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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十六 二〇〇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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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五年,方蔚然决定不再等了。
她已经二十七了,徐安四十二。她又等了他四年,从二十三岁等到二十七岁,从一个小姑娘等成了一个女人。
她不想再等了。
那天晚上,她去了徐安的家。他刚应酬回来,喝了不少酒,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安哥。”她站在门口,声音很轻。
徐安睁开眼睛,看见是她,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我喜欢你。”她说,“从七年前就开始了。”
徐安愣住了。
“我知道你觉得你比我大,觉得配不上我,觉得我会后悔。”她的声音有些抖,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楚,“但你有没有问过我?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你有没有问过我后不后悔?”
“蔚然——”
“你没有。”她打断他,“你只是自己做了决定,然后把我推开。你觉得这是为我好,但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安哥,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好,是因为你是你。你对我好,你照顾我,你让我觉得安全。这些年来,我遇到的所有困难,都是你帮我度过的。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我不怕你比我大,不怕别人怎么看,我只怕你不给我机会。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你就告诉我,我不会缠着你。但如果你也喜欢我,只是不敢——”
“我喜欢你。”
徐安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方蔚然愣住了。
“我喜欢你。”他重复了一遍,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泪光,“从你来的第一天就喜欢了。”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怕。”他说,“我怕我配不上你,怕你以后会后悔,怕你遇到更好的人会觉得我耽误了你。”
“可我不在乎这些——”
“我知道。”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可我在乎。”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蔚然,我不是不喜欢你。我是太喜欢了,所以不敢靠近。”
方蔚然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现在呢?”她问,“你现在敢了吗?”
徐安沉默了很久。这么久了,还有什么不敢,去他的十五岁。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敢了。”他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给你。”
方蔚然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他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别哭了,”他说,“以后不推开你了。”
“你说的。”她闷闷地说,“不许反悔。”
“不反悔。”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平安镇的夜晚,安静得像一幅画。
【方蔚然的日记·节选】
二〇〇五年十月十五日晴
他终于说喜欢我了。
我等了七年,从二十岁等到二十七岁。我以为这一天永远不会来了。
他说他怕配不上我。这个傻子,他哪里知道,在我心里,没有人比他更好。
他三十五岁了,眼角有皱纹了,头发也有几根白的了。但他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和四年前一样好看。
他说以后不推开我了。
我相信他。
【徐安的日记·节选】
二〇〇五年十月十五日晴
她说喜欢我。
我知道她喜欢我,从她第一天来我就知道。可我不敢。
我比她大十五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而我已经走了一半。我怕她将来后悔,怕她遇到更好的人,怕她觉得选我是错的。
可她说,她不怕。
她说,她只要我。
我想,也许我该勇敢一次。
三十五岁了,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紧张。
方蔚然,你真是我的劫。
二〇〇六年夏天,徐安带方蔚然去见了他父母。
徐家父母都是老实人,在乡下种了一辈子地。他们看见方蔚然,喜欢得不得了,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
“闺女,你不嫌我们家徐安年纪大?”
“不嫌。”
“你不嫌他脾气犟?”
“不嫌。”
“你不嫌——”
“妈,”徐安无奈地打断,“您能不能别问了?”
徐妈妈瞪了他一眼:“我问问怎么了?这么好的姑娘,我得替人家把把关。”
方蔚然笑得前仰后合。
回去的路上,方蔚然靠在徐安肩上,忽然说:“安哥,你爸妈真好。”
“嗯。”
“你小时候是不是很调皮?”
“还行。”
“你骗人。你妈说你小时候上树掏鸟窝,从树上摔下来,摔断了一根肋骨。”
徐安的脸微微有些红:“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方蔚然笑了,握紧了他的手。
“安哥。”
“嗯。”
“我们结婚吧。”
徐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他说,“我们结婚。”
二〇〇六年秋天,徐安和方蔚然决定在平安镇举办婚礼。
方蔚然在婚礼的前一个月给季望舒打了一通电话。
通话内容很简单,她说:“姐,我要结婚了。”
季望舒在电话那头高兴地跳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什么时候结?”
“就在下个月,就在平安镇,你能来吗?”
“当然。”季望舒想是该回去一下了。
那天顾屹和往常一样,从学校把顾祈和今朝接了回来,一行人高高兴兴地走在回家的小巷子上。与平常不同的是多了几道刺耳的议论声。
“你们说老顾家的媳妇儿还回不回来了?这都走了六七年了吧。”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
起初顾屹以为只是人们的饭后闲谈罢了,谁承想越说越过分,顾屹安抚住两个孩子,在一旁听着。
“说是在外面读书,可哪有读这么久的。”
“不会跟别人跑了吧。”
“我看八成是,真受可怜顾屹了,自己老婆在国外跟别的男人——”
顾屹刚想出声制止,不堪的话语就被打断,“王婶,真是好久不见啊!”
所有人向声源处看去,季望舒穿着一袭棕色长款风衣,一头栗色卷发随风舞动,身旁的行李箱被她衬托地像一件时尚单品。
她摘下墨镜,坚定不移地朝顾屹走去,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我回来了。”
随后对着王婶他们,“这么多年大家还这么关心我,真是谢谢了。”
王婶一行人尴尬地散开。
孩子们高兴地围在季望舒身边,只有顾屹掉了眼泪。
“嫂子,你刚刚太酷了!”
“妈妈你就像个大英雄!”
季望舒注意到了顾屹的情绪,用手为他拭去眼泪,“你怎么了。”
“太想你了。”
“咦——”,今朝和顾祈在一旁咯吱咯吱地笑,“羞羞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