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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大火 我真想一把 ...

  •   “你笑什么?”

      谢言尘答的很干脆:“看你长得好看。”

      白行止:“……”

      白小瓜在一旁摇头晃脑,被打的教训已经让他学聪明了,用自以为没人听见的声音小声嘟囔:“小苦瓜不用削,大苦瓜不要脸。”

      谢言尘仍然保持着笑容,假装没听到。

      半盏茶的时间过去,第六块点心被塞到嘴里,白小瓜嘟起嘴,问道:“我们一会儿还要爬树吗?”

      谢言尘抢过他刚拿起的点心,毫不客气地吃下去,说:“不用,一会还要见客呢。”

      白小瓜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上的点心被他抢走,两只小手握的紧紧的,双眼发红,整个人气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咬过去了。

      白行止摸摸他的头,另外拿起一块点心放在他手里,有些好奇地问谢言尘:“见客?见什么客?”

      谢言尘歪了一下头,眸中闪过一丝戏谑,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对方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白行止没有回话,如先前那般看着谢言尘,仿佛只是听到了一句微不足道的话语,但手上的动作却出卖了他。

      谢言尘表面不动声色,实则缓缓伸出手,扣住了剑柄上的另一只白皙的手,慢慢将已经推出半寸的剑抵回去。

      瞬间没了刚才的气势,谢言尘软下声音,道:“我开玩笑的。”

      说是“一会”,实际上又等了一柱香。等到白小瓜昏昏沉沉已经有困意的时候,谢言尘一下子站起身,拉着白行止出了门。

      困意一时消散无踪,白小瓜擦了一下口水就要跟着跑出去。谁知已经踏出院门的谢言尘又回来了,抓着他的领子扔到了床上,拿被子捂住他的头说:“小孩子乖乖睡觉,别乱跑。”

      说完无视身后小孩的叫骂声,一步出了院子。

      两人站在黑夜中并未点灯,过了许久,谢言尘轻笑一声,道:“客来了。”说罢牵着白行止往前走。

      远处暗中有一点光亮,走进了才发现是提着灯笼的程稚醒。虽说早已过立春,夜里也已回暖,程稚醒却裹了一件长裘衣,身侧并没有下人服侍。

      两人向前走了几步,假装偶遇一般朝程稚醒问好。

      程稚醒道:“两位怎么在这里?”

      谢言尘道:“吃的多了,出来消消食。程少爷也是?”

      程稚醒轻呵一声,不紧不慢地回答:“散步而已。”

      谢言尘往他身后看了两眼,颇为好奇:“怎么没人在旁边跟着?”

      “不过两步的距离,一会也就回去了,我独来独往惯了,不喜欢人跟着。倒是听说今日两位走了不少路,还是早点歇息才好。”

      白行止眉间一挑,心想:果然早就知道了。

      程稚醒不常走动,可程府的仆从都是他的眼耳,他们的一举一动肯定会被事无巨细地承报给他。不过白行止也不怕,迟早是要知道的,早一点晚一点也就无妨,但既然程稚醒先挑起了话头,也就不怪他继续往下接了。

      白行止平声道:“既然答应了令府的事情,我们自然应当全力以赴。这不也是程少爷您想看的的吗?”

      一阵凉风袭来,吹歪了灯笼,程稚醒低下头,细长的手指轻轻把灯笼拨正,道:“我比父亲看的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全力以赴就能得到。”

      “程少爷说的不错,有些事情顺其自然就好,”白行止细迷长眼,不放过对方的任何一个表情,“可若是有人非要逆天道而行呢?”

      程稚醒仍在看着被风吹颤的烛火,时明时暗,宛若风烛残年的老人,也宛若命如薄纸的他。

      “人与万物比,皆在其下。命这东西,太薄了,不足与之抗衡。”

      白行止最终说了句:“受教。”让开了路。

      等程稚醒走后,白行止才叹了口气,道:“他在撒谎。”

      显然程稚醒也看出来了,附和了一句:“太急于撇清关系了。不过好在除了拙劣的语言,他还给我们留下了很有用的东西。”

      他垂下眼,示意白行止往地上看。只见原本黑如墨的地面不知何时出现一条极细的红线,悬在空中,一直延向远处程稚醒的背后。

      而白行止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东西,道:“你什么时候偷拿出来的?”

      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但见被抓包,谢言尘却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羞愧之感,反而问他:“自家的东西,怎么能算偷呢?”

      谢言尘一身黑衣立在夜中,眉峰犀利,明明是一副极具侵略性的俊颜,偏偏时而做出像这样令人咂舌和无语的行为,嘴上流氓,但却实际又没做什么,算不上登徒子,两相对比,倒给人一种反差的怜爱。

      他身较长,白行止抬手掐住他的下巴逼他低下头,四目相对,却无温情。

      白行止声音很冷,说不上是威胁还是玩笑,他说:“我有时候真想一把灰给你扬了。”

      “别吧,我还想多缠你一会呢。”

      也许是遇见了他们,心中有些不安,程稚醒转了一圈先回了屋子。半刻钟后,程稚醒见他们的院子灭了灯,才小心提着烛火出去。

      有红线指引,两人也不怕跟丢,远远跟在他的后面,无声无息。只见程稚醒一个转身闪进一间屋子,两人绕了一天,一眼辨出那是一间书房。

      不敢惊动他,两人就藏在了假山之后。空间太过窄小,两个人只能又被迫挤在一起。白行止简直无语到要笑了,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都能在非常尴尬的情景和谢言尘呆在一起。

      白行止睨了他一眼,谢言尘慌忙举起手,自证清白:“我什么都没做!”

      “闭嘴!”

      程稚醒并没有点灯,甚至灭掉了带来的烛火。屋里漆黑一片,从外什么都看不清。

      过了很久,门被推开,程稚醒左右看了两眼,确认无人后拢着灯笼离开了。

      白行止一下子拍到谢言尘身上,将他推开。

      谢言尘捂着被他拍过的胸口,“啊”的一声,低声说道:“阿止,疼。”

      他一心想把谢言尘推开,一时也没收住力道,可想着刚刚才“威胁”过对方,他也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道歉,不然衬得他气势就弱了,于是只能狠声说:“忍着。”

      屋里的确太黑,两人不敢点灯,怕光线太亮惹人怀疑。可刚走一步就被桌凳拌了一下,没有办法,白行止最后托起一团掌心焰。

      火光照过去,只看见摆放的零零散散的一些古籍经书,看样子都是一些古书,穿书的竹编已经腐烂了。纸砚也胡乱堆在一处,长长一方桌案上,只腾出放纸临摹的地方。不知是主人无心整理,还是无力整理。

      白行止左右翻了翻都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回头想看看谢言尘有什么发现。谁知谢言尘已经捧着酒杯品起了酒,白行止拿起身侧的书随意翻了两页,假装不经意的问他:“酒好喝吗?”

      一杯刚斟上的酒又被缓缓放下。

      谢言尘本来没有偷酒的意思,可他天生喜酒,嗅见酒香更是走不了,他本来只想着抿一口,怕被发现还特意躲到了暗处。

      他嘿嘿一笑,说:“自然没有阿止的茶香。”

      下一秒,白行止手中的那本书直直朝他飞过来。

      谢言尘一转身,右手稳稳接住书,可左手又磕到了桌子上,他一疼,下意识抬手,谁知整个人都快滚下去了,情急之下,谢言尘抓了一下桌子,竭力稳住脚步。

      他是稳住了,可似乎有什么东西断了。

      再仔细一听,不是断了,而是有什么东西滑出来了。

      白行止蹲下身,将掌心靠过去,果然看见桌子下方开出来一个洞,一个长长的东西从洞里滚出砸在了地上。

      是一幅画卷。

      “呵,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白行止将那画拿出来,平放在桌子上,手指点在滚轴上,慢慢往下展。

      那是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正对着铜镜描眉。镜中折射的女子面容姣好,眉间却充盈的哀愁,嘴角下弯,略显憔悴,与程稚醒有五六分的相似,她右手拿着眉笔细细对镜勾勒,腕间还戴着一只金手镯。

      等到白行止彻底展开后,两人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手镯,而是锁链,女子左手处也戴着“镯子”,两只以链条相连,构成了一条华丽而恐怖的枷锁,而她的脚上,也有同样的一条。

      “这是?”

      谢言尘道:“她不是被娶来的,而是被买来的。”

      谢言尘一手点在女人裙角,那是用红笔写就的,很小一行,几乎与红裙融在一起,很难辨出。白行止凑近才发现那是一件客栈的名字,就是他们住过的,遇见“程老爷”的那间客栈。

      ***

      此时已经夜深,两人假装客人向老板要了一间上房,老板以为来了两位贵客,急匆匆把他们往楼上引,谁知刚递完钥匙,身侧突然传来一阵凉风,一把剑不知何时抵在了他的脖间。

      谢言尘淡声威胁他:“不要叫哦,我拿剑可不稳。”

      那老板哪见过这样的情景,一时间吓的腿软,声音也带着颤,道:“两位大人,我……我这小店没什么东西,您要截财……”

      白行止急忙道:“我们不是来截财的,只是来问个东西。”

      那老板指了指脖子旁边的剑,又指了指身后威胁的谢言尘,一脸怀疑的开口:“问……问话?”

      白行止一抬手,谢言尘立马把剑收了。

      白行止把画卷展开,指着画中的人说:“你认识她吗?”

      老板挤着眼睛看了很久,最后犹豫着开了口:“不……不认识。”

      谢言尘就站在他身后,虽然没有拔剑,但谢言尘随手把剑身放在了他的肩上。听他说“不认识”,谢言尘把剑抬到半空又落下来,一下子点在他的肩膀上。

      还是威胁。

      老板简直欲哭无泪,抖着声音说:“不……不是,我是真不认识。”

      看他一副怕极的样子,白行止一时间也有些犹豫。他又看向画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老板说:“这是十几年前的画像,落款就是这间客栈。”

      老板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急忙说:“我这客栈也是从父亲手里接的,这落的怕是我父亲的款,跟我可没有关系。”

      “是吗?”谢言尘单腿踩在板凳上,稍微低头,恐怖如鬼魅的声音就传入老板耳中,他说,“把你们客栈的客簿拿出来让我看看?”

      老板一惊,道:“这怎么能给人随便看?!”

      谢言尘把剑拍在他的脸上,脸上一凉,老板登时脸色煞白,道:“能……能看。”

      在有力的威胁之下,老板不情不愿地递上了客簿。两人略过他的这本,直接翻开了他父亲的那几本。

      白行止翻开其中一页,摊在他面前,指着上面的“大火”二字问他:“丑时大火,十六人无一人伤亡?”

      夜深人寐,且是从一楼走水,怎么会没有一个人受伤?

      “可能是火势太小,没蔓延开来。”

      谢言尘又扔过来一个本子,说:“可半年以后你们就拿了一万八千两银子重盖客栈,甚至比原来的更加豪华。”

      “你们年收不足千两,你父亲迎客不过七年,怎么能拿的出这么多钱?若是借的,你父亲不可能不清楚自己到底能不能还上这笔钱。”

      谢言尘把手拍在本子上,斩钉截铁地说:“这笔钱是谁给你们的?!那把火也是他放的吧。”

      那个人想用火烧掉什么东西,烧的干干净净,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老板也是没想到,连忙摆手解释:“我那是还小,其中的东西我也说不清楚的。”

      白行止道:“所以那场大火里面究竟有没有人死?”

      老板道:“也许吧。”

      那么这本客簿已经算是一本假簿了。

      十六个人中,有人死在了这场大火,可却没有一笔明细支出提到这件事。是怕毁了客栈名声?可住了这么多人,走了水,镇上人不会不多嘴讨论,那么天大的事情也遮不住,可他父亲还是写上了“无人伤亡”,是决意撒谎,还是……?

      谢言尘道:“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在哪?”

      ***

      刚打开门,浓烈的霉气扑面而来。谢言尘拦住白行止,让他在外面等着,自己则进去找。

      里面的东西已经太久没有打扫,到处都是灰尘蛛网,呛得人不得不捂住口鼻。

      白行止道:“你父亲就留给你这些东西?”

      老板同他一起立在门侧,闻言答道:“我父亲当年就说不要动这间屋子,留作他给我的念想。我以为有什么好东西,到头来却只有一些杯盏茶具。”

      谢言尘找了一圈确实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转过身对白行止摇了摇头。

      白行止朝屋内扫了一圈,抬手指向对面那堵墙,说:“砸了。”

      谢言尘拿了个趁手的工具,鼓足力气砸过去,原本看似平整的墙面顿时被他砸出来一个洞。拨开几块碎砖,谢言尘已经大致能看到里面的样子。

      “是暗室。”

      白行止走过去,一下子踹掉剩下的砖块,一个容纳半人高的洞口就出现了。

      暗室中虽然也落了灰,可装饰却不平凡,就连座椅都镶上了美玉。

      老板也惊的合不住嘴,想把玉扣下来,却又被晃眼的金手镯吸引,一时间怀里抱满了东西,嘴里还不停骂道:“这老东西!”

      两人没有看他,分别走向两侧的架子。

      架子上摞满了画卷,打开后却发现都是女像。本来以为是巧合,可全部的画卷展开叠在一起两人才明白,这里的画卷全都是人像,都是十一二岁的女像,且每幅画下都明码写上了价钱。

      桌案上摊着另外一本客簿。谢言尘把它翻到失火的那日,只见泛黄的书页上零零散散写着“走水,死七个,晦气!”

      白行止面色由红变白,心头猛然一沉。

      原来这十六个人真的没有死,死的只是这些被标为货物的姑娘。

      因为是货物,不能算是人,所以那场大火中无人伤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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