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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鬼佛 程少爷在给 ...

  •   黑影如同先前那样停在了程稚醒的房前,白行止和谢言尘则躲在院内假山之后,静静地看着它。

      奇怪的是,那鬼影并没有进去,只是在围着屋子转了一圈,就又朝着某个方向飞走了。

      两人没有停留,相看一眼就又跟了上去。

      在黑夜中穿梭,视线范围太小,白行止一时间忘记了来时的步迹,只是感觉两人在一处极远的院子停了下来。

      那团黑气一时间消失无踪,任凭怎么探都没有痕迹。白行止收回探寻的手,决定先观察一下四周。鬼气既然在此处消失,必然是由于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会是什么呢?

      白行止抬眼看去,只见青苔杂草丛生,半人高的野草丛在屋檐墙缝中偷生,面前的屋子破烂不堪,蛛网灰尘到处都是。明月高悬,整个屋子在撒下的几寸月光更显破败颓废。

      白行止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手腕一转,铭江剑就被他握在手中。目光冷了几分,白行止刚想抬手推门,就听“吱呀”一声,门被一把剑推开了。

      那把剑剑身雪白,剑柄却乌黑发亮,在凉凉的月色中显得尤为冷厉,似是玄铁所铸就。剑柄上所刻的花纹也是复杂多变,看不出到底所刻何物。

      再顺着剑锋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眉如墨画郎艳独绝的脸。

      谢言尘迎着他的目光,道:“怎么了?”

      “怎么没见过这把剑?”

      确实是这样,在这两天白行止从来没有见过谢言尘拿剑,就连昨晚白行止把剑架在他脖子上时谢言尘也没有用剑反击。虽说白行止平日也极少使剑,却一直让白小瓜拿着,不会离剑半步,这是习剑之人的共性。

      谢言尘看了一眼剑,十分随意的又把剑收回去,漫不经心地甩了一下,道:“我不习惯用剑,平日一直收着。阿止喜欢这把剑吗?”

      白行止突然心中有股预感,假如他点一下头,谢言尘下一刻就会接一句“那送给你好了”,虽然听起来不可能,但真的像是这个人能做出来的。

      白行止没有说这把剑好或不好,只是丢下一句:“这剑很配你,好好收着吧。”

      谢言尘一愣,抿了一下唇,又跟了上去。

      屋中跟外面看起来一样破旧,断成两半的屋脊砖瓦遍地,每走一步都带动尘埃。忽然,白行止在浓重的灰土气中嗅到了一丝香火味道,味道太淡,藏在空中几乎嗅不出来。

      白行止闭了一下眼,凭着感觉转了一下身。等他再睁开眼,面前是两片垂下的黄布,同样破败不堪。黄布垂下,遮挡了后面的东西,白行止托起一团掌心焰,刚想过去就又被谢言尘拦住。

      谢言尘拔出剑,先挑起一角走了进去。

      等到看清里面的景象时,两人面上均是一寒。

      供香烧尽,徒留满地香灰。四周没有鲜果食品供奉,只有一方长长的案桌承着一尊佛像。仔细看来,那尊佛像也诡异的出奇,平常人家供奉的佛像紧闭双眼,合目而适,为显亲切也会轻扯唇角。

      可这尊佛像眼睛睁的很大,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前倾,配上那几乎咧到嘴角的笑容,仿佛下一刻就要站起身扑过来。佛像上刷的金漆脱落,露出褐色的陶土,只是看着就感觉骇人。

      白行止不信神佛,却也一眼看出这尊佛像的古怪。他刚拨了一下燃尽的香灰,就听谢言尘道:“这是鬼佛。”

      白行止有些震惊,没想到谢言尘竟然知道,急忙接道:“鬼佛?”

      谢言尘仍然看着佛像凸出的双眼,那双眼睛特意用了赤色勾勒,犹如双眼充血,吓人至极。他就这么看着,喃喃开口:“鬼佛全眼开,魑魅魍魉入室来。寻常百姓家供佛像是为了祈求平安康健,祛除邪祟近身。”谢言尘眯了一下眼,“可鬼佛不同,它们是为了招鬼。”

      招鬼?

      莫不是招的程府的鬼?

      白行止还在思考,就见谢言尘猛一抬头,接着自己手腕一疼,整个人被莫名地拉过去,天旋地转之后就躲在了一处幕布后面。他的嘴巴被一双大手捂住,谢言尘的另一双手又扣在他的腰间。

      这感觉太过熟悉,白行止已经预判到他要说什么,只能伸手轻轻点点谢言尘,后者心领神会,松开了捂嘴的手。

      白行止没办法开口,只能通过一处窄缝去看。

      先是一声开门声,紧接着的是缓慢而节奏的脚步声。空气中的香火味重了几分,在一阵烟气缭绕中,白行止看到了敬香人的脸。

      是程稚醒。

      鬼佛是招鬼的,他来敬香干什么?莫不是程府的鬼气是他招来的?

      程稚醒的表情很淡,丝毫没有发现幕布后藏着的人。他把香插到香炉中,看着淡淡的烟弥散在空中。他也没有看佛,而是盯着自己的枯白的双手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恍然大悟般清醒过来,用几乎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说:“保佑……”

      等确认对方离开之后,白行止戳了一下身后人,道:“他来干什么?”

      谢言尘耸了一下肩,同样不理解。

      白行止走出来,想再看看鬼佛。

      可才踏出一步,就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四面八方囚住了他。这是灵识出体的最后限制,他动弹不得,也无能为力,最后只能叹一口气,闭上眼,任凭周身灵力越来越弱,从四散奔涌到平如镜水。

      再睁开眼,白行止只感觉周身一股暖意。窗外阳光正好,未出的太阳染的周边天际一片粉红。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他一动,连带着趴在他身上的白小瓜也滚了下去。

      白小瓜揉着惺忪的睡眼,整个人还是蒙蒙的:“哥哥,你醒啦?”

      白行止没想到再一睁眼直接到了天亮,一时间也是有些发愣,但还是稳住身形,问道:“我是怎么回来的?”

      “被他抱回来的啊。你们一下子睡着了,然后很久之后才醒了。”

      白行止当时确实是一阵发晕,他以为会在树上清醒,却没想到自己对被抱回来都没一点印象,可想这次灵识出体耗神有多么大。

      白行止简单梳洗一下就出了门,尽管浑身酸痛,他也不想继续在躺着,徒增心中烦闷。

      刚打开门,一阵清香扑面,簌簌云英花瓣飞落,一道高大的身影就立在其中。看着这巨大的云英花树,白行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夜睡的竟然是谢言尘的屋子。

      谢言尘手里还拿着花,眉间染了土气,应该是刚从树上下来。

      “醒了?”

      “嗯。你昨夜——”白行止欲言又止,想找出一个合适的用词语。

      你昨夜抱我回来的?

      我怎么睡在你的屋子?

      每一个问题好像都有点尴尬。

      就在白行止还在苦苦找词的时候,谢言尘直接打断了他:“阿止,我昨夜可是抱你下树的,现在还很累的。”

      他这样说着,还用手揉了揉胳膊,好像真是累到极致了。白行止看着他眼下的乌青,登时一阵歉意,忙道:“啊,抱谦——”

      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额头就突然被谢言尘用手一弹,谢言尘的大手胡乱在他头上一撸,就像在撸猫咪一样。

      “骗你的。阿止很轻,一点也不累。”

      就这样轻易被戏弄了,白行止却没生出怒意,也许是为了对昨夜的答谢。他没被别人这样对待过,连伴他长大的师父师姐也没有,他儿时生的糯米团子一般,粉雕玉琢,惹人喜欢。可一旦有人想伸手摸一摸他,白行止就会立即板出一张脸,很认真地说“走开。”

      白行止拨开他的手,冷着脸说:“别动手动脚的。”

      谢言尘笑着点了一下头。可看起来认真,白行止却确信这人没听进去。

      白小瓜这时也刚好从床上爬下来,路过谢言尘的时候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好不要脸。”

      于是,半柱香后白小瓜又被扔上了树。

      ***

      两人已经走了很远,也逛了很久。程家家宅阔大,未经打理的房宅也有,白行止一一探过去却发现都不是昨夜见的那间。

      虽然没有记下路线,可白行止确定地方很远,最终他们几乎围着程府边缘转了一圈,却还是一无所求。

      “既然程稚醒能过来,想必距离程府也不会太远,可我们已经围着程府转了一圈,那些院子统统都不符合,阿止,莫不是那鬼气在兜圈,故意混淆视听?”

      白行止摇了摇头:“妖物会不自觉地靠近鬼气最盛的地方,它昨夜并没有发现我们,也就用不着绕关子。”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在拐角处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对方似乎也看到了他们,没有犹豫和震惊,踱步走了过来。

      白行止先一拱手:“程少爷。”

      余光扫到他身边站的那位姑娘,身着红衣,明亮却不张扬,恬静却不怯弱,眼光流转间是溢出的书卷香气。眉间一点朱砂,明媚皓齿,精巧佳人,与程稚醒站在一起尤为相配。

      “这位是——”

      程稚醒也微微俯身,轻声答道:“内人。二位在这干什么?”

      谢言尘道:“听闻府上美景众多,想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程稚醒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忽然轻笑了一声,可刚笑一声脊背就颤起来,止不住的咳嗽。

      白行止看了一眼程稚醒腰间的荷包,试探性地问道:“程少爷还带着符纸吗?”

      程稚醒闷声答道:“先生才能非凡,那等非凡之物也必然随身携带。”

      白行止听完心中冷哼一声。

      随身带着?怕是回房就烧了吧!

      “程少爷昨夜可还安稳?”

      经过这一阵咳嗽,程稚醒面上更显苍白,回答也带着些无力。

      “白公子,我昨夜刚回房就睡下了,没什么不安稳的。”

      回房就睡下了?

      那昨夜上香的是鬼?

      白行止已经觉得没什么继续问下去的必要,心中有鬼,纵然试探千万次也没用,只有亲手戳破那张遮纸,才能窥得寸光。

      白行止又转向那位姑娘,他记得谢言尘说过程老爷为他儿子挑的新娘都来自一个看不见的地方,前几位是没幸得见,可巧又遇见了这位。

      可程稚醒在这里,白行止不好贸然询问,只简单寒暄后先告辞离开,等到两人单独时才迎了上去。白行止尽量让自己显得是碰巧路过,可他越是刻意越是可疑,最后干脆让谢言尘上了。

      “少夫人如何称呼?”

      那女子脸颊一红,似是被这个称呼惹红了脸,磕磕绊绊道:“白……白敏。”

      “少夫人也是瑶江镇的人?”

      “是,从小住在这里。家就在镇东茶摊处,二位若是口渴也可去那里讨杯茶喝。”

      谢言尘微微一笑,客气道:“少夫人客气了。话说少夫人年纪轻轻,怎么——”

      他说到这里就停了,可大家都心知肚明。程少爷克妻之事满满镇皆知,若非家中贫苦,程府用银两诱惑,想来不会有人甘愿投身到这里。

      可据两人所知,镇东茶叶铺子家境尚可,也不到卖女儿的地步。

      听到这里,原本还羞怯的白敏面上陡然一冷,恶声质问道:“先生,我怎么了?”

      “啊——”

      “我夫君才华出众,一身潇潇君子骨,乃是清风霁月兰芝玉树的佳人。我嫁给他乃是真心爱慕他的品性,于其他的,我一概不在乎。”

      白行止看她要恼,忙劝道:“夫人误会了,家中弟弟年轻气盛,一时忘了分寸,还请夫人见谅。”

      白敏深呼一口气,把面上的怒意压制住,竭力稳住声音道:“我知道先生想问什么,可我只是一个妇人家,有些事情不是我能知道的,你们问错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鬼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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