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食已到》堂溪客

5、第005章； 杂面烙饼香

　　再次交了柴火钱，梁雪吉便与梁威他们一起，往客栈后厨去了。

　　如今时间已晚，客栈并不提供宵夜，大厨收拾完暮食残局便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并不在后厨忙碌。这偌大的客栈后厨，一时之间成了梁雪吉她们的天地。门一关，灯一点，食材一摆，灶头一收拾，那是分外的宁静与安逸。

　　暮食那一顿面条，因着赶路好几日、亏了口腹欲的缘故，她为了让大家吃的好一点，用的是从张家厨房搬来的唯一一袋子细白面粉——是张婆子心疼儿子、期盼孙子，狠心掏钱去粮食铺里买的，算是车上那些从张家搬来的粮食里头的高档货。

　　如今要做干粮，用的自然不是那个。

　　研磨过筛后洁白如雪的面粉，因为技术不够纯熟、耗费人力工力的缘故，价格偏高，不是张婆子会多买的东西。一顿酸菜肉丝面后，剩下的根本不够用来烙后面一段时间充当干粮的饼。

　　因此，梁雪吉选择的是如今牛车上存量更多的那一种——色泽没有那么洁白、口感没有那么细腻的麦粉。当然，也不是只用它，还要掺上些别的，混在一块儿，做成杂面烙饼。

　　杂面管饱，调味到位了，滋味丁点不会逊色于纯白面的。

　　至于杂面杂的是哪几种？梁雪吉觉着，没有什么非要放、什么不能放的，主打就地取材，车上装着什么面，她就往麦粉里头掺什么东西。

　　而这种时候，唯一能做决定的，反而是远在洛州，估摸着还在骂她的张婆子了。

　　张家的厨房是她的一言堂，买什么、用什么，都得经过她的手、她的口、她腰间腰带子上拴着的钱袋子、铜钥匙。

　　两家牛车上的食材全是从张家搬的，张家的东西全是张婆子置办的，这做决定的，可不就成了张婆子么？

　　“这吝啬婆，真真是什么都舍了脸皮抢折扣，存上一点点，够吃就行！”

　　搬的时候，主打一个能搬走的全带走，厨房这些食材，大多是粗粗看过一眼，叫来外公和师伯师叔，全都扛上车。如今翻找出来做饼，认真一看，种类挺多，全是些中不溜偏小的袋子，袋子上大大的写着一个“折”字——那是洛州出名的连锁粮行黄记折扣品的标识。根据原身的记忆，这黄记的折扣品，几月出一次，一人一次只能买上一样，张婆子为了多买，没少出洋相。

　　好在的是，这些折扣品不过是品质略次一等，不好卖出的，只要回家过一过筛，便都是好面好粉，没霉没坏。

　　虽说袋子多了些、每袋少了些，但掺和在一起做成杂面，那份量便是足足的。

　　麦粉、绿豆面、黄豆面、藜麦面，为了保证口感，梁雪吉挑挑拣拣，磕了两个个儿大的鸡蛋进去。而后便是温水和面，揉捏成团，分成小剂子，用擀面杖擀开，上锅烙熟。

　　完完全全没有复杂技术加持，看过就知道怎么做的家常手法，瞧的梁威上手接过了后续擀面的活计。

　　因此，没用多少功夫，她便烙了挺厚一沓。

　　这是只能今晚就弄好的，明日早起吃了朝食之后，百顺镖局的队伍就要按照定好的时间离开了。

　　行路，前面会遇上什么样的事情，没有人会说的准；能不能再遇上只收柴火钱的和善店家，也没有人能够知道。

　　如此一来，不趁着便利多准备，天知道备少了、吃完了，又要吃多久干硬胡饼配热水。

　　原身缺营养，她如今的牙口可算不上好，哪怕她有小炉子，能将饼子烤热了泡水吃……可原身的胃也算不上好……还是多做些吧！

　　将准备的面全烙完，把外公切好的萝卜丝、白菜丝全部拌好腌制，梁雪吉这才对着泡发的香菇动了手。

　　古代人吃菇，也有些历史，早在两千多年前的文献中就有记载。《吕氏春秋》的《本味》中写“和之美者……越骆之菌”，指出越骆之地的香蕈是调和菜肴使之美味的佳品，也由此可见，古人吃菇，是早于战国时期的。

　　而伴随着古人吃菇道路的越来越长，野地采摘早已不能满足吃菇人的需求，于是，“永嘉人以霉月断树，置深林中，密斫之，蒸成菌，俗名香蕈”便出现了。

　　到了宋朝，更是有“吴三公”人工培植、推广。

　　这也是张家能找出来不少干香菇的原因。

　　——动动手自己便能养出来，不用花什么钱财，张婆子可是肯的很。

　　宋人吃菇，大多爱其肥厚馨香，常以枸杞头、春笋陪着香蕈，制成山家三脆，以衬春之野味、人之清雅。或者与肉和之，制成馒头，大俗即大雅，十分受欢迎。

　　至于制成酱？在原身的记忆中，也有这么个做法，但酱店没得卖，家常做，各家手艺不同，风味更是大不一样。

　　张婆子不舍得让下料，张家的香蕈酱向来是滋味最一般的，因此才留了这么多干菇。就这，那老妇也只在自个儿吃，或是她儿子归家后炖汤、煮面时，偶尔扔几个当做添头。

　　如今，梁雪吉是个舍得下料的，预备做出的香菇肉酱，自是好滋味的。

　　当朝猪肉价贱，家家户户都买的起。因着是寒冬，临近过年，儿子带着怀了孙子的美娇娘回来，张婆子买了不少备着，也就便宜了梁雪吉。只要愿意，一路上都有肉吃。

　　天冷，是不怕肉放坏的。

　　但制成肉酱，总比就那样放着储存的时间久，赶路的时候吃起来也方便。

　　下午做面时用了一块儿，剩下的这些，梁雪吉将腌制熏烤过的放在一边，新鲜的大多都拿来了。

　　留出明早朝食油夹儿的量放在一边，一会儿制成肉馅，剩下的梁雪吉打算全都用来制酱。

　　冬日衣裳厚实，穿的又是窄袖，襻膊用不上，方才便是将袖口挽起，这会儿又往上挽了一截，免得袖子被油气熏染。

　　手脚麻利的把过肥的部分切下，剩下两分肥八分瘦的剁成肉末，加上豆油和黄酒充分搅匀，防止一会儿下锅成坨，至于那些过肥的部分？切成片，下锅煸炒出油，方便一会儿炒肉沫！

　　切片的肥肉很容易出油，因为量有些多，花了些时间才让其全成了油渣，只剩下清亮亮的油来。

　　什么都缺、什么都少的时候，油渣更是好东西。梁雪吉让外公他们吃，他们一人尝了一块儿便不愿意动手了。

　　对此，她便没有再坚持，反正他们这会儿不吃，明早也会下肚。油渣剁碎加上菜，也能制成油夹儿馅的！

　　锅里猪油清亮，趁着油热，梁雪吉将盆中肉沫一股脑的下入锅中。多亏客栈后厨有口大铁锅，受热均匀，煸香的速度也快，将将半盏茶的功夫，肉末便可沥干油捞出备用了。

　　荤香，在寂静的雪地里，飘散的速度是最快的，哪怕紧闭门窗，也能从缝隙中透出去。

　　半墙之隔的草窝里，青年翻了个身，用围脖裹住了鼻子，还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见鬼了！被肉香勾出幻觉了，离东都老远的地方，怎么还听见师傅的笑声？算了，不想，不闻，这味儿闻着就贵，嗯，我这会儿吃饱了，睡觉睡觉！”

　　而此时客栈厨房内，被外公新夸一轮的梁雪吉在用豆瓣酱炒出香气，加姜片、蒜末、葱末爆香完之后，才把泡发切成丁的香菇倒下了锅。

　　又是半盏茶的功夫，锅中香菇半干，瞧着就有嚼劲，她便将放在一边的肉末倒了进去，加上黄豆酱、清酱、陈醋和两勺芝麻香油，叫烧火的师伯孙鹏将锅下的猛火转为中火，翻炒至清亮的油包裹着每一粒香菇和肉，小火再翻炒一会儿，便能够出锅装罐子里来。

　　这个时候，香味已经飘散的更远了。

　　“阿吉的手艺，是真好！这香蕈酱，闻着可真香啊！”张铁虎略显陶醉的点着头，手底下的动作不带停的，在梁雪吉将小罐子里头装满酱后，将盖子牢牢的盖上、绑好，将香气锁在罐子里。

　　案板那边，梁威也将包油夹儿的肉剁好，菜也切好了。

　　“那可不，也不瞧瞧是谁的孙女。”小老头有些自豪，将切好的肉和菜展示给梁雪吉看：“阿吉，你把馅儿一调，明儿一早起来，外公和你一起做油夹儿。”

　　梁威有把子力气，梁雪吉和他说了要的馅儿的标准，他剁出来的肉馅儿便刚刚好。

　　将锅里头最后一点香菇肉酱打入罐子中，扔了张饼子到锅里擦锅底，梁雪吉便对着明天早上做油夹儿的馅料下手了。

　　刚刚和面烙饼的时候，已经将明早做油夹儿的面加油和好，只等明早朝食用了。

　　现如今天气冷，提早一晚将馅料给备下，也不成问题。按照调饺子、包子馅儿的方法将馅料往好的调，梁雪吉简直不要太顺手，唇角都弯起几分笑意。

　　四人调馅儿的调馅儿、收拾的收拾，正热火朝天各忙各的呢，这客栈后厨的门却响起了一阵略显犹豫与小心的叩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