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族》玉玊无垠

8、第 8 章 虽然阿泽能

　　虽然阿泽能猜到白梓溯对琉璃绝不是那么单纯的，也能猜到身边这只泣血族并非凡品，但他仍是希望他别太忤逆白梓溯。纵使白梓溯再有什么别的动机，他对待泣血族的一颗善心依旧不会有什么改变。阿泽和他这么多年朋友了，还能看不透他么。
　　琉璃听到这一句才真正停止了吃东西的动作，他坐在副驾驶，侧脸向他探问：“怎么死的？有多长时间了？“
　　“有一年多了，害，你自己去问他吧。”阿泽不想在话里跟他斡旋，把他尽快送到家之后还得回家处理工作。
　　阿泽嘱咐他不要随便给人开门，在猫眼里看到是白梓溯再开，然后他看了眼手里的钥匙，还是将钥匙交给了琉璃，就挥手跟他道别。
　　其实阿泽思考过是否要将大门从外面反锁以免琉璃再一次跑出去，但白梓溯执意说钥匙放回家里，琉璃也不会再跑了。
　　阿泽觉得这实在不稳妥，但既然白梓溯都那么说了，他也只得照办。
　　琉璃把钥匙扔在客厅的茶几上，又嚼了一口零食，觉得索然无味，也一并扔在茶几上了。
　　偌大的一间房屋好像变得格外冷清，琉璃有些害怕，像是看着自己母亲离世的那种害怕，难以想象白梓溯一个人住的时候是怎样的害怕。
　　琉璃无法形容出孤独，他的词汇里，害怕是最难受的词汇，害怕死亡，害怕一个人，害怕那些难过的回忆席卷而来。
　　琉璃蜷缩着身子，两手抱着膝盖，是否白梓溯看见妻儿离世时也和自己看到母亲死了一样痛哭过，那是琉璃最难熬最悲痛的事。
　　泣血族离开父母还有主人可依靠，而人类离开亲人就真的只剩自己了。
　　“他是怎么那样还笑得出来的……”琉璃一回想到母亲就钻心蚀骨地痛，那他呢？白梓溯呢，他会不会也无数个夜晚忍受着思念之苦、离别之痛的折磨。
　　“人类真复杂……”什么都要掩藏起来。

　　“藏起来，藏起来！车马上来了！”表哥冲对讲机里喊着，又朝那边使劲挥手，原因是有个戴口罩和鸭舌帽的人正在往白梓溯那边走去。
　　蹲守的两个点不过两百米，白梓溯一下认出那身运动服着装是在他店里实习的师弟，是来迟了，也没有跟他请假，就这么踩着点优哉游哉地走过来了。
　　“他第一次参加任务。”白梓溯回复对讲机，意思是这人没经验，实际上白梓溯觉得他根本就没当回事。他平时做事就毛手毛脚的，白梓溯也是忍了。
　　白梓溯上前几步去将他拽进路边的草丛里，他也没空数落实习生了，千万别误了时机才是。
　　他戴上口罩，按原计划在下高速的路口伪装好，原本接车的司机老刘已经被他们控制，又花了钱彻底买通，老刘才把接车点和下个歇车点告诉了他们。
　　在几天前，接车的人就换成了白梓溯他们内部的人员，据老刘透露，他们只是负责开车，至于那车里面有什么、运的什么，都是不能细问的，因为这样跑一单下来是平时的两倍，跑过的都能听到里面的声音，能猜到不是明面上非法的玩意儿，所以也就更敢跑了。
　　老刘说自己都是为了钱，也不是非得跑这单子，所以表哥也说老刘是这几个关卡里最好买通的。
　　“走吧，咱们该去接车了。”老刘的声音低沉苍老，他跟白梓溯招手，白梓溯便跟着他去路口。
　　一辆红色大卡在路边停了下来，上面下来两个年纪和老刘差不多大的人，老刘带着口罩帽子，也不主动开口，白梓溯在他右后方半步。
　　为首走过来的一个暗红色工装的人手里颠着一串车钥匙，昏昏黄黄的路光下看不见他的容貌，他脸上裹着一块蓝布，系在头后方，眉毛处有条突出的刀疤延伸到发际线。
　　白梓溯有那么一瞬觉得似乎见过这个人，但那人只露出半张脸又确实让他想不起来，很快，那两人要求他们对暗号。
　　老刘顺利地答了，又按照他们的要求在手机的内部应用里核验身份，这些都没什么问题，白梓溯是老刘的跟班不用核验，这是他们的规矩，只要为首的人不出岔子就行，跑大卡的人时不时带个亲人、朋友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就是如此顺利地核验完成，刀疤脸跟身边的矮个子男人对视了一眼，指着他身边的白梓溯就问：“那他是什么人？”
　　白梓溯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但也早就跟老刘串通好了。
　　“哦，他是我堂客的弟弟，顺路嘛这不是。”老刘赔笑地拿了盒烟递上去。
　　刀疤脸单手抽出一根，瞟了一眼讥笑地丢在地上，像什么垃圾一样，用脚捻成了粉末，然后瞬间一拳头扎实地打在老刘的脸上。
　　老刘根本没反应过来，想躲的时候已经吃痛地捂着眼睛倒在了地上。
　　“老刘！”白梓溯顾不及那边，货车上又跳下几个人跑向他这里。
　　就在白梓溯抵挡住面前的人等待支援的时候，手臂上突然狠狠地被砍下了一刀，硕大的一条口子刹那间鲜血直流，白梓溯侧身一看，下手的人竟然是他那个师弟！
　　白梓溯借着昏黄的路灯再一细看，那根本就不是他师弟，而是个陌生的面孔！
　　可是这身着装明明就是他师弟的，这么说来他师弟已经遇险了，现在的白梓溯也没空担心他师弟了，能不能活着回去都还是两说。
　　白梓溯捂着伤口站起来，这时候表哥也到了他身边，扶着他起身，说：“我们群里有他们的卧底，我那边也同样吃了瘪，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晚才过来。”
　　“我已经报警了！”表哥冲着混乱扭打的人群喊话，那帮人不是亡命徒，不会与他们周旋太久。
　　最终那帮人还是跑了，大卡也留在了原地，后经他们核查，确实存在部分是有附属徽的泣血族，在政府机关办理过附属徽的泣血族就说明是有主人的。
　　但更多的，还是流浪的、居无定所的泣血族，这部分政府不管，他们若出现在不允许出现的区域，或在不该出现的时间里出现，还会被政府视作“害虫”清理掉。
　　清理的手法太过残忍毒辣，流浪的泣血族都会提前给自己找好栖身的角落，像蟑螂一样，侥幸地存活下去。
　　白梓溯借着车里的医疗器具给自己进行了简单的缝合，表哥在一旁看得一脸狰狞。
　　“你真的不用去医院吗？”表哥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替他系好安全带。
　　“这都是小伤，我又不是第一次受伤了，况且我自己就是医生，去什么医院？送我回家。”
　　表哥无奈地“啧”了一声，他这人有时候就是太自以为是，太不当回事，好像对什么都信手拈来，偏偏是这种人，最不受控，又最想有个人依靠。
　　因无可依靠才事事掌握，倘若心有所依，何须忍痛不吟。

　　琉璃在沙发上愣神坐了很久很久，他都有点犯困想睡着了，知道厨房里传来“叮叮”的连续响声。他顺着声音去寻找来源，是一个插着电发亮的箱子，那是人类的微波炉。
　　琉璃很小心地试探，他怕操作不当引起什么事故，只是谨慎地拉开扶手，里面是一碗香喷喷的食物，和最初白梓溯给他吃的那碗东西一样。
　　他没法通过视觉判断出那是什么，但里面融合着好几种肉香，热气腾腾的让他咽了咽唾沫。
　　琉璃在厨房里环视了一圈，从墙上的置物架里找到了勺子，大快朵颐地吃完了那碗东西，还学着白梓溯的样子把碗洗干净了放进橱柜里。
　　不多时房门就响了，外面有插进钥匙旋转的声音。
　　表哥打开房门的时候，琉璃正好站在门口，表哥诧异了一秒，就对琉璃说：“原来你在家啊，你家主人伤得不轻，好生将他扶进去照顾。”
　　白梓溯和琉璃对视，然后又望向自己表哥，大眼瞪小眼，心说他还真是一点不见外。
　　琉璃也没说什么，见白梓溯半只手臂都裹着纱布，也听话地就扶着白梓溯往客厅走。
　　表哥在外对他招呼：“梓溯你好生养伤，我先去接小何了！”
　　白梓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表哥就离开了。不过也不知道小何怎么样，也就是他那个师弟，被人打晕了扔在路边，浑身被扒得只剩条内裤，幸好那个打手还有良心地丢了自己的衣服在地上，不然他真得一直光着站在路边。
　　“你怎么了？”琉璃蹲在他身前，白梓溯正准备重新换条纱布，加之伤口还没完全止住血，需要再处理一下。
　　琉璃见他左手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眉头也跟着纠结起来，“为什么伤得这么严重？”
　　“没事，不严重。”白梓溯没做解释，他一向不太关心这种皮外伤，顶多过个多少天就好了。
　　可是琉璃还是不依不饶地蹲在他面前，“是去救泣血族了？”
　　白梓溯手上顿了一下，将手里的医用镊子放进药具盘里，“好好告诉你的？”
　　琉璃点了点头，瞳眸里漾荡着柔光水色，仿佛一池的温水暖人心神，白梓溯心里触动不敢看他，他不是个喜欢吐露心绪的人，也不想琉璃对他这么担心。
　　白梓溯不吭声，拿镊子夹上棉花继续处理伤口，他心里不由地揣测着好好还可能跟他说了什么，但大抵没有什么负面的话语，好好一向对他服从性很高，是真心将他当主人对待。
　　“为什么要救我们？”琉璃的声音低了几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他确实很想知道答案。
　　白梓溯看着他，嘴角以一个轻微的弧度浅笑，不知是这个问题太愚蠢还是太单纯。
　　“你觉得为什么？”
　　琉璃默不作声，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对，以他的认知还是太难看透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这个满腹弯弯绕的人类。
　　“隔壁有个得了癫狂病的泣血族，一发病就不受控制地四处咬人，可你是健康的，你会无缘无故地咬人嘛？”白梓溯换完药，又将绷带缠在手臂上。
　　琉璃一下子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转话题而言其他，呆呆地答了两个字：“不会。”见他缠绷带有些困难便上手去帮他。
　　白梓溯轻声一笑，说：“所以，‘有病’的人会伤害你们，但这世上，当然也有好人想要帮你们。不是所有泣血族都一个样，不是所有人类都是一类人。你能明白吗？”
　　琉璃抿着嘴点点头，这些天来，他总是一遍一遍地淘洗白梓溯在自己心里的形象，似乎每个人眼中的白梓溯都不一样，好好、小何还有其他被白梓溯暂养的泣血族，但无一例外的都觉得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