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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莫闰的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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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闰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时,烛火猛地晃了晃,将他圆睁的眼映得格外瘆人。
那双眼还凝着未散的惊愕与怨毒,仿佛要将白疏桐的模样刻进阴曹地府。血腥味混着烛油的气息漫在空气里,黏稠得让人窒息。
白疏桐垂眸看着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握簪的手还在抖,可心底却空落落的,没有半分预想中的轻松,反倒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喘不过气。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突然从角落炸开,像一把锥子刺破了死寂。
白疏桐猛地转头,烛火的余光里,一个穿着青布裙的小丫鬟正瘫在地上,面前是一地狼藉的瓷片。
丫鬟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见白疏桐望过来,她慌忙往后缩,双手乱摇,声音抖得不成调,“夫,夫人……不,小姐……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的目光飞快扫过地上的尸体,又触电般弹开,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我这就走,我马上就走……”
白疏桐看着她,眼底的空洞渐渐被一种冷硬的东西填满。她缓缓站直身体,素色的裙摆上沾着的血渍在昏暗里像暗夜里的鬼花。她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朝丫鬟走去。
脚步声很轻,落在铺着青砖的地上,却像敲在丫鬟的心上。
她看着白疏桐走近,那张左边带着狰狞疤痕的脸在烛火下明明灭灭,方才杀莫闰时的决绝还残留在眉梢。丫鬟突然明白了什么,凄厉地尖叫一声,转身就要爬,却被白疏桐抬脚踩住了衣摆。
“什么都没看见?”白疏桐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轻柔,可指尖重新握紧的银簪,却在烛火下闪着寒光,“这世上,最不能留的,就是什么都没看见的人啊。”
丫鬟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和满目惊恐。她知道,自己再也走不了了。
银簪再次染上温热的血时,白疏桐甚至没低头看地上蜷缩的身影。
瓷片的寒光混着血色映在她眼底,却没激起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死寂,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连风都吹不起涟漪。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黏在鼻尖,她却忽然平静下来。方才杀莫闰时的颤抖、恨意,杀丫鬟时的决绝,此刻都沉淀成一种近乎麻木的冷。
她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左脸的疤痕,凹凸的触感像一根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还有人。”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她缓缓转头,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扫过走廊尽头那几间下人住的耳房。厨房里应该还有烧火的婆子,,后院或许还住着两个洒扫的丫头……他们或许听到了声响,或许没听到,但只要他们活着,就有可能知道,有可能说出去。
“一个都不能留。”
这个念头像藤蔓,瞬间缠上心脏,越收越紧。她甚至没觉得这想法有什么不对,只觉得理所当然——就像拔草要除根,就像要让那些染着她家血的秘密彻底埋葬,就必须这样做。
她握着银簪的手稳了下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簪尖的血珠顺着弧度滚落,滴在地上,与之前的血迹融在一起。
左脸的疤痕在跳动的烛火下明明灭灭,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不是光亮,是淬了冰的锐光,像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她没意识到自己在笑,嘴角扯出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带着疤痕的牵扯,显得有些诡异。理智早在杀莫闰的那一刻就开始崩塌,到此刻,已经碎成了齑粉。
她只知道,要干净,要彻底,要让所有可能威胁到她的人,都消失。
她那一袭白衣早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
脚步再次抬起,这次不再犹豫,也不再沉重。
她朝着走廊尽头走去,银簪在袖中轻轻晃动,像一条蛰伏的蛇,等待着下一次噬咬。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有风穿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像谁在哭,又像谁在笑。
地动山摇骤然袭来,周围的一切变的模糊。
谢云舟脸色微变,“不好!这里要塌了!”
谢月眠声音被震耳的轰鸣撕得发碎,在剧烈的摇晃中,她快站不稳了。
幸好一旁的风霁辞及时出手扶了她一把才没让她跌倒。
言烬雪却在摇晃中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越,却在眼角眉梢藏着一丝诡异的亮——是面纱上的金链。她毫不在意头顶摇摇欲坠的横梁,目光穿透漫天烟尘,望向某个虚无的方向。
谢月眠冲她喊道,“言烬雪!这里都要塌了!你居然还笑的出来!?”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啊啊啊啊...”
最后几个字被淹没在了漫天巨响中。
一阵阴森的笑穿透震响钻入耳朵。
那是白疏桐的声音,却全然没了人味,像生锈的铁器在骨头上来回刮擦,细细听去,又裹着化不开的凄惨,像是困在炼狱里的魂灵。
混乱之中,言烬雪与谢云舟对上了眼神。
言烬雪勾唇,向他无声的说了几个字。
然后也不管他有没有看清,便转过身去。
言烬雪抬手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她侧过脸好心提醒道,“风霁辞你可要扶稳你旁边那位了,好玩的要来了。”
话音未落,她反手掣出腰间长剑,剑身在天地间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那笑声仍在虚空里盘旋,带着森寒的阴冷气息,像是无数细针钻进骨髓。
天旋地转间,几人只觉眼前骤然一白。
所有的晃动、轰鸣、笑声都在刹那间湮灭,四周变成一片无垠的纯白,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连脚下的触感都轻得像踩在云絮上。
谢云舟站稳了脚步。
他发现他们正站在那张古纸中央,周遭的纯白,正是纸页未染墨痕的底色。
白光褪去的刹那,白疏桐的身影在虚空里凝实。她左边脸上的疤痕在纯白背景下愈发狰狞,嘴角却咧着极大的弧度,笑声里淬着血与恨,震得人耳膜发疼,“既然偷看了我的旧事,那就都留下来陪我吧!”
话音未落,浓稠如墨的魔气已从她袖中翻涌而出,化作无数利爪獠牙,朝着众人猛扑过来。
“你们退后!”谢云舟低喝一声,同时祭出了剑凝成了一道屏障抵在前面。
谢月眠本来就只是个丹修,还是几人中修为最低的。被这魔气一冲,整个人都要扭曲了。
好在她至少也结了丹,尚且能抵挡一二。
风霁辞虽有灵力护体,却不擅长争斗,见状立刻护着她连连后退,避开魔气的锋芒。
谢月眠风霁辞二人默契地同时后退数步,眼神交汇尽是:我知道我菜,这种时候还是在后面别添乱的好。
另一侧,言烬雪早已提剑迎上。她足尖在虚空一点,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魔气缝隙中,长剑挥洒间尽是凛冽的寒气,每一道剑气都精准地斩向白疏桐。
白疏桐冷笑一声,挥手召来更多魔气化作利刃,与言烬雪的剑光撞在一起,黑白二色在纯白天地间激烈交锋。
“今日,谁也别想走!”白疏桐的声音陡然拔高,左脸的疤痕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动,眼中是彻底疯狂的红。
言烬雪不屑的笑了一声,“大话也不打个草稿,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手腕翻转间,长剑携着漫天霜气斩出——
“轰”的一声。
寒冰般的剑气陡然炸开,竟硬生生在这片无垠的纯白里撕裂出一道裂隙,周遭的光影瞬间扭曲。
言烬雪的身影在旋转的光影中只剩一抹疾驰的白,剑刃碰撞的锐响与那魔障的笑声交织成一片混沌。
风霁辞只觉脚下的虚空开始剧烈翻转,方才那道被剑气破开的裂隙如同活物般扩大,将所有光线都吞噬其中。
谢月眠只来得及闭上眼,便被一股巨大的拉扯力裹住,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再睁眼时,天地已彻底被白光淹没,连意识都仿佛要被这极致的白碾碎。
“哈哈哈——”白疏桐的笑声在纯白天地里回荡,带着掌控一切的狂妄,“在这纸中世界,我便是主宰!你们那点微末伎俩,也配在我面前放肆?”
话音落,周遭的白光开始翻涌,无数浓郁的魔气从光隙中钻出来,如同活过来的墨汁,迅速浸染着纯白的天地,朝着几人所在的方向聚拢、翻滚,转眼便形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要将他们彻底吞噬。
言烬雪却岿然不动,长剑斜指虚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主宰?自己说出来也不觉得好笑么。不过是困于痴念中无法走出的怨魂罢了!”她指尖微动,剑身上的寒光更盛。
“仗着一张破纸作威作福,真当自己成了气候?”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她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剑身在魔气映照下泛着凛冽的光。
“也不过如此。”
说罢,她便要提剑上前,周身已泛起充盈的灵光。
“烬雪!不要冲动!”风霁辞猛地出声,声音里带着急遽的担忧。
他陡然想起他们此行来木溪镇的目的。言烬雪那虚弱的灵体根本承受不住那样强大的灵力波动,一旦动用过度,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着言烬雪紧绷的侧脸,又望向那张步步紧逼的魔气巨网,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风霁辞目光紧紧锁着言烬雪的背影,生怕她一时意气陷自己于不利。
谢月眠闻言有些不解,但情况危急她也不好多问。
谢云舟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言烬雪。
言烬雪动作微顿,侧过脸恰好与谢云舟的视线相交。
她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却终究没收回剑。
魔气已近在咫尺,带着腐臭的气息舔舐着她的衣袂,她扬声道,“放心,不过一个还没元婴的邪魔,还犯不着拼命。”
话音落,长剑已如寒冰裂玉,带着破风的锐啸直刺黑雾深处。
言烬雪没有再回头,身影化作一道银白闪电,剑刃劈开翻涌的魔气,在浓黑中撕开一道刺眼的光痕。
那些试图缠绕上来的魔气触到剑身,瞬间便被凛冽的剑气冻成冰晶,簌簌碎裂。
黑雾深处传来白疏桐一声怒喝,魔气骤然变得狂暴,如同沸腾的墨汁般翻卷着反扑。
言烬雪却不退反进,手腕翻转间,剑招愈发凌厉,每一次挥斩都带着彻骨的寒意,仿佛要将这纸中天地的阴霾尽数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