪家大小姐的名声，纪家也不愿张扬，此事越少人知晓越好，我嘱咐过赵大川，他知道分寸，可若我去查女子首饰未免太过惹眼，因此，易姑娘，可否……”

　　“可以，”不等他说完，易玖已经满口答应，“交给我。”

　　易玖对许卿梧高看了一眼，女子的名声，别说在古代，就算是在现在也能压死人。

　　那么多受到伤害的女孩不敢出声，最后选择息事宁人就是怕坏了名声被人戳脊梁骨，却让那些施暴者逍遥法外。

　　也许这些人多年以后回想起来还洋洋自得，或者与人炫耀，甚至，对一个有一个无辜的女孩下毒手。

　　许卿梧能做到既不放过恶人，又尽量保全纪琳的名声，就凭这一点，易玖无论如何也不会拒绝。

　　纪家这样的大户一般都会有固定的铺子买首饰。

　　这些铺子每每有了新货都会优先供这些老客挑选。

　　应天府这样的首饰铺子倒是有几家。

　　缀玉阁、拾翠轩、金玉满堂、锦华记……挨个跑了个遍，大热天的，易玖浑身都汗透了，可怜了她身上这套原身平时都舍不得穿的衣裳。

　　许卿梧买了两碗冰镇酸梅汤，两人一边喝一边数。

　　易玖：“城南还有家宝盛楼。”

　　许卿梧喝完最后一口放下碗：“走。”

　　许卿梧今日穿的是常服，端得一副贵气模样，掌柜的看见来人眼睛亮了亮。

　　面生，衣着不俗，若是能抓住便又多了个大客。

　　他满脸堆笑：“二位是要挑成品首饰还是定做？”

　　许卿梧拿出包着首饰的布包放在柜面上：“掌柜，麻烦你看看，可认识这些首饰？”

　　掌柜见不是来买东西的，脸上的笑意顿时散了大半，伸出跟手指拨弄了两下首饰，顿了顿，拿起其中一只簪子，“咦”了声。

　　易玖忙问：“掌柜，你认识？”

　　那掌柜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这簪子二位从何而来？”

　　许卿梧从怀里拿出个银锭放在柜台：“舍妹见纪大小姐戴着，着实喜欢，便央着纪小姐问到了宝盛楼，掌柜的，可否照着样式再打一只？”

　　掌柜一听，又笑开了：“我就说嘛，这簪子是两个月前纪大小姐自己画了样式在我们宝盛楼打的，全大雍独一份，客人定做的样式，本店不能私自做了售卖，不过既然是纪小姐同意的，自然无不可，只是这簪子样式复杂，若是打一只一模一样的，需至少十日，公子你看……”

　　“可，”许卿梧简单道，“这是定银，十日后我来取货，不过簪子我需带走。”

　　“无妨无妨，我这便让大师傅描下样式，待二位来取簪子时，样图一并交还，二位放心，客人定做的样式，本店绝不留样图。”

　　许卿梧道了声“好”，却在师傅描绘样图的时候做了些修改，然后满意地带着易玖离开。

　　易玖出门，终于问出口憋了许久的话：“大人，您还真做簪子？”

　　许卿梧面不改色：“你我去了八家铺子，只有宝盛楼认出了簪子，可即便认出了，他们也不会透露主家身份，尤其是纪家这样的大主顾，未经允许透露主家身份，若是惹得主家不悦，怕是要失了大主顾。”

　　易玖“哦”了声：“我们推测簪子是纪琳的，因此您说簪子是从纪琳那里得来的诓那掌柜，可是也太破费了。”

　　推官，从六品，这还是因着应天府是陪都，换做其他州府，也就是个七品官，俸禄没多少吧？为了破案贴钱上班……

　　易玖想到那锭沉甸甸的银子就心疼，就那分量，少说也有十两。

　　十两啊，她和大哥要扎多少纸人纸马，缝多少寿衣才能赚到。

　　也不知道应天府给不给报销。

　　许卿梧一点也没察觉易玖的心思，问：“你可还记得掌柜说过的话？”

　　易玖后知后觉的“啊？”了声，细想了一番后一拍脑袋：“掌柜的说簪子是纪琳两个月前打的，但是程文才的供词里三个月前他从京城回来就换了住处，再没见过纪琳。”

　　许卿梧：“程文才撒谎。”

　　易玖跟着一点头，不经意地看到了许卿梧的手指。

　　许卿梧的手指正以一种与面容全然不符的节奏活动着，他左手五指依次屈伸，屈下去，弹起来，再屈下去，再弹起来。

　　易玖又想起那日在树上看到许卿梧走路轻快、随意的模样，面上装着不苟言笑，竟被跳动的手指暴露了内心。

　　她咬着唇憋笑。

　　原本发现了程文才的破绽让两人心情愉悦，可赵大川带回来的消息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赵大川找到了程文才的友人，逐一询问，都说那日他们巳时便出游，一直到戌时过半才散，期间泛舟江上，不可能离开。

　　更夫的话更是印证了程文才的说法。

　　除了巡夜的守卫，更夫也肩负抓犯夜者的职责，近来并无犯夜者，因此他印象很深。

　　那日已经一更末二更初，他在巷口碰到了醉醺醺的程文才，还让程文才赶紧回家，再晚就该犯夜被抓了。

　　赵大川摊摊手：“如此完美的不在场证据，即便他拿着纪琳的簪子，可他随便说簪子是哪日得到的，只要不是事发那日，就算他前面说了谎，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大人，他若真上告，你……”

　　“只要是谎言，必定有破绽。”

　　易玖：“若不然，我再去一趟纪家？菊琴一定知道纪琳的簪子是何时不见的，她失踪那日戴没戴簪子，早上菊琴还想同我说什么的，可惜被纪芸打断了。”

　　赵大川：“哪有人吊唁两次的，易小玖，你要是再去，纪家人本来就心里有鬼，肯定起疑心。”

　　许卿梧赞同赵大川的说法。

　　易玖伸出根手指晃了晃：“非也，非也，明日纪琳出殡，虽然纪家未大办丧事，也只通知了相熟的亲友，但是我还是可以浑水摸鱼的去送葬，找个机会和菊琴说几句话，只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因奔波了大半天，沾满了汗渍和尘土的衣裳，扯了扯嘴角：“我就这么一件像样的衣裳，也不知道晚上洗了，明儿一早能不能干。”

　　许卿梧想都没想，起身往外走：“跟上，带你去买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