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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进入程府(2) 你的哭戏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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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老爷刚走,原先引路的仆人就十分有眼色地迎了过来。
“先生我带您去吧。”
谢言尘摆摆手,道:“不必,虽然离开的时间不短,但路还是记得的,我自己去就行。”
仆人看他一脸认真,也不再勉强,行礼退下了。
白小瓜却忽然抓住了一个有趣的点,跟在谢言尘后面问:“你说你离开的时间不短了,那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谢言尘和白行止并齐走在前面,听到他的话也没有回头,淡声回道:“一个月前。”
“那你是什么时候跑的?”
“半个月前。”
白小瓜一咂舌,在认识谢言尘之前他从没有想过收了别人银子还可以跑路的。
白小瓜疑道:“你一直躲在瑶江镇,难道就不怕被抓住?”
三人正好穿过一处池塘,塘中心摆着一座高高的假山,潺潺流水顺着石壁表面的纹路往下流,流至半空又砸进池中,荡出几滴春水。
谢言尘不动声色地侧了一下身,挡住了飞向白行止的水滴。
他语气懒散,透着些许倦意,几声很轻的笑声裹着雨丝飞过来:“这不是就被抓住啦?”
白小瓜细细一想,好像也是这样。
白行止一直没有说话,低着头闷声跟着谢言尘往前走走。谢言尘一连几次的转头试探对他都没有影响,像是一棵闷木头。
谢言尘脚步突然放缓,跟在他后面的白小瓜没有察觉,脚步一错就撞了他身上。
突然其来的尖叫打断了白行止的思考,他有些错愕地回头,道:“怎么了?”
谢言尘看着已经快他好几步的白行止,嘴角上调,眉间喜色已然外露,轻声道:“阿止,你这样漫不经心地跟着我,我要是一不小心把你拐走怎么办?”
白行止一愣,突然觉得这话竟有几分道理。在以前,尽管脑中有万千疑惑,他也从来不会放松警惕;但自从入府,他就常常走神,连脚下有台阶都不曾察觉,他刚开始以为府中种着迷人心智的草,但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是谢言尘的原因。
谢言尘身上给人那种懒散却异常可靠的感觉加重了白行止的安全感,让他可以毫无顾虑地去思考其他事情。明明两人相处不过两天,但白行止却可以发自内心的去信赖一个近乎陌生的人,这是最令他脊背发凉的。
飞溅的水花一时间打湿了白行止的鬓发,他压低声音,眸光陡然一冷,沉声问道:“谢言尘,我们之前认识吗?”
这话对于白行止来说其实有点奇怪,因为昨夜他想了很久,最终确信他看过的明修邪师册子中并没有他的名字,并且也从未听身边人提起过。
他很难与陌生人快速建立信任,也许是他天生薄情相,给人的感觉并不亲切,因此很少有人找他搭伴。
可谢言尘不同,尽管只有两天,他却自来熟般地唤他“阿止”,甚至将自己归成“家里人”。可这样略显轻挑的话语并没有让他感觉不适,反而多了几分笑意,这很奇怪,也很诡异。
对于他略显突兀的问题,谢言尘并没有感到吃惊,相反面上格外平静,像是预先知道他要问什么,他十分坦诚地开口:“我八岁离家,见过的人很多,但若是阿止,我想我不会忘记。你是觉得我行为举止过于冒犯了吗?是讨厌我叫你‘阿止’吗?”还是……”
他闭了口,头跟着往下低。
一下子被他一针见血地指出来,白行止倒有一瞬间的愣神。趁着他愣神这一会儿功夫,谢言尘哼唧了两声,受伤的右手擦了擦眼角,几滴泪水滚了出来。
谢言尘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要是讨厌,我就不叫了。”
谢言尘比白行止高了半头,尽管前者头垂着,白行止还是要抬头才能看到他,看着他缠着白布的右手和泛红的眼角,白行止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刚才那股直冲冲的狠劲也荡然无存。
八岁就要离家,内心的信赖感还没有被填满,这才会导致他总是迫切地想找一个找到朋友吧?
白行止心中愧意与悔意相织,缠在心口上,只是动一下就感觉一阵酥麻。明明这人不仅救了自己,还帮忙找线索,可能自己在谢言尘心中是不可多得的朋友,是难觅的知音,可他却认为对方是处心积虑地策划,实在是太过分了。
白行止很轻地吐出一口气,突然想起了昨夜他曾用灵识试探过他。既然不是妖,也不必太过警惕,反正程老爷一事结束两人也再无交集,白行止决定还是先稳住对方好了。
“额……抱歉,只是我们刚认识两天……总之,是我想多了,希望你不要生气。”
泛红的眼尾缓缓上挑,露出一双润湿的眼睛,谢言尘问道:“我理解的,那我们走吧?”
白行止点了点头。
白小瓜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趴在不远处的栏杆上逗鱼,偶尔瞥过头看他们几眼,直到看见谢言尘伸手抹眼泪,他才跳下去想奔过来,没走几步他忽然想起来早上被他抢走的肉包,心中火气上涨,重新趴了回去。
***
谢言尘的屋子并不是很偏,坐北朝南,阳光直照,将整个院子晒的亮堂堂的,充斥着一股暖意。
屋内的摆设很简单,加上仆人定期打扫,屋子显得格外明亮干净。白行止来回踱了两步,在桌旁停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白小瓜是闲不住的,左看看右摸摸,瞅见一幅字画就被迷的移不开眼。谢言尘也刚好晃到那里,看到白小瓜手中攥着的是一幅古画,旁边还絮絮叨叨地配了好几行古文,不由好奇:“小鬼,你看的懂吗?”
白小瓜握紧拳头真的很想给他一下,咬着牙开口:“小爷我今年十二,认字的。”
岂料谢言尘的嘴巴张的更大了,满脸吃惊:“你十二岁了?!”
确实,白小瓜要比同龄的孩子矮上许多,谢言尘原本以为白小瓜只有八九岁,想到这里,谢言尘摇了摇头,满脸愧疚地说:“早知道我不抢你的包子了,吃了说不定还能再长长。”
白小瓜腕间的铃铛随着晃动轻轻响在空中,清脆的铃声浮过去,白小瓜最后的话显然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他说:“你的戏演的太差了!”
屋内总共也没几样东西,他们扫完一遍就游到了院中。
除了休憩的凉亭,墙角还种着一棵云英树,翠绿的树枝托举着淡紫的花苞,也有几株艳紫的花绽放在高处。云英树花叶常年不败,富贵人家为了寒冬不单调,常常在院中种上一棵,不过云英树照看很麻烦,很少有能存活下来的,因此也常常令人望而却步。
白行止以前也观赏过云英树,淡紫的花苞藏在绿叶中,给人一种“美人含羞半抱琵琶”的羞怯与迷恋。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大粗壮的云英树,纵横交错的树枝一度越过围墙往外伸。
谢言尘抱着胳膊往树顶上看,眯了眯眼,说:“阿止,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间屋子吗?”
“旁边住的是程老爷?”
谢言尘面上一惊,鼓掌道:“阿止好厉害,不过只猜对了一半,旁边住的不是程老爷,而是程少爷。”
“程少爷?”
谢言尘肯定地说:“是啊,阿止今天不是也看出来了,程老爷身上并没有妖气。”
白行止面上未动,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谢言尘道:“原本我并不想掺和进去,可那不怕死的却偏偏要拿我的东西,还不准备还给我,这就很令我不快了。本来打算杀了,可我却忽然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什么事?”
谢言尘羽睫轻颤,说:“我嗅到了一种味道,一种出现在程小少爷身上的味道。”
“程小少爷……”
谢言尘摇摇头:“我只远远见过一面,他老子宝贝的很,加上他身体虚弱,很少见客。”
白行止已经大致清楚,轻声说道:“今天务必查一查他。”
“这不是难事,只是在此之前,”谢言尘爽朗一笑,“咱们得先试一试这棵树,毕竟我走半月了,这树长的还快,先踩个点,晚上好行动。”
这话不无道理,云英树树枝参差交杂,并不好下脚,要是不预先试步,晚上乌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很容易踩空。
谢言尘的目光扫过了白行止,堪堪落在了白小瓜身上,盯的白小瓜打了个寒颤。一股不详的预感从下往上蔓延开来,白小瓜抱紧自己,诧异开口:“不……不是吧?!真要我上?!”
谢言尘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肯定道:“相信你!”
白小瓜两眼泪汪汪地看白行止,白行止扫了一眼谢言尘的右手,无奈开口:“你先试试。”
他一夜未睡,今日神经也一直绷紧,现在突然放松下来就感觉一阵阵困意席卷而来,再站几步几乎要倒下来。
白小瓜只感觉一道惊雷从头顶直劈下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谢言尘看着他,语气中含着几分质疑:“难不成你不会爬树?”
他这么一激倒真起了作用,当即撸起袖子气哼道:“开什么玩笑!小爷我可从四岁就会翻墙了!”
白行止有些撑不住,连打个好几个哈气,但又因为担心白小瓜一直没有离开,最后还是谢言尘再三保证下才哄着他去睡觉。
白行止就躺在里屋,屋内并不隔音,白行止还能清楚地听见两人的拌嘴声。
“你行不行啊?!摔了我可接不住你。”
“小爷我要是摔下来,我白小瓜从今以后就不姓白!”
谢言尘听后倒是一阵大笑,抱着手臂看着穿梭在枝茬间的小孩,笑道:“好啊,那你跟我姓‘谢’好了。”
紧跟着的是白小瓜气急败坏地大喊声:“谁要跟你姓谢!”
明明是阵阵喧哗,白行止却不感觉吵,反而难得一次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