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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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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刚缓过来,一道惊雷破开天空澈响在耳边。
谢月眠吓了一激灵,刚准备松开的手又攥紧了风霁辞的袖子。
“我们这是又回来了?这天怎么突然变了?刚刚还好好的呢,”谢月眠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脯。
风霁辞却示意她看,谢月眠这才发现白府挂着的红绸居然不知何时换成了缟素。
而周围居然一个下人都没有。
“这......?”
谢月眠心中一紧,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二人对视一眼走进了正厅。
正厅中放着一具棺材,而牌位上写的是白老爷的名字。
刚一踏入,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灵堂内烛火摇曳,光影闪烁,气氛诡异至极。
牌位前的香炉中,几炷香正冒着袅袅青烟。
明明没有任何人,却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似远似近,让人毛骨悚然。
谢月眠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手里死死的攥着风霁辞的袖子,生怕等会窜出来个什么。
风霁辞眉头紧锁,警惕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孝衣的女子从灵堂后缓缓走出。
二人连忙寻了一处藏身。
女子披散着头发挡住了大半容颜,麻木的跪在堂前,背影却难掩憔悴。
一男子走出站到了女子身旁。
“疏桐。”
白疏桐像是没听见一般一动不动。
莫闰似是不忍,“疏桐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白叔的离世,但你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的身子啊,你的伤还没好。”
“白叔走的太突然了,但外面那些商铺现在无人做主,全都乱作一团,这可是白叔一辈子的心血啊!你得振作起来啊!”
听到此处,白疏桐空洞的神色才有了些波动。
莫闰见她有了反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现在无心这些,但现在那些铺子的掌柜都在外面闹着要离开白家。如果你再不管不顾下去,白叔大半辈子的心血都要付之东流了啊。”
白疏桐声音沙哑,“可是我根本不懂如何经商,何况......”
停顿片刻,她蓦然抬首。
“轰隆——”
雷声碾过天际的瞬间,惨白电光透过窗棂斜斜劈落。
白疏桐蓦然抬首,空洞的眼神望向前面的牌位。
那张半掩在阴影里的面容终于显露——左侧颧骨以下的皮肉全然翻卷,深可见骨的伤痕如狰狞蛛网,将原本秀丽的眉眼撕扯得扭曲变形。尚未长好的皮肉泛着诡异的紫红色,与右脸完好的肌肤形成刺目对比,在雷光中如同活物般微微颤动。
她扯了扯嘴角,脸上的伤痕被牵动,显得面目狰狞。
“何况我现在这副模样,如何示人?”
在惊雷炸响的轰鸣里,显得阴森可怖。
莫闰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握住她的手说,“疏桐,莫要在意这容貌,你还有我,还有白家需要你支撑,我会帮你的。”
白疏桐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最终融为了一句轻语。
“好......”
随后莫闰扶着白疏桐离开了灵堂。
藏在暗处的谢月眠和风霁辞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时,灵堂的门突然“砰”地一声关上,烛火瞬间熄灭,整个灵堂陷入一片黑暗。
谢月眠一惊,下意识的将手向身旁探去。
隐隐约约有脚步声朝着他们藏身之处靠近。
黑暗中,风霁辞将谢月眠护到了身后。
就在脚步声越来越近时,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来人。
“哥?!”
谢月眠惊呼。
来的正是谢云舟言烬雪二人。
“嘘,小声点。”谢云舟压低声音说道。
谢月眠赶紧捂住嘴,风霁辞也松了口气。
“你们刚刚去哪了?”谢月眠轻声问道。
谢云舟把之前他们的所见简单说了一遍。
他们方才回到白府见到府中挂满缟素,而府内居然连一个下人都没有。
心中生疑,便潜入了白疏桐的房间。
白疏桐摔下山崖后竟然活了下来。
虽大难不死但却在滚落山崖时被石块划伤了脸。
白疏桐醒来后还没接受这件事的打击,又听到了白老爷忽然离世的消息。
莫闰将她救了回来告诉她这些。
白疏桐刚醒来听到如此噩耗悲痛之下晕了过去。
而莫闰却没有想象中的着急。
而是出了白疏桐的房间在屋外与一人对话。
原来白老爷不是意外过世,而是莫闰早就串通了管家给白老爷下了毒。
还故意将白疏桐支了出去,就连劫匪也是莫闰早就找好了的。
莫闰根本就不是什么路边卖画的穷书生,他是管家的儿子。
他们父子早就觊觎白家硕大的家业了,二人本想着白家只有一个女儿,只要娶了白疏桐,那以后白家总是要给莫闰的。
但没想到的是,白老爷坚决的要莫闰入赘。
莫闰是打算考取功名的,若是入了赘不仅面子挂不住,日后出去也会被人耻笑。
因此他便哄骗说不想委屈白疏桐,要等高中之后再迎娶她过门。
白疏桐又怎会知相识数年的心上人心里想的竟是如何谋取白家的家产。
莫闰中了探花之后便一直借口着没回来,实际是和管家在密谋。他不肯入赘,但白老爷态度坚决,而白疏桐在这事上也是同意的。
于是,他们父子便心生一计,干脆将白老爷除之而后快,再哄骗白疏桐先成亲,这样一举两得。
若说他绝情不义,他也没想要了白疏桐的性命。
莫闰到底和白疏桐相识多年,心底还是对她有些情意的。
他本打算在白疏桐被挟持的危急时刻出现顺势救下她,这样等她知道了白老爷已逝的消息之后只会更加依赖他。
可却没想到出了意外,白疏桐竟自己逃了出去还摔下了山崖。
令莫闰没想到的是白疏桐居然毁了容。
在看到白疏桐那毁了容的脸时,他着实是被吓到了的,随即便是嫌弃。
他如今可是探花,以后是要当官的,他的妻子怎么能是一个毁了容的商贾之女。
即便先前还存了些对白疏桐的情意,在看到她那张可怖的脸时也消失殆尽了。
但他还没有拿到白家的数万家财,于是他便骗白疏桐说外面的商铺现在各自分散,需要一个做主之人。他断定了白疏桐一个闺阁女子不懂这些,又刚刚经历丧父之痛根本不知所措。
他骗白疏桐说他不是白家人,那些商户不听从他的安排,而白疏桐心情悲痛容颜尽毁无法见人。
他哄着白疏桐先成亲,这样他便是白家人了,那些商户自然没有不听的道理。
莫闰真是什么都算尽了,他借着白老爷刚过世,白疏桐还在孝期的名头以不宜招摇为由。他骗白疏桐说他们先在家里拜了高堂,等解决了眼下的事情,孝期过了他们再补办一个婚礼。
白疏桐本就再三的遭受打击,早已经精疲力尽。加上莫闰一直尽心尽力,白疏桐不疑有他便同意了。
可莫闰机关算尽,却唯独没有算到当他和管家在屋外商议着之后的事宜时,白疏桐竟然醒过来了。
她听到了所有的对话,也知道了白老爷和自己皆是被他们所害。
可现在为时已晚,她先前并没有注意,此刻才惊觉府内的下人丫鬟居然全被莫闰换了。
她痛恨自己被蒙蔽双眼落得如此下场。
白疏桐满心被仇恨填满,下定决心要为父亲报仇雪恨。
她假意同意了成亲,准备在新婚时趁莫闰不备和他同归于尽。
谢月眠听完紧皱眉头气愤不已。
“这个莫闰简直禽兽不如!真是太可恨了!怎么会有如此无耻的人?!”
言烬雪方才在听到这些时就已经在心底痛骂过了,因此她现在并没有谢月眠这么大的反应。
不论如何,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莫闰固然不会有好下场,但白疏桐最终入了魔,残害他人也是无法扭转的事实。
无法改变。
忽然间,天地变幻。
几人相视间,谢月眠忽然左手拽住了风霁辞的衣袖,右手牵住了离她最近的言烬雪。
然后看向谢云舟,“哥你快拉着言烬雪,别我们好不容易到一起再分开了。”
见谢云舟不动,她催促道,“快点呀,等会又要换地方了。”
谢云舟犹豫片刻,眼见情景动荡,最终还是上前。
......
几人到了成亲之日。
白疏桐提出要在白老爷的灵堂前拜堂,莫闰心里暗嫌晦气,但白家还未到手之前他只能顺着白疏桐的意思。
到了时辰,莫闰已经在堂前等了一会了。
可白疏桐迟迟未到。
莫闰等了许久未见人来,不由有些急躁不耐。
正要遣人去看看时,白疏桐来了。
但她却没有穿原先送去的嫁衣,而是身着一袭白衣。
莫闰见了心中自是不乐意,本来让他在灵堂成亲他就觉得晦气,现在见着白疏桐狰狞的面容还穿一身白,心中更是不快。
眼看就要得手了,他只好强行压下不满,挤出一抹笑来。
“疏桐你怎么才来,快点开始吧。”
白疏桐没有理他,而是说道,“让他们都下去。”
莫闰再不耐也只能听她的。
随即挥了挥手让下人们退下。
他压下不耐之色,“好了,现在他们都走了,快过来吧。”
白疏桐缓缓走了过去没有了下一步动作,抬起头问莫闰,“闰郎,你可还记得你我初见之时,我作的那首诗吗?”
莫闰几不可查的微顿片刻,随即笑道,“当然记得,那是你我定情之作我怎么会忘呢?”
“兰枝袅袅映春阳,树下情盟岁月长。
浅笑轻吟同倚处,柔荑交握共流芳。
香风暗送同心结,蜜意深藏锦绣囊。
谁料秋霜摧玉蕊,空余残影诉离殇 。”
白疏桐轻轻的默念着。
“从前你总说这后两句不好,太过悲情。可花开花谢,自有定数;因果循环,自有定数。善未必得善报,恶却不该逍遥,天道昭彰,终有清算的那一日.......”
莫闰闻言笑意一僵,“疏桐你在说什么呢?”
白疏桐摇了摇头,轻声道,“只不过是有些感慨罢了。”
说罢她目带柔情的看向莫闰,“闰郎你可否再抱我一次?”
莫闰怕她看出端倪,便上前揽住了她。
丝毫没察觉怀中人低垂的眼睫下,那一闪而逝的恨意正像淬了毒的冰棱,刺破眼底最后一丝伪装。
白疏桐的指尖在袖中悄然收紧,冰凉的银簪尾端硌着掌心,尖锐的簪尖抵着腕内侧。
就在莫闰放松下来的那一刹那,她猛地抬手,藏在袖中的银簪如蓄势已久的毒蛇,带着破风的锐响,狠狠刺向他毫无防备的心口。
布料被撕裂的轻响混着皮肉刺入的闷声,在寂静的灵堂中格外刺耳。
莫闰的身体骤然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那支没入大半的银簪,再抬眼时,撞进白疏桐那双褪去所有温顺、只剩冰冷决绝的眸子里。
“你!为何......?”莫闰喉间猛地涌上一阵腥甜,血色顺着唇角蜿蜒而下,在衣襟上洇开刺目的红。
他不可置信的松开白疏桐。
他盯着白疏桐的脸,左侧那道狰狞的疤痕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竟比心口的剧痛更让他浑身发寒。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出嗬嗬的气音,只有那双眼睛里翻涌的震惊、不解,还有一丝被戳破真相的慌乱,暴露了他此刻的心神。
白疏桐猛地抽回手,银簪的尖端正滴着血,落在她素色的袖口上,像极了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她后退半步,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却带着淬了冰的恨意,“你害死了我父亲,还害得我毁容——这一切根本就是你自导自演!”
她抬手抚过左脸,指腹碾过凹凸的疤痕,每一寸触感都在灼烧着她的理智,“如今你装出一副深情模样骗我成亲,不过是觊觎我白家的家产!莫闰,你做的每一件事,桩桩件件都浸着血!”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她死死瞪着他,眼中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情,只剩焚尽一切的决绝,“你罪有应得,不得好死!”
莫闰踉跄着后退,手捂在心口,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
他看着她,那双眼曾盛满乖顺的眸子此刻只剩破碎的惊惶,像是终于被扯掉了所有伪装,露出底下腐烂的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