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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母亲 我的孩子长 ...

  •   程稚醒一时没有把握,整个人直接飞砸到石头上,咳出了一口血。

      白行止和谢言尘也没想到他真的会动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程稚醒已经倒在了地上。

      谢言尘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拿着刀架在程老爷脖子上,厉声喝道:“安分点!”

      白行止原本想要过去看看程稚醒,谁知被踹了一脚,程稚醒还留了几分力气站起来。他低着头,漆黑的瞳孔中满是愤怒。

      他用袖子抿掉嘴边的血,抬眼看向白行止,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白行止把手里的画卷平展到地上。

      几乎是瞬间,程稚醒的身子抖了一下,又缓缓跪倒在地上。他伸出手,在画像上的锁链处很轻的摩挲一下,他嘴唇颤抖,有些不知名的恐惧。

      白行止道:“你所看的不是这幅吧?至少是没有锁链和客栈名称的。可我若是告诉你,这就是你所藏的那幅呢?”

      程稚醒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却仍还是不愿意承认:“不……不………”

      “只有半柱香的时间,谁能去调换呢?”白行止看向倒地的人,有些不忍,“程稚醒,她一直在你的身边。”

      这句话犹如惊天一声雷,直接劈了下来。程稚醒一愣,眼泪滚了出来。

      谢言尘把程老爷拉过来,白行止拽过他的手,低声说了一句“抱歉”,然后朝谢言尘递了一个眼神。

      抵在脖间的刀拐了个弯,利落的在程老爷的手掌上一划。

      鲜红的血液滚落到画上,刚好滴在锁链上。

      程老爷已经怕极了,当看到自己的血滴下去时整个人浑身一抽,整个人缩着往后退,眼睛死死盯着画像中的人,就像是怕里面有人会钻出来一样。

      血液凝在上面,很快就消失不见。

      不多时,一根红线从画中江氏的手腕处勾出,又绕了一圈缠在程稚醒手上,最后的线头飞过石桌,与沾血的鬼佛交织在一起。

      程稚醒整个人都懵了,他呆呆的看着手上的红绳,嘴唇有些不可置信地抖了几下。

      下一秒,所有人就看见画卷凭空起了一团火,火光之下,似乎有人走了出来。

      程老爷哆嗦着手从腰带中扯出一张符,那正是之前找白行止要的。他还抱有一丝侥幸,安慰自己:只要,只要封住……,一切……一切都……”

      他忽然屏住了口,因为他发现,那张符落在上面,没有一点变化。他面上瞬间僵硬,匆匆忙忙还想再扯一张。

      就在这时,一团团黑影喷出,前赴后继地涌向程老爷。后者嘶吼着爬到一边,却还是被包裹得紧紧得。

      “为什么!!!”
      “我好痛啊!!!”
      “你为什么要放火?!我明明已经听话了!”

      尖叫、质问、无奈之声充斥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痛。那些声音太过尖锐,犹如一把利刃,直直捅向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黑影没有面容身型,可白行止却仍能将其与暗室中的女孩画像对应起来。

      十一二岁,最是纯净可爱的年纪,却被一场大火烧的什么也没有。这场火烧了整整二十年,终于烧到了罪魁祸手身上。

      程老爷的求救声在其中显得尤为脆弱。

      他如同二十年前的女孩一样,抱住自己,渴望有人来拯救他。他的目光透过重重黑影,跟程稚醒对上,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有一丝的后悔,可也只有一瞬。

      那双眼睛突然不动了。

      程稚醒看着那团黑影涌向自己的父亲,也看着父亲挣扎、求饶直至死亡。他出奇的安静,只是一直紧握着手中的红线。

      不多时,手中的线被扯了一下。

      他一时没缓过神,睁着两双泪眼看过去。

      总是出现在梦中,永远看不清面容的人此刻终于清晰地站在他面前。

      他张了张口,终于叫出那个极其陌生的称呼:“母亲……”

      江氏背对着他们,一袭红衣如画中耀眼。她弯下身子,即使知道不可能,仍不厌其烦地替程稚醒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她死去的时候很年轻,现在却能清晰的看到眼角的细纹,这并不代表着回生,而是因为她忤逆了轮回,只能时时刻刻承受着阳气的煎熬。

      “我的孩子长大了。”

      程稚醒想要伸手拽住她,可不论他如何用力,只能够到虚影。

      “母亲!母亲!!”他如同走丢许久的小孩终于找到了母亲,纵然一身泥泞,还是想要张开手跑进母亲的怀里。

      江氏眼已经红了,鬼魂没有眼泪,可她却哽咽了好几下,再开口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孩子,你不要怕,母亲一直都陪在你的身边。”

      程稚醒看她站起身,连忙想要拽她。可终归无济于事,在消失的前一秒,江氏转过身,向谢言尘和白行止深深行了一个礼。

      “谢谢。”

      这不仅仅是江氏说的,混了十几道不同的稚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于是,尘归尘,土归土。一切干净的只剩下呼吸和抽泣声。

      ***

      第二日,是白敏来送他们的。

      她身后同样没有跟人,她虽然只是程稚醒冲喜娶的妻子,可程稚醒似乎并没有亏待她。府上下人或因为程老爷突然暴毙一时换了主心骨或因为她平日待人和善赏罚分明都对她存有敬意。

      她脱下了平日经常穿的红衣,换上了雪白的素衣。她撑着伞,朝两人欠了欠身,道:“抱歉,我夫君还需要再静养一阵子,不能一同送客了。”

      白行止也点了一下头,回道:“理解。”

      “不过先生怎么不多住一些时日?虽然我所知不多,但我觉得夫君醒来还是会找你们的。”

      谢言尘替白行止撑着伞,闻言答道:“不会的。他应该知道的已经全都知道了。”

      他看了一眼白敏身上的白衣,忽然问道:“看你常着红衣,我之前还以为夫人是喜红呢。”

      白敏脸红了一下,在潇潇雨声中轻声说:“不是的,我穿红衣是想时时记住嫁给他的那一刻。”

      在提到程稚醒时,她的语气总是下意识的柔和,就像当年程稚醒递给她的鲜芽一样。她永远记得,在烦人的春雨中,一个虚弱的小郎君撑着伞告诉她“这是云英嫩芽,等它开花了很漂亮。”

      白敏握着伞,突然问他们:“先生没有怀疑过我吗?”

      “你不是时时刻刻在提醒我吗?”白行止回她。

      白敏微微一笑:“我是知道一部分。我知道他在做事,可我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如果是他铁了心要做的我不会阻止,可我后来知道他父亲一直在暗中动手。他父亲并不是“慈父”,至少在我看来不是,我不想他送命,所以我希望你们帮一帮他。”

      谢言尘看着她蹙着的眉,安慰她:“程少爷会理解的。”

      白敏吸了一口气,说:“他是个很好的人,明知道冲妻不必重视,却还是愿意遵从下聘迎亲这样的礼节,在外人那里为我赚足体面,府中不设红绸是为我留下改嫁的余地。我全了嫁他的心愿,往后休书也好,和离也罢。只要他能活下去,我都认了。”

      两人很罕见的没有出声应和。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打在伞面上噼噼啦啦的却并不烦人。

      两个人撑在同一个伞下面,属实是有一点挤的,白行止看了谢言尘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就不能自己撑一个伞?”

      谢言尘委屈巴巴:“忘带了。”

      “那能不能让我撑?”白行止总觉得谢言尘撑着伞躬身听他说话的姿势很奇怪,这就像是要……

      白行止突然想到了话本中雨下朦胧的暧昧,明明相差悬殊,但偏偏却真让他联想起来。

      一定是白小瓜天天哄他看话本的原因!

      搞得自己现在也是脑子一团,总是想起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白小瓜突然在旁边打了个喷嚏,小声嘟囔:“我也会生病吗?”

      谢言尘看了他两秒,用手比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又往下降了一寸比作白行止的身高,非常耐心的解释:“我比阿止高了一点点,若是阿止撑,我怕盖头。”

      他说的委婉又有道理,可白行止还是一股怒意。他不明白说就是,拿手比划身高是什么意思,歧视他不够高吗?但他也没问出来,总觉得要是问了,自己会显比谢言尘还有傻。

      白行止没有接话,直接把头转向另外一面。

      谢言尘笑眯眯地把伞又往那边倾斜一点,就连自己袖子湿了都没发现。

      一直沉默的白小瓜此时戳戳谢言尘,宝贝似的把一根苦瓜塞到他怀里,大声说:“大苦瓜!那什么……虽然我很伤心,但是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有缘就会相见!我们就要分离了,送你个苦瓜留作念头吧!”

      谢言尘接过那半臂长的苦瓜,看着白小瓜。

      后者嘴上说着“伤心”,脸上的笑容却要咧到耳朵后面了。被他这么一盯,白小瓜的笑也是僵了一下,就这么半尴尬地挂在那里。

      谢言尘右眉一挑,话到嘴边突然一转,说:“是吗?那谢谢了。”

      僵住了的笑又上去了,可还没上一会,就又以“跳悬崖”的速度落下来了。

      白小瓜看着桌子对面的谢言尘,道:“你怎么还在着?!”

      谢言尘揪着白行止的袖子,以一种挑衅的表情看着白小瓜,道:“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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