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标记的青春》红脸小番茄

7、第七章：连锁反应 A级异常情

　　A级异常情感共振事件的第二天，学校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粘稠感。
　　每个人都在极力假装一切正常。他们讨论着课程，抱怨着食堂的午餐，谈论着无关痛痒的明星八卦。但那只是表象。一层薄薄的、一戳就破的伪装。
　　教学楼的走廊里，这种伪装下的暗流最为汹涌。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不确定，在与人交汇的瞬间，会下意识地闪躲，或者进行飞快地窥探，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解读出一些关于那个荒唐梦境的秘密。
　　一个男生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对他那个坐立不安的同桌说：“别他妈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发誓，昨晚在梦里咱俩啥也没发生。我就在旁边给你俩加油来着，真的，比看付费动作片还刺激。”
　　他的同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远处，两个在校园暴力链上素来敌对的女生，在走廊的拐角处擦肩而过。在身体接触的前一秒，两人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同时僵住，然后一张脸不约而同地涨得通红，猛地扭过头，脚步仓皇地快步走开。
　　那场覆盖全校的集体梦境，成了一颗埋在所有人心里、无人敢主动引爆的炸弹。每个人都是目击者，每个人又都是嫌疑人。心照不宣的尴尬，是此刻最通用的社交货币。

　　祁明照是一个试图在犯罪现场自我蒸发的逃犯。
　　他低着头，佝偻着背，几乎是贴着走廊最边缘的墙根行走，用尽一切办法，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最好能与墙壁的涂料融为一体。
　　但他的身体，是第一现场，是无法销毁的犯罪证据。
　　走廊里，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讨论着什么。一阵风吹来，将她们的只言片语送进祁明照的耳朵。
　　“……听说了吗，顾尘涯……”
　　只听到这个名字，祁明照感觉自己的嘴唇瞬间被一只无形的蜜蜂蜇了一下，那股熟悉的、灼热的麻痹感，又一次清晰地传来。
　　——删除。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对自己下达指令。那段记忆必须格式化。是系统BUG，是群体癔症，是一种病毒入侵了所有人的脑电波。不是我。绝对不是我。
　　他的理智在徒劳地构建着防火墙，但身体的记忆，却背叛了他的一切努力。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顾尘涯那个配对对象，那个总是很文静的女生。她端着一杯水，站在医务室门口，脸上写满了犹豫和担忧，似乎正在纠结要不要进去探望。
　　祁明照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整个人仿佛见了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猛地转身，一头拐进了旁边的另一条走廊，动作快到几乎在墙角留下一道残影。
　　他不能面对任何人，尤其不能面对任何与顾尘涯有关的人。
　　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戳破他谎言的镜子。

　　外界的荷尔蒙骚动，与林未晞之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
　　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周围同学那些复杂的、欲盖弥彰的表情，在她眼里，都简化成了没有意义的像素点。
　　她的世界里，只有光脑屏幕上那些“系统幽灵”留下的、被全校师生嗤笑为不入流的情诗。
　　别人看到的是矫揉造作，她看到的，是密码。
　　“用艳俗的辞藻做外壳，加密方式却是军用级别的非对称密钥。这个‘幽灵’，是个分裂的天才。”
　　林未晞的内心，只有冷静的分析。这些看似毫无逻辑的情诗，其实遵循着一种极其严苛的数学规律。她伸出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她将诗歌里的特定字符、标点，按照一个隐藏的质数序列进行重新排列、分组，再通过一个反向编译程序进行转换。那些华丽的、感性的词汇，在她手下被迅速剥离，露出了其下冰冷的、由0和1构成的骨架。
　　几分钟后，屏幕上的所有代码都消失了。
　　一行清晰的、毫无感情的地址，浮现在屏幕中央。
　　【旧物理实验楼，B座，地下三层。】
　　一个早已被校方彻底封禁、传闻中闹鬼的废弃之地。
　　那个“幽灵”的老巢。

　　体育馆后方，是堆放废弃体育器械的区域。
　　这里锈迹斑斑，人迹罕至，是校园里为数不多的监控死角之一。
　　林未晞站在这片钢铁垃圾的阴影里，拦住了刚打完球、正准备离开的尹星禾。汗水顺着尹星禾的下颌线滑落，她单手拎着外套，另一只手正要拧开一瓶水。
　　“我需要一把钥匙。”林未晞开门见山，声音冰冷，没有半句废话，“旧物理实验楼B座的。你知道去哪儿弄。”
　　尹星禾喝水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慢慢地转过身，背着光，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里，透出一丝猫捉到老鼠的慵懒与得意。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高贵冷艳的林大学霸，居然会主动找我这个‘污染源’？”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拉长的、黏腻的调侃。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尹星禾用手指卷着自己微湿的发梢，语气轻佻又危险，“你管这叫‘求’吗？这叫‘下命令’。我可不吃这套。”
　　“这是交易。”林未晞皱起了眉，她不喜欢这种被掌控的感觉。
　　“交易？”
　　尹星禾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出了声。她上前一步，高挑的身影瞬间投下大片的阴影，将林未晞笼罩其中。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不足半米。她压低声音，那声音里带着烟草和皮革的侵略性气味。
　　“好啊。我的报酬很简单。”
　　“从现在起，到今天放学。你，做我名正言顺的‘女朋友’。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
　　林未晞的拳头在身体两侧，骤然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尹星禾，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终于喷射出冰冷的刀刃。
　　几秒钟的死寂。这是一场意志力的拔河。
　　最终，林未晞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好。”
　　这个字，是她对自己逻辑世界的第一次背叛。
　　尹星禾的笑容瞬间扩大，是一个得逞的魔鬼，露出了尖利的牙齿。“成交。”
　　她说着，突然伸出手。
　　那个动作极其自然，甚至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宠溺。她替林未晞理了理因为快步走来而微乱的衣领。她的指尖，却在收回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轻轻擦过了林未晞脖颈侧面最敏感的那片皮肤。
　　林未晞全身猛地一僵。
　　一股微弱的电流，从被触碰的地方窜起，瞬间传遍全身。那个地方，燃起一片无法忽视的、陌生的火焰。
　　她的心跳，那个该死的、从不听话的器官，又一次剧烈地失控了。
　　“心率飙升18%。皮肤电传导率异常。该死……这具身体的应激反应，完全不符合逻辑数据库！”
　　林未晞的内心，是一个愤怒的科学家，正在无能狂怒地分析着一具彻底失控的实验体——她自己。
　　尹星禾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俯下身，将嘴唇凑到林未晞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吐出毒蛇信子一般的耳语：
　　“乖。我们交往的第一课：情侣之间，就是要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小惊喜’。”

　　尹星禾直起身，拿出自己的光脑，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几秒钟后，一声轻响，回信弹出。
　　她没有避讳，直接将屏幕亮给了林未晞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把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躺在某个储物柜的角落。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C区储物柜，柜门上画了个骷髅。没锁。】
　　钥匙到手了。
　　尹星禾满意地收起光脑。然后，在林未晞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她极其自然地伸出右臂，一把揽住了林未晞僵硬到宛如石雕的肩膀。
　　“走吧，‘女朋友’。”
　　尹星禾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穿透力，足以让附近走廊上三三两两路过的学生听得一清二楚。
　　“我们去小卖部，我请你喝最贵的营养液，顺便……让全校都参观一下我的新‘所有物’。”
　　所有物。
　　这个词，是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林未晞的自尊。
　　她被尹星禾半搂半抱着，朝着人流最多的校园主干道走去。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叫嚣着抗拒，每一个毛孔都在排斥着那只手臂的温度，但她没有挣脱。
　　交易已经开始。这是她必须支付的，第一笔预付款。
　　远处，无数道好奇、震惊、难以置信的目光，已经投射了过来。
　　光脑的角落里，那个倒计时，无声地跳动了一下。
　　【倒计时：23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