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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十七 回家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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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第一个晚上,季望舒和顾屹什么都没做,她太累了。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躺在顾屹的怀里,一切都很平静美好。
顾屹轻轻整理她额前的碎发,抚摸着她的脸颊。
“顾屹”,季望舒突然抓住他的手:“是你吗?我好想你。”
顾屹一下子眼眶就湿润了:“是我,睡吧,我一直在这儿。”
比起感动顾屹更多的是心疼,这六年来有多少个日日夜夜她是这样。
季望舒这次回国不仅是为了参加方蔚然的婚礼,还有一部分工作的原因,所以这次会在国内待两到三个月左右。
张兰英一听很是高兴,发誓一定要将季望舒瘦掉的肉补回来。
回国第二天,季望舒回了娘家,顾屹并没有把季望舒回国的消息告诉二老。
季东和傅琴看这季望舒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心心念念的女儿终于回来了。
顾屹在酒楼定了个包厢,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欢聚一堂。
季望舒起身敬酒,顾屹跟在身后陪同。
她首先向季东和傅琴敬酒,感谢他们的养育之恩和教育培养;接着向张兰英敬酒,感谢她的接纳与照顾;然后又向季鸣敬酒,感谢他的陪伴与指引,感谢他对家庭的担当;最后,季望舒转身面向顾屹,眼含泪水望着他,感谢他的宠爱与包容,支持与承诺以及对家庭的复出。
饭后季望舒向季鸣询问家里的债还有多少,季鸣说没剩多少。季望舒知道哥哥没骗她,因为这几年季鸣几乎都没闲下来过,一直在努力赚钱,连恋爱都没谈。
季望舒从包里掏出一张卡,这些都是她在美国攒的,季鸣推拖着不要。
“哥,”季望舒的声音严肃了起来,“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这里面也有我的一份。我现在能赚钱了,听我的,拿着。”
季鸣看着自己的妹妹很是欣慰,是长大了。“好,听你的,哥拿着。”
“既然听我的,那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
季鸣一听,上去就就用手敲了一下季望舒的脑门,恨恨道:“真是反了,你现在敢催你哥了。”
季望舒飞快地躲进顾屹怀里,一边向顾屹撒娇一边朝季鸣做鬼脸。
季鸣看着他俩亲昵的举动,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对着季望舒竖起大拇指。
回国没几天,方蔚然的婚礼就要举行了。
日子选在十月十日,黄道吉日。徐安本来想办得低调些,就请几个亲近的人吃顿饭。方蔚然不同意:“我这辈子就结一次婚,你让我穿个便饭就过去了?”徐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第二天,他开始挨个打电话。
婚礼在徐安的很久之前买的一座老宅子里办。那是一座三进的四合院,青砖灰瓦,院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徐安找人把院子收拾了一遍,墙上挂了红灯笼,门窗贴了囍字,老槐树上系满了红绸带。方蔚然来看场地的时候,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仰头看了很久。
“安哥,这棵树多大年纪了?”
“可能一百多年了吧。”
“一百多年,”方蔚然摸了摸粗糙的树皮,“它见过好多事。”
徐安站在她身后,没说话。他想,这棵树见过许多事。现在,它要见他娶媳妇了。
婚礼前一天,方蔚然收到了季望舒送来的婚纱。
不是从纽约寄来的,是季望舒亲手捧着盒子送过来的。她刚从美国回来不久,人比走的时候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里带着一种方蔚然没见过的从容。
“望舒姐!”方蔚然打开门,愣了一秒,然后扑上去抱住她。
季望舒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别闹,婚纱要压皱了。”
方蔚然松开她,眼睛已经红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周。赶得上你的婚礼。”
方蔚然擦了擦眼睛,接过那个白色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是一件婚纱。米白色的真丝面料,剪裁简洁利落,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像流水一样铺开。没有繁复的装饰,只在领口和袖边绣了一圈细细的忍冬花——那是方蔚然最喜欢的花。
“望舒姐……”方蔚然捧着那件婚纱,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别哭,妆还没化呢。”季望舒笑着递过纸巾,“穿上试试?”
方蔚然换上婚纱,站在镜子前。季望舒帮她整理裙摆,退后两步看了看,点点头:“好看。安哥看到肯定走不动路。”
方蔚然破涕为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顾哥学的。”
婚礼那天,天还没亮方蔚然就醒了。不是紧张,是兴奋。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干脆爬起来,坐在窗前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院子里的喜鹊叫了好几声,她想,这是个好兆头。
化妆师是季望舒帮忙找的,从市里请来的,手法很好。方蔚然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被一点点描画出来——眉毛画了,腮红打了,嘴唇涂了。季望舒站在旁边,把那只蝴蝶发卡别在她发间,退后一步看了看:“好了。”
方蔚然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握住季望舒的手:“望舒姐,谢谢你回来。”
季望舒笑了笑,眼睛也有些红:“你结婚,我怎么能不在。”
徐安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口的口袋里别着一朵红玫瑰。顾屹站在旁边,看着他走来走去,忍不住笑了。
“安哥,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我不紧张。”
“没人说你紧张。”
徐安瞪了他一眼,继续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摸了摸口袋。
“戒指带了吗?”
“带了,在我这儿。”顾屹拍了拍胸口,“丢不了。”
“你再看看。”
顾屹无奈地掏出戒指盒,打开,给他看。两枚素圈的黄金戒指,简简单单,没有任何花纹。徐安看了一眼,点点头,又开始走了。
季望舒走过来,站在顾屹旁边。她穿着一件自己设计的浅紫色旗袍,头发盘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顾屹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紧张?”她小声问。
“我紧张什么?”
“那你手心怎么出汗了?”
顾屹没回答,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吉时到了。方蔚然从里屋走出来,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婚纱,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桔梗花。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她身上,婚纱的面料泛着柔和的光泽。她一步一步走过青石板的院子,走过那棵老槐树,走到徐安面前。
徐安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过来,一动不动。顾屹在后面轻轻推了他一下:“安哥,接啊。”他才回过神来,伸出手。
方蔚然把手放进他的掌心,笑了。
“安哥,你的手在抖。”
“……没有。”
“有。”
他握紧了她的手,没再说话。
证婚人是徐福。他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稿纸,清了清嗓子。
“今天,是我哥徐安和方蔚然的大喜日子。我没什么文化,说不来什么漂亮话。我就说一句——我哥这个人,嘴笨,心不笨。他不会说好听的,但他会做。蔚然,你嫁给他,不会吃亏的。”
底下有人笑了,有人鼓掌。方蔚然看了徐安一眼,他正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
“下面,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顾屹把戒指盒递过去。徐安拿起那枚女戒,手还是有些抖。他把戒指套进方蔚然的无名指,套了好几下才套进去。方蔚然看着他笨拙的样子,眼眶红了。她拿起那枚男戒,稳稳地套进他的手指。
“礼成!”
掌声、笑声、叫好声混在一起,老槐树上的红绸带被风吹起来,飘飘扬扬。徐安低下头,在方蔚然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很轻,像怕弄碎她似的。方蔚然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回亲了一下。底下炸了锅,邱虎带头起哄:“安哥,再来一个!”徐安难得地笑了,伸手把方蔚然搂进怀里。
季望舒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热。顾屹站在她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风沙迷的。”
顾屹笑了,没拆穿她。他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她靠过去,把脸埋在他肩上。风吹过来,老槐树上的红绸带沙沙作响。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的婚礼,也是这样热闹。那时候她还不爱他。但现在,不一样了。
酒席摆在院子里,一共八桌。菜是徐安亲自定的,红烧肉、清蒸鱼、四喜丸子、八宝饭,都是家常菜,但每一道都是方蔚然爱吃的。
方蔚然过来敬酒的时候,脸上已经有些红了。她端着酒杯,走到季望舒面前。
“望舒姐,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回来。”方蔚然的眼眶又红了,“谢谢你的婚纱。谢谢你教会我,要勇敢。”
季望舒站起来,和她碰了杯。
“新婚快乐,蔚然。”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徐安,“安哥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让顾屹去找他。”
徐安端着酒杯走过来,听见了,难得地笑了:“她欺负我还差不多。”
方蔚然锤了他一下,他握住她的拳头,没松手。
季望舒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就是爱情最好的样子。不是轰轰烈烈,是你闹他笑,是你打他挨,是吵吵闹闹过一辈子,还是觉得不够。
那天晚上,客人们散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红纸屑和没收拾完的碗筷。方蔚然坐在床边,把高跟鞋踢掉,揉了揉酸痛的脚踝。徐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泡泡脚。”
他把盆放在她脚边,蹲下来,握住她的脚踝,轻轻放进水里。水有些烫,她缩了一下,他又把她的脚放回去。
“烫才解乏。”
她看着他低头给自己洗脚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一切像梦一样。七年前,她还是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站在徐安面前,连话都说不利索。七年后,她成了他的妻子。
“安哥。”
“嗯。”
“你以后会不会不要我?”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些无奈。
“我比你大十五岁。要怕,也是我怕你不要我。”
她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那我们都不要怕。”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好,不怕。”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老槐树的影子落在窗户上,像一幅水墨画。方蔚然靠在徐安肩上,闭上眼睛。她想,明天开始,她就是徐太太了。这个称呼,她等了四年。等到了,觉得刚刚好。
顾屹和季望舒是最后走的。季望舒站在老槐树下,抬头看着满树的红绸带。
“在想什么?”顾屹走过来。
“在想我们结婚的时候。”季望舒轻声说,“那时候院子里没有红绸带,只有几个大红囍字。”
“那时候你不高兴。”
“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写着呢。”
季望舒转过头看他。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顾屹。”
“嗯。”
“那时候我不高兴,但现在高兴了。”
他伸出手,牵住她的手。
“回家吧。”
“好。”
两个人走出四合院,走在平安镇的青石板路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永远不会分开的承诺。