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失衡》亦望秋

3、物理实验 周四早

　　周四早晨的物理实验室弥漫着一股金属和橡胶混合的气味。周明远提前十分钟到达，选了最靠近讲台的实验台，用消毒湿巾仔细擦拭台面。他按照实验手册的指示，将电路元件一字排开——电池、开关、电阻器、灯泡、导线——每样间隔五厘米，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小型军队。

　　"哇，你这是要搞阅兵式啊？"

　　许星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晨跑后的轻微喘息。周明远回头，看见他穿着深蓝色运动服，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许星辰把书包往旁边椅子上一扔，凑过来看周明远排列的元件。

　　"李老师不是说两人一组吗？"周明远推了推眼镜，"我以为你会和其他人组队。"

　　许星辰挑起眉毛："怎么，班长大人不想和我一组？"他随手拿起一个电阻器，在指间翻转，"我可是特意没吃早饭就跑来了。"

　　周明远伸手夺回电阻器，放回原处："实验前要洗手。"

　　许星辰夸张地叹了口气，但还是转身走向洗手台。周明远注意到他的运动服背后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贴在肩胛骨之间，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今天我们学习基本电路连接。"李老师敲了敲黑板，上面画着电路图，"两人一组，按照图示连接，记录灯泡亮度与电阻变化的关系。实验报告下周一交。"

　　许星辰甩着湿漉漉的手回来，水珠溅到实验台上。周明远忍住皱眉的冲动，递给他一张纸巾。

　　"谢啦。"许星辰随意地擦了擦手，然后抓起导线，"这个简单，我修过自行车灯。"

　　周明远翻开实验手册："应该先计算电流强度，再确定导线长度——"

　　他话音未落，许星辰已经麻利地扭开两根导线，将它们缠绕在一起。那双手出人意料地灵巧，指尖沾上了少许铜丝碎屑，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等一下，"周明远拿出尺子，"导线长度需要精确控制变量。"

　　许星辰停下动作，歪头看他："你平时都这么较真吗？"

　　"科学需要精确。"周明远量出十五厘米导线，用剪刀整齐剪断。

　　许星辰撇撇嘴，但还是接过了那段导线。两人就这样开始了古怪的合作——周明远测量计算，许星辰动手连接。当周明远第三次调整电阻器位置时，许星辰突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你看，"许星辰指向黑板，"李老师根本没要求这么精确，只要通路就行。"

　　周明远的手腕在对方掌心微微发烫。他抽回手，推了推眼镜："正确的方法很重要。"

　　"但结果才是关键，不是吗？"许星辰的眼睛在实验室灯光下呈现出琥珀色，像是融化的蜂蜜。

　　周明远沉默了。他习惯性地看向两人之间的桌面——虽然实验台上没有那道铅笔线，但他心里仍然画着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好吧，"他最终让步，"你来连接，我记录数据。"

　　许星辰露出胜利的笑容，两颗虎牙闪闪发亮。他迅速将剩余导线连接好，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表演。周明远不得不承认，虽然方法粗放，但许星辰的手工确实精准——每个连接点都结实牢固，线路走向简洁明了。

　　"搞定！"许星辰最后检查了一遍，然后按下开关。

　　什么都没发生。

　　周明远皱眉："我说过应该先计算电阻。"

　　许星辰却已经弯腰检查起来："等等，好像是接触不良..."他的发丝垂下来，扫过电路板。突然，他眼睛一亮："找到了！这个螺丝松了。"

　　他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拧紧了电池盒的螺丝。周明远刚想抗议这种不专业的维修方式，许星辰却已经再次按下开关。

　　电路板亮了起来，灯泡发出稳定的光芒。许星辰欢呼一声，抬头看向周明远，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实验室的灯光在许星辰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亮了他眼中的雀跃。周明远发现自己竟然也微微扬起了嘴角。

　　"亮度中等，"他低头记录，努力维持专业的口吻，"现在改变电阻值。"

　　许星辰配合地调整变阻器，灯泡亮度随之变化。两人渐渐找到了节奏——许星辰操作，周明远观察记录。偶尔他们的手臂会不小心相碰，但周明远不再像之前那样立刻躲开。

　　"奇怪，"在第五次调整后，周明远皱眉看着数据，"亮度变化和计算值不符。"

　　许星辰凑过来看他的笔记，洗发水的柠檬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来："哪里不对？"

　　周明远指出几个数字："理论值应该更高。"

　　许星辰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打了个响指："是不是因为导线电阻？你用的铜导线，本来就有电阻吧？"

　　周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翻查资料。确实，他忽略了导线本身的电阻。这个发现让他对许星辰刮目相看——这个看似随性的转学生，竟有如此敏锐的直觉。

　　"你说得对，"他承认道，在记录本上补充修正，"我忽略了这点。"

　　许星辰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看吧，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尺子量出来的。"

　　实验结束时，他们组是全班第一个完成所有数据收集的。李老师走过来检查，满意地点点头："连接得很整洁，数据记录也详尽。周明远，一如既往地认真。"

　　周明远刚要回答，许星辰插话道："导线长度是他用尺子量的，精确到毫米呢。"语气中带着调侃，但眼神却是温暖的。

　　李老师笑了："严谨是好事。不过有时候，许星辰，你也该学学这种认真态度。"

　　许星辰做了个鬼脸，但收拾器材时，周明远注意到他比平时仔细了许多，甚至学着周明远的样子，将导线按长度分类放回。

　　"实验报告谁写？"整理完毕后许星辰问。

　　周明远习惯性地想说"我来"，但停顿了一下："我们可以一起完成。你负责实验步骤部分，我处理数据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