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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换命 那是我的母 ...

  •   白行止把所有画卷都比对了一下,却发现其中并没有江氏的画像。

      两人以为是有暗格夹层,仔细查了两遍却仍没有发现。无奈之下,白行止只能暂时放弃这个疑题,转头对老板说道:“客栈后面的石头怎么没有了?”

      老板怀中仍然抱着美玉珠宝,看样子是爱极了,闻言才将目光收回了,答道:“昨日夜间塌了,那里土本来就松,又一下雨,一下子塌出好大一个洞,我这还没来得及找人填呢。”

      白行止并没有接话,只让他叫上两个小厮带着铁撬去那里。

      夜里太黑,掌心焰在此刻用处不大,白行止就拿了几根火把出来。

      老板说的不错,那的确是一个极大的洞。巨石塌下去后,周边较松软的土则又在上面盖了一层,遮了大概,从上面看几乎辨不出石头,怪不得白小瓜没有找到。

      白行止将火把递过去,勉强看清坑内的景象。他当然不相信塌出这么大的坑仅仅是因为“土软”,不出意外,这塌陷的地方刚好是他们之前走过的暗道。那么既然塌到了这里,那么如果顺着往前挖也一定能找到前路。白行止往四周扫了几眼,忽然在某一个地方停下,他伸出手指指向那里,只说了一个字:“挖。”

      老板此时还沉浸在找到“意外之财”的喜悦中无法自拔,也自知是靠他们才找到的。刚才在暗室,他们也对珠玉了无兴趣,看样子的确是来找东西的。现下有把他叫到这里,显然下面也有东西,说不定是比刚才还有好的珍世稀宝,想到这里又是一阵狂喜,急忙催着小厮下去。

      经过这一塌,两侧都是软土,铲起来并不是很废力,没过几下,一个半人高的洞口就出现了。

      谢言尘朝老板一歪头,说:“跟我们一起下去?”

      老板本来还怕两人不带他,听到这话又是一阵欣喜,急忙应道:“好好好!”

      三人弓着身子走进去,黑暗就再一次笼罩开来。

      白行止下意识地转向两侧的墙壁,果然又看见了矮小模糊的壁画。若说之前只是好奇,可现在白行止突然就明白这是什么了,这并不是什么“侏儒小儿”,而是探身想要扑来的鬼佛。

      这里密密麻麻的壁画只刻着一样东西——鬼佛。

      尽管面上一点剥落,看不清表情,可白行止几乎是瞬间就想起那张狰狞的笑容。

      白行止拿着火把走到最前面,之前脚下的灰烬已经彻底没有了。想起之前的机关,白行止几乎每步都走的格外谨慎,可一连走了十几米都安然无样。

      三人不知走了多久,才在一个拐角处停下了。前面的路分了叉,一条指向左,一条指向右。

      白行止是不建议分头行动,只能任选一条走,可他平日运气实在不算好,就把这个选择权交给了谢言尘。

      谢言尘一时也选不出,扭头问老板怎么看。

      老板万万没想到这样大的事情会让自己决定,一时间也是有点欣喜若狂,摸着下巴假装沉思道:“嘿嘿,俗话说左眼跳财,那左边肯定是个好兆头,我们就走这边!”

      谢言尘听完他这么说,也是拍拍手赞道:“有道理。”

      说完拉着白行止的手朝着右边走了。

      老板:“…………”

      但其实朝哪边走都一样,因为这虽然是一个差胡同,但左边只修了十几米就停了,再往前就是土块。

      三人走向右边,又走了一段长道,可喜的是两侧距离陡然变宽,不必再排成长队再走。只是……

      老板看了两侧大大小小的鬼佛雕塑,咽了一下唾沫,还是忍不住地问道:“这这,我怎么感觉不对劲啊。”

      鬼佛都是泥塑雕成的,并没有上色。地下潮湿,其中大部分已经碎化,佛头滚下来,佛身堆在两侧,三人几乎是踩着过去的。就算知道只是泥塑,可看着它那突出的眼球,后背还是发凉。

      三人终于在一扇上锁的门前停下。

      老板刚才的慌张此刻收回来了一点,看着眼前的门心脏砰砰直跳。可再扭头看向谢言尘和白行止时面上却一僵,两人的表情不像平静,更像是恶寒。

      他张了张口刚想要说什么,谢言尘就一脚踹开了门。

      巨大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引得老板在一旁扶墙干呕。
      白行止胃里也是一阵泛酸,但终究还是忍住了。他尽力屏息向里走去。

      进门的一瞬间,白行止就明白了这腐臭味从何而来。里面空间很大,躺着十几具的尸骨。

      对,尸骨。

      比起暗室,这里更像是一间刑审室,埋藏在地底,犹从地狱爬出来的血淋淋的恶鬼所建造。到处都是刑具血痕,数具骸骨被拴在粗麻绳上,下身的血流出来,干在了地上。

      那些骸骨骨架很小,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纵然不刻意去想,白行止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就是画像中的女孩。她们的骨头上或多或少都有裂痕,那是骨头被打碎留下的。

      这些无不证明,她们生前遭受过严重的虐待。

      白行止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托盘,底下洒满了碎黄符,像是有人撕完之后随意扔到这里的。碎符刚好将整个圆盘盖住,而在碎符纸上,有七具尸骨,她们呈现跪状,如同赎罪一样同时面向中心。

      七具尸骨之下都压着一块石头,上面用血刻着她们的生辰八字。

      一块块对过去,白行止觉得浑身血液冰冷。

      谢言尘单膝跪下拿起其中一块,道:“对上了。”

      这七具骸骨的生辰八字和程稚醒曾娶的七个女子的生辰八字一模一样!

      如果说只有一个,白行止还可以说服自己只是巧合。可七块全都一样,那就意味很不一样了。

      白行止看向中心,那里只有一个高高的木架子。木架之上,悬着一幅被绑好的画。

      谢言尘也是心头一颤,拔出剑挑开系绳。

      长卷如瀑布般展开。

      那幅失踪的江氏画像被藏在了这里。

      一样的铜镜,一样的红衣,只是手上的锁链和裙摆处的客栈名字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与之前不同的生辰八字。

      白行止看完又是一惊,茫然开口:“七月初八,怎么会是七月初八?!”

      他明明记得江氏墓前写的是八月初七!

      白行止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极为恐怖的想法。他匆匆绕像架子的另一边,可那里空空如也。

      “怎么可能?”白行止刚伸出手,只听“砰”的一声,一根线断在了他的指尖。

      下一秒,白行止的手突然被谢言尘握住,他只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谢言尘抱着往后退。他还没回过神,就看见那把飞出来的刀擦过谢言尘的手背,带出了一条血线。

      白行止把他的手翻过来,果然看见一道极深的口子,鲜血正不断涌出来。

      其实只有两步的距离,谢言尘完全可以用剑挑开。可他还是犹豫了,他怕万一没有挡下呢?万一刚好就差了半分呢?

      白行止声音陡然提高:“谢言尘!”

      谢言尘扯出帕子胡乱系了几下,急忙安慰他:“阿止,只是流了一点血,别担心。”

      还是这幅无所谓的态度,白行止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的他发闷。

      他还想开口,整个人又被谢言尘猛的往下一拉,那股气劲也被这么一下拉散了。

      “阿止你看!”谢言尘拨开脚下的碎纸,指着被血染红的地方。

      血没有成团,而是顺着沟壑四散,最终又绕了回来。血迹太过明显,直接勾出了轮廓。

      那是一个“程”字,而“程”字边是白行止找了一圈的“八月初七。”

      瑶江镇一共有几家姓程呢?

      只有一家。

      白行止和谢言尘赶到程府的时候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府门没有点灯,连本该值班守夜的人都不知去了哪里。两人踏过正堂的时候看到了扶着柱子的白敏,她身体瘫软,双眼溃散,已经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但还是强撑着身子站起来。

      等看到他们时,白敏终于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了。白行止赶忙扶住她,隐约间嗅到了迷香的味道,白敏努力睁开眼,抓着他的袖子说了两个字:“祠堂。”

      白行止一下子懂了她的意思,拍了拍她的手,急道:“放心!”

      他刚要起身白敏却又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她有些急,昔日的镇定自若半分也看不出了,她拽着白行止,道:“先生!无……无论怎样,请……请护我夫君一命。”

      说完终于失了力气昏死过去。

      白行止将她放倒,往她身上贴了张符,然后和谢言尘一同来到了祠堂。

      他们之前虽然查过,却没有进来,但是祠堂总归是庄重肃穆的,可眼前这副乱糟糟的样子却属实跟“庄严”搭不上边。

      原本供在高位的牌位被扫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上面还有大量的脚印,面前还开了一个洞,通向地底。

      就这么裸露在外面,像是根本不担心有人会发现。

      两人已经有了经验,长腿一跨就走进去。里面虽然也有些黑,但两侧都点了烛光,勉强能看清路。里面修的并不复杂,甚至还有一点简单。

      两个人在直道中穿梭,没有暗器和刺刀,可每一步白行止都觉得异常心慌。

      他闻见极其浓烈的血腥味,他一开始以为那是谢言尘的。可等他低下头才发现不是的,地下到处都是血滴,一直到远处,他们每向前多走一步,血迹也就越多。直到后来白行止已经有点怀疑,如果这些血都来自于同一个人,那么这个人极有可能已经快死了。

      事实上跟他所想的差不多。

      程稚醒一身素衣被血染红,嘴角也挂着伤,他扶着一方石桌,目光狠毒地盯着他们。程老爷就躺在他的脚边,身下同样留着鲜血,看样子是晕过去了。

      程稚醒对他们的到来似乎并不感到吃惊,反而一笑,道:“你们这些徒有其表的道士,真以为耍两张符自己就道法通天了吗?!”

      他失了不少血,整张脸看起来毫无生气。

      白行止怒喝道:“程稚醒!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

      听他这么说,程稚醒一双眼睛顿时瞪大,双目充血,气到身抖,道:“你们有什么资格来掺和我的事?!咳,咳咳……,我做什么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谢言尘看他从腰间拿出一把刀,刀尖下是程老爷的心脏,他急忙喊道:“程稚醒!我若是说你杀了他你母亲也活不过来呢?”

      程稚醒握刀的手陡然一顿,面露疑惑地看向他。

      就在这时,白行止冲着躺着的程老爷大声喊:“你还不快躲!”

      程老爷急忙睁开眼连滚带爬躲过来。

      程稚醒呵笑一声,又缓缓站起来,道:“我真的很好奇,他究竟给了你们多少钱,值得你们这么拼命?”

      “你想救你母亲,可你真的确定你招回来的真的是你母亲的魂魄吗?”

      程稚醒声音逐渐变冷,他盯着白行止,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行止转而看向程老爷,后者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竭力避开他的目光。

      白行止却一直盯着他,道:“二十年前,你买了江氏,威胁她与你欢好,后来,她为你孕育一子,可你突然在某一天知晓她其实是妖。你太怕了,你想杀了她,可你又听说妖的寿命比人长太多了,你又犹豫了,你想,既然她要死,为什么不能再从她身上获取最后的好处呢?于是你跟她换了命,她要死,你却要活的再长一些。”

      程老爷此刻全身都在颤抖,他捂着伤口,想要上前抓住他。遮羞布被扯开的那一刻,平日伪装的父慈子孝、平易近人此刻荡然无存。

      “你胡说八道!!”

      谢言尘握住程老爷的手,逼得他后退,白行止继续说道:“她死了,可你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你怕她寻仇,于是想要拿符镇住她,可你们已经换命了,你镇的不再是她,而是自己。你将自己钉死在了那口棺材中,你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了。二十年一直相安无事,可你突然发现你的儿子,最宠爱的儿子居然发现了一些事情,你要维持好自己的“慈父”形象,可又不能放任不管。你找了许多道士明修,你要借他们的手彻底将这件事压过去。”

      程老爷此刻彻底没了力气,整个人瘫在地上,双唇泛白,面色铁青。

      程稚醒的十指狠狠划过凹凸不平的石面,留下几道血印。他死死盯着程老爷,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无力般的笑了一下,像是在自嘲:“我以为……我以为你只是单纯不想让我见她。”

      他对母亲的概念太过浅薄了,三岁的时候,他还记得母亲怀抱的温暖。他总怕父亲另娶的女人欺负他,可他母亲总是一次一次告诉他“父亲是爱他们的,不会让那些人欺负他的”。

      他那时候也信了,因为父亲的确经常来找母亲。可是后来,父亲有一天很生气,拉着母亲进了屋里,他记得的只有争吵声。再后来,他被人带走,喝下去一碗碗的汤药,他越来越困,在昏睡前一刻抓着父亲的袖子问他母亲在哪里。他父亲捂住他的眼,说:“她生病了。”

      她母亲死了,死在一场不知名的疾病里。

      再长大一点,他终于从父亲不离手的符箓中明白了什么。他想要去问,可他父亲只是一遍一遍的告诉他“你母亲死了,父亲也很伤心。”

      他慢慢摸索出来了一点东西,他想——一定是因为母亲是妖,而父亲不想让他伤心才隐瞒了自己,他想说自己可以接受,可父亲的“用心良苦”让他继续选择沉默。

      十几年过去了,母亲的身影在他脑中越来越淡。程稚醒害怕自己会彻底忘记她,他想尽办法找人弄来“鬼佛”,他希望见她一面,哪怕搭上自己的性命。

      可父亲的反应太强烈了,他想要说“那是母亲”,可父亲看着他愈加单薄的身影只有恐惧,他怕自己功亏一篑,再一次选择了沉默。

      谢言尘道:“程稚醒手中的鬼佛是你派人给他的吧。”

      程老爷见事情已经败露,也没有挣扎的必要,淡声说:“我只是想给他一个了断。”

      白行止却看出了他的虚伪,毫不客气的说:“你是想给自己一个了解吧?”

      程老爷仍然低着头不吭声,程稚醒却扑过来用力掐着脖子质问他:“那是我的母亲!!!”

      程老爷用力掰开他的手,一抬脚将他踹向一边,想喊醒他一般大声道:“她是只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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