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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先夫人 既是家中弟 ...


  •   白敏顿了一下,转身就要离开。

      白行止看她要走,伸手想拦住她,可手刚伸至半空就猛然想起,白敏如今是程府少夫人,纵然只是个虚名,可若是被有心之人恶意诬陷她与外男拉扯,少不了是一阵闲言碎语。

      白行止收回手,白敏却止了步。

      白行止一脸茫然地看着白敏,后者微微俯身,行了一个礼,轻声道:“我知先生来意,可我过门不过两日,夫家的事我无从插手。若问即我夫君,我则还是那句话,妇者,为夫者大也。我夫君凌然一身,便是领出去也是落的满身清白。府中妖祸事不少,可我们真的不知情,不然也不会请你们来了。若先生执意探寻,不如去问我公公,程府上下,终是他打理的。”她吸了一口气,淡声道,“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就这样,白行止看着白敏的身影愈来愈淡,直至消失在拐角处才叹了一口气,感慨道:“想不到这位白姑娘也是位痴情女子。”

      大多数人一提起程稚醒也会想起他的才华,但那也是压在他枯弱病体下的一抹风雅,终究也会淹没在“短命鬼”“克妻命”等邪恶头衔下。可白敏不这样看,她发现了被困去写生厄在枷锁中的清风霁月,并为此感到激动和喜悦。

      谢言尘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敏,眉间一点醋意,却没有显出来,自顾自地凑到他身边,小声说 :“我也是啊。”

      “你是什么?”这两天白行止已经见过太多次谢言止的泼皮样,一巴掌拍掉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学着他的语气反问道,“女子啊?”

      谢言尘于是就乖乖直起身,安静地在一边装蘑菇了。

      看他不说话,白行止又只能耐着性子哄他:“说吧,看出什么了?”

      谢言尘又把头凑过来,像只小狗一样贴着他,小声说:“阿止你看,她话里话外都在说他夫君多么高尚清明,可我们不过只问了一句,她却扯出一堆,倒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程稚醒要有古怪,这位夫人怕是也知道八分,只是处处在替他掩盖。”

      白行止点点头。

      白敏一片痴心捧过去,冒着守寡的风险也要嫁给他,说明她真的爱程稚醒。那么就算程稚醒动手,纵然知晓,白敏也会替心上人掩盖。

      程稚醒确实有鬼,可……她在遮掩什么呢?

      程稚醒又为什么要招鬼害程府呢?

      谢言尘看他不语,以为自己说错了,弯腰凑到他耳边道:“哥哥,我说错了吗?”

      他一说话,白行止就感觉耳边一阵湿热,心脏也猛的一跳,整个人快退了几步,厉声问道:“你乱叫什么!”

      看白行止一脸气样,谢言尘眉间一皱,自顾疑惑道:“我既是阿止的家中弟弟,唤一句哥哥不对吗?”

      本就是慌乱中随意扯出来的鬼话,这个人竟然还真信了!白行止整个人快被气笑了。

      “那不过是我一时想出的借口。你……你别叫了!”

      谢言尘又小步挪过去,状似很听话的答道:“好的。那阿止,我们接下来去哪?“

      白行止略微侧身,轻呼出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从这个视角看不到白行止的面目神色,倘若外人来看,只觉得他在闲游沉思,冷静思考。可谢言尘知道不是这样的,他一低头就能看见白行止红的快要滴血的耳尖,白如玉的耳垂染上绯色,经久不退。

      谢言尘嘴角勾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小哥哥还是这么可爱啊。

      白行止终于平复过来,神色如常道:“她不是给我们提醒了吗,程家总共三人,儿子招鬼,儿媳隐瞒,我倒想知道这位程老爷之前说的是否也是假的?”

      ***

      程老爷把茶推过去,面色红润,昨夜的慌张倒一点也看不出了。

      “多谢先生的符纸了,昨夜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白行止客套回话:“那就好。”

      须臾,白行止状似不经心的提起:“刚才来的很巧,偶然遇见了程少爷和少夫人。”

      他说这话时很慢,故意又在“少夫人”上停了一下,想看看程老爷的反应。果然,听到这个称呼后,程老爷面上很轻微地抽动一下。

      谢言尘显然也捕捉到了这一细节,继续添了一句:“少夫人风姿绰约,和令尊很是相配,程老爷好福气。”

      程老爷尴尬地笑了几声,握着茶杯的手却不经意地紧了几分。

      白行止见他无言,决定旁敲侧打的吓唬他:“我们之前说过了,确实探到了鬼气,几番猜测下来可能与您有关,在入府之前我们也听过些许碎语,但不知真假,若是假的自然无事,可若是真的,我想关系就大了!”

      程老爷面色顿时煞白,果真被他这句话唬住了,忙问道:“怎……怎么个大法?”

      谢言尘猛一拍桌子,把白行止和程老爷都吓一跳,压低声音,冲着程老爷喝道:“杀身之祸!”

      “啊?!这么严重?!”

      白行止咳了一声,拉着谢言尘坐下来,顺着他的话接道:“是啊。所以我们希望您能说实话,这样问题也能尽早解决。”

      程老爷整个身子一软,看起来是真的怕了,两只手哆哆嗦嗦的,杯中的茶撒了一半,自顾自道:“我……我就知道!不……不应该……这样的!”

      果然有鬼!

      就听程老爷道:“我儿子体弱诸位是知道的,便请名医也没见效。后来我听一位老道说冲喜是个好办法,虽说是个民间迷信,可我想着试试也无妨……”

      “那些姑娘肯从?”

      “开始不肯,多花些银子就行。她们本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我这么做也算是给她们一个容身之所啊!”

      多花些银子,就能让这些姑娘陪你儿子去死吗?

      白行止额间青筋凸起,强压着怒意道:“冲喜一妻足矣,可您却为程少爷连娶多妻。这又怎么说?”

      程老爷手都抖成了筛子,怕道:“我……我哪知道她们会自杀!”

      说到这里,他又忙摇头,解释道:“跟我没有关系!我一直好吃好喝供着她们,没有逼迫!”

      “一共娶了几个?”

      “七……七个。”
      白行止倒吸一口气,七个女孩,因银钱利用投身,纵然程老爷不多说什么,可程府上下多少张嘴,又正是敏感的年纪,多一句闲言都能推她们下去。

      程老爷心又提起来,小声猜疑道:“她……她们不会就是那妖气吧?”

      看他不说话,程老爷以为猜中了,大声哭嚎道:“我这是做的什么孽啊?!”

      白行止不再劝慰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程老爷,这些姑娘的贴身用品还有吗?”

      程老爷还在哭,见不回应,白行止朝谢言尘递了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又一拳砸在了桌子上,那撒了半杯的茶杯一下子掉了,砸在程老爷脚上,疼的他一声惊呼。

      程老爷被惊的回了神,磕磕绊绊答道:“一半烧了,还有一半……在……在库房。”

      ***

      刚推开门就有一股浓浓的灰尘扑面而来,跟昨晚的宅子相比有过之无不及。

      库房中零零散散的账本堆的哪里都是,封面起了卷,随便扫过去都是灰土一片,可见有多久都没有打扫了。

      “你们平日里都不打扫吗?”白行止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带头的小厮也是连打好几个喷嚏,解释道:“这里堆的都是好几年前的账本了,自从换了新库房,这个旧的就再也没有打开过了。”

      谢言尘随手翻开一页,,看到里面的收支明细时,忍不住笑了一声,拿起来念道:“新春三日,买盐十五两。”

      他一勾唇,笑道:“你们做假账啊?”

      那小厮一听这话,连忙回头跑到门口,左右看了两眼确认无人后才关上门,再回头时,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表情,低声说:“先生可别乱说!这些账簿寻常都没有人看的,至于记成什么样子也不是我们这些人该知道的。先生还是找东西吧。”

      下人敢如此嚣张地做假账,一次写在这里,那私下不上告的贪财之事有多少可想而之。程府奢靡之风盛行,看似微不足道的银子被一笔笔流出去,即使现在不显,后果也想象的出。程老爷财大气粗并不在乎这一点流水,可程稚醒宅于府院,不该对此事毫不知情,莫非他已知晓,并且默认了这种行为?

      于是谢言尘就把那本账本随手扔了。

      那位小厮在几个大箱子中穿梭,弯着腰仔细对照封箱的字条,好半响忽然惊道:“找到了!”

      那几口箱子也足有半人高,谢言尘大手一伸,将那封条扯下来,随意掀开了一口箱子。

      白行止把头探过去,抹去表面薄薄的尘土,仔细辨认箱中之物。

      东西很平常,都是些首饰衣物之类的,白行止随意拿起一支翠玉簪子,样式也很普通,是首饰店里常摆的。

      白行止捏了一下腰间的铃铛,夭心铃晃了一下,却没有响。他就把簪子放了回去,又让谢言尘将其他的箱子打开。

      余下的六口箱子一齐被打开,可奇怪的是,每一口箱子中都有那支青玉簪子,准确来说,这七口箱子中的物品是一模一样的。

      白行止捏着那支青玉簪子,翠鸟的羽毛扫过指尖,冰凉细腻,他细细摩挲着,良久才道:“为何这六口箱子的东西会一模一样?”

      那位小厮也是够头看了好几眼,两只眼睛瞪的溜圆,听到这话也疑道:“这确实很奇怪。不过封条写的不错,这些东西确实都是她们自己的,至于一样,应该是置办的时候就是一样的,后来整理时为了简单,也就统一收整了。”

      白行止目光还停在簪子上,听见这话也只是很轻的“嗯”了一下。

      谢言尘很快对这些东西失去了兴趣,一个人绕着白行止转圈,转了不知多久才在一处停下脚步。他招招手,示意小厮跟着过去。

      那也是一口大箱子,藏在不起眼的一角,箱上的封条已经起卷发皱,字迹已经模糊,很难辩出,显然已经被遗弃在这里很久了。

      “这是谁的?怎么上了把锁?”

      库房中陈列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均贴着封条,却只有这口箱子上了锁。

      那位小厮蹲下身,抚平封条,眯着眼仔细观察,努力拼凑起破碎的词语,良久,他站起身,对谢言尘道:“先生,这是我们先夫人的箱子。”

      “先夫人?”白行止刚好踱步过来,猜测道“是程少爷的母亲吗?”

      “是的,我们先夫人在少爷两三岁的时候就不幸抱病离世了。”

      “抱病?”谢言尘瞬间想起程稚醒那副病弱的样子,“是和你们少爷一样的病吗?”

      “不是。我们先夫人是突然染疾的,一年都没撑过去,我们少爷则是这两年才体弱的。”

      究竟是怎么样的疾病才能让她一年都没撑过去?程府资金雄厚,不可能吝啬看病的钱,尘世名医众多,至今也从没有听说什么棘手的病症。

      谢言尘打量着这个小厮,面容白净,年纪看起来还很小,说起话来却井井有条,不由问道:“你看起来年纪不大,怎么对这位夫人的事这么了解?”

      那小厮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实话实说:“听年长的嬷嬷说的,听她们说,我们夫人长得可好看了,心底还善良,老爷很喜欢她。”

      谢言尘笑了笑,白行止却没有动作。

      他脑中一团迷雾,这些日子这团雾气并没有消散半分,反而随着深究愈加浓厚,他看着这口箱子,反而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果然,三人将锁撬开,待看向箱内后,都是一脸惊奇。

      那口笨重的箱子中,空无一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先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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